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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一向贯彻兄友弟恭的谢瑾瑜,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二皇子的死亡,等冷静下来就会明白二皇子大势已去,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拦他登基,他终将成为这天下之主。
等谢瑾瑜消完气,自己也会被释放出来,辅佐他让建安成为太平盛世。
怎料,太子竟亲自下狱,在饭汤中给他下了软骨散。
昔日温润和善的青年,不知何时成为了面目凶憎的男人,谢瑾瑜猩红着眸,将那把被世人称之为建安剑的青剑,狠狠地插入了他的心脏。
“谁准许你害死二哥的!”
“你杀了他!你怎可杀了他!孤守了二十年的躯壳,就这么被你杀死了!他就要回来了,他就会回来了,可你竟然杀了他!”
“沈渊,你该死!孤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那时的沈渊,不明白话中之意。
他只是失望,心中溢出浓浓的失望,他费尽心血辅佐太子,望他能够成为明君,带领朝廷与百姓让建安变得更好,却没想到,对方竟为了一个恶毒狠辣的皇兄,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皇兄,而将陪伴多年的忠臣杀死。
强烈而浓郁的悲哀与愤怒,令他气血翻涌,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或许这段记忆太过伤痛,以致于他重生后,反倒忘却了太子杀他的事情。
直到心口再度被青剑刺中,踏入鬼门关的那一刻,这段丢失的记忆才重新涌入脑海,梦里的太子猩红憎恨的眼眸透着杀意,与自己失望与愤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令现实里的沈渊不住地摇头低喘,修长的手指抓紧了被边,皱得不成样子。
“二皇子对于太子你,到底算什么?”
“他之于孤,是救赎,是孤的命。”谢瑾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眉目间充斥着何种的神情,意识昏沉的沈渊已经看不清了,“若孤二十年前便知晓魂香之事,便是没有沈渊你,孤也早坐上了皇位。”
“可你,断了他回来的可能。”
“孤愿意守这天下,不过是为了守住二哥。什么天下百姓,什么盛世太平,孤从不在意。”
“孤要毁了你爱的天下。”
沈渊骤然睁开了眼,大口呼吸着,牵扯着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记起来了,全记起来了。
当年在针对二皇子一役中,谢瑾瑜好不容易松口,在二皇子登基那日发动宫变,当时大皇子的精兵早已在匈奴之战中耗光,太子手中的兵权也仅有早已被二皇子和盛世淮渗透的禁军。
那时他之所以有信心能够赢过当时占了上风的二皇子,是因为皇后突然找到他,给了他一批曹家秘密供养的军队,以及龙卫的指挥权。
沈渊也未曾料到,后宫从不参政的皇后,竟然能够轻易掀翻曹家的掌权,甚至能够直接说动某些大臣倒戈。也是那时他才明白,这位皇后的权谋之术远超常人,只是不知为何,皇后从未出手帮过太子。
但,皇后当时说了一句话。
她道,太子说二皇兄杀了大皇让他十分失望,但他还是下不了手亲自杀了二皇兄,金銮殿上,由沈渊出手杀了二皇子。
沈渊当时是对皇后这句话是存疑的。
因为他知晓,大皇子之死,其中其实是有太子的手笔的。太子发现大皇子并非是真心站在自己这边,他一直记恨当年朝廷未给予后援导致他的精兵尽数惨死沙场,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将太子拉下马,扶持二皇子上位。
大皇子,不愿谢家血脉掌权。
恰好当时,二皇子在朝中放言要杀大皇子,于是太子便借势让二皇子出了手,误杀了大皇子,从而令本就重病的建帝急火攻心,加重了病情,不出多时便驾崩了。
而后便是二皇子杀太子,太子金蝉脱壳,二皇子即将登基。
当时的沈渊,并没有质问皇后,他甚至默许了皇后可能在说谎的行为。因为他认为,太子对二皇子实在是太心软了,二皇子一日不死,太子便一日被其拿捏。
二皇子必死。
即便来日太子质问,他也可以推到皇后身上。
他这都是为了太子好,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二皇子必须死。
但他没想到,太子会震怒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杀了他,甚至不惜扬言要毁了天下。
谢瑾瑜,到底为何对谢承泽如此执着?
他口中所说的魂香,又是什么?
他要回来了,又是什么意思?
以前的二皇子,并不是谢承泽?
想到前世恶毒狠辣的二皇子,再想想今世善良又狡黠的谢承泽,沈渊只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可又缺少了什么,无法将这些线索尽数连接在一起,还来一个真相。
跟那魂香有关吗?
他努力起身坐起,刚准备查看伤口,突然内阁间的门帘被拉开,谢承泽那张美艳却透着浓浓疲倦的小脸露了出来。
在看到他时,那双灰黯的眼眸蓦地睁大,继而惊喜的笑容瞬间扫清了所有疲惫,整个人如同小鸟出笼一般,扑向了床榻,“沈渊!你醒了!”
他这儿摸摸,那儿摸摸,生怕自己在做梦,湿漉漉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渊,而后狠狠掐上了沈渊的大腿肉,“疼吗!”
沈渊:……
谢承泽,你还是改不掉这破坏气氛的狗毛病。
“不疼。”沈渊捏了捏他的脸蛋,“所以,你在做梦。”
谢承泽轻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到床边上,嘟囔道,“受了这么重的伤,还醒得这么快,不愧是男……男人。”
沈渊却会错了意,点头认可道,“男子的抗伤力确实比女子多些。”
谢承泽白了他一眼。
沈渊注视着谢承泽,青年低着头把玩着衣袍角,似乎并没有聊天的欲望,眼眶不知为何红得很,像是抹了红色花汁一般,令人难以忽视。
“殿下哭了?”他伸手,轻抚青年眼角的红,打趣道,“不会以为臣会死,所以吓哭了吧?”
谢承泽又白了他一眼,“男人,你的脸可真大。”
他低声道,“父皇,驾崩了。”
沈渊怔了一下,他张了张唇,“陛下不是吃了保命丹?”
他似是反应过来什么,心里一紧。
按,以他当时的伤,便是他也知晓自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可他此刻竟然还活着……
难道……
“没吃。”青年低着头,眸中看不清情绪,“被你吃了。”
沈渊浑身一颤,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只能将青年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以后,臣替陛下护您。”
臣做您的第二条命。
青年瞬间红了眼眶,他无声吸了吸鼻子,将泪水憋了回去,这才抬手捶了沈渊一下,开玩笑道,“你别哪天又为了太子选择杀了本王,本王就烧高香谢你饶命之恩了。”
沈渊顿时有些无奈,谢承泽又不是二皇子,他怎么会杀他,更别说前世若非皇后开口,他还真不一定会亲手杀了二皇子。
不过说到这个……
第0252章 细细捋清的结果,两个都是大冤种
“你可知,何为魂香?”沈渊轻声问道。
谢承泽先是摇了摇头,随即想起什么,又微微敛眸,漆黑的眼瞳轻落下方。
魂……香么?
这名字起的未免太明显了,很难不让人联想出什么,比如二皇子的魂魄为何会出现在原主身体里,又比如皇后的坤宁宫内,那截断了后便无法燃起的香。
见谢承泽陷入沉默,沈渊不禁追问道,“可是想起了什么?”
谢承泽想了想,又摇摇头,“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昏睡的时候,隐隐想起了一些前世的记忆。”沈渊将二皇子被杀死后的经历,一一讲述给了谢承泽,“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怀疑,是有人利用魂香,将假的二皇子和真的二皇子的魂魄进行调换。”
谢承泽直接震撼住了,张开嘴巴久久无法闭合。
原著结局里,二皇子死后,太子终于得以登基称帝,清算二皇子一党的余孽,盛世淮的父亲盛云海无法忍受自己的儿子竟是朝廷最大的贪官和逆臣,选择自裁而亡,也因此保下了盛家,而翰林院落入了苏家的掌控。
继而……
谢承泽一怔,在描写完二皇子余孽的结局后,作者以一段极为简短的文字作为尾笔,完结了这本书。
后史书记载,沈渊作为一代权臣,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错过亦迷失过,但他始终秉持初心,最终平定朝廷叛乱,在历史舞台下演绎了惊心动魄的篇章。
原文里,好像确实没有写沈渊的结局。
只是简短一句史书记载,便再无其他笔墨。
谢承泽原本以为,这是小说完结时常用的一种描写方式,却未曾想过,或许沈渊根本没有结局,又或者说,他没有可以拥有结局的未来,他的结局就是被太子亲手杀死。
这真的很难评。
谢承泽抬手深深地抹了把脸。
他开始细细捋这其中的关节,谢瑾瑜说他守了二皇子的躯壳整整二十年,再结合记忆里谢瑾瑜前十年里对二皇子的态度变化,从依赖到远离,从困惑反思到厌恶针对,却又囚困着对方,这意味着,谢瑾瑜确实怀疑过二皇子不是原芯。
而后十年里,二皇子每次犯下重罪,谢瑾瑜都没有杀死二皇子,而是配合建帝选择了轻拿轻放,或许当真如他所说,他在幻想着原主有一天会回来。
所以他不允许二皇子离京,他要将二皇子一辈子都囚困在京城之中,等待原主的归来。
还有谢瑾瑜那句“若孤二十年前便知晓魂香之事……”和“他快要回来了,他就要回来了……”
原文里,太子为何突然松口,且还是从皇后这里通知,让沈渊在二皇子登基那日发动宫变呢?
是否是皇后跟太子承诺了什么?
比如,只要太子愿意称帝,她就告诉太子如何让真正的二皇子“魂”归故里。
而皇后又转头跟沈渊说,让他杀了二皇子。
最后沈渊杀了二皇子,太子又发疯,杀了沈渊。
很好。
谢承泽算是捋清楚了。
原主就是个大冤种。
从小死了亲爹不说,好不容易活到九岁,魂儿被人烧没了,亲娘也受不住癫疯抑郁而死。好不容易可能回来了,结果身体已经变成了个十恶不赦的躯体,并且还没等到回来,躯体就已经死了。
二皇子也很大冤种,本来死了就该去投胎,突然被人烧进另一幅躯体里复活了,本想苟活一生,结果先是被皇后派人恐吓,又是被盛世淮派人蛊惑,最后一步步走向反派之路。
“承泽……”沈渊温柔又担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谢承泽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头顶的头发,头发都被抓乱了。
他连忙捋了捋发丝,“我突然想起点儿事,先走了,你好好养伤,晚上我再来看你!”
说完,便是匆匆起身,离开了太医院内阁间。
沈渊原本还想问,谢瑾瑜到底为何对他如此偏执,那所谓的救赎又是怎么回事,但见谢承泽一副焦急神态的离去,只好微微叹了口气。
“也罢,等晚上再问吧。”
却殊不知,便是这一让,想要再见便成了难如登天。
……
谢承泽再次踏入了东宫。
门口守卫的侍卫依旧没有通报,而是让谢承泽直接进入了东宫。
东宫还是如他初次来时那般冷清,在侍卫的领路下,他来到了太子的宫寝,看到门口有禁军把守,而一个熟面孔正襟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谢承泽走过去,开口打了声招呼,“曹阙。”
曹阙闻言站起行礼,身上的铠甲跟着作响,“摄政王殿下。”
“太子可醒了?”谢承泽淡淡问道。
“还未醒,太子受了内伤,需要多多休养。”
“这样啊……”谢承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是随口聊天道,“曹都指挥使,本王心中有一疑问,希望你解答一下。”
曹阙微微一顿,随即抬手行礼,“殿下请问。”
“父皇驾崩那日,可有人进出养心殿?”
“回殿下,陛下那日一直昏睡,酉时醒来后呕吐咳血,一直是臣亲自伺候。”
“你?”谢承泽闪了闪眸,“没有别人了?”
曹阙摇摇头,“皇后吩咐过,除了她亲自带来的太医,不得有人靠近养心殿,陛下咳血后,臣曾请示过请太医,但陛下拒绝了。”
“可知……为何?”
曹阙这时深深看了一眼谢承泽。
“陛下是习武之人,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再清楚不过了。”
他似是还想说什么,但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是皇后的人,不能太多嘴。
“曹都指挥使也是习武之人。”谢承泽犀利的目光紧紧注视着曹阙,“应该能看出,父皇是中毒了吧?”
曹阙沉默,算是默认了。
谢承泽脸色骤沉,他原本只是想诈一下,没想到曹阙竟然承认了,甚至丝毫不惊讶。
下毒一事,与曹家脱不了干系!
他咬着牙根,冷讥道,“曹阙,你还真是沉着,就不怕本王将父皇遭人下毒的帽子扣在你的头上吗!”
曹阙面色不变,依旧淡然道:“微臣相信摄政王,必然不会冤枉无辜之人。”
“知而不说,便不冤。”
谢承泽冷冷地丢下这一句话,转身走向了寝居的大门。
“让开!本王要进去看望太子!”他对着抬刀挡住大门的禁军斥道。
“让摄政王进去吧。”身后,曹阙开口吩咐道。
守门的禁军这才收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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