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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这条鱼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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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后,谢承泽并没有去朱小彪暂住的居所,而是穿着一身素衣戴着帷帽,低调的走进一处小巷,敲开了一家朴素小院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女子,若朱小彪在这里,必然能够认出此人,正是曾经未跟他一起下益州的小妾之一。
此人名为方茜,在原著中,是琼林宴上献舞的舞娘领头,与荆泽策划长达六年的刺杀一事的主谋之一。
离开涿鹿县之前,朱小彪的小妾被分为了两波,一波是挺身而出跟随朱小彪下益州的小妾,一波则是受太子护卫保护离开县衙,暂居逐鹿县等候朱小彪回来。
而和朱小彪密谋做戏的那晚,谢承泽便提前找到了方茜,交给了她一个任务。
“县衙后院种的罂粟,是能够危害建安与百姓的东西。你且留在涿鹿县,时刻盯着县衙,若哪日县衙经常有陌生人出入,或者涿鹿县富贵人家突然兴起了什么需要燃烧才能使用的东西,便立马书信送至京城驿站。”
原本,在发现县衙后院种植的虞美人和罂粟时,拥有极强禁毒意识的谢承泽,便想将这些花尽数销毁,但仔细一想,这么做未免太过招摇,若被这有心人察觉了,对方很可能会再在别的地方种植。
不如就放在眼皮子底下,以防对方未来用此作恶。
说不定,就是说,万一,万一呢,有人别有用心,利用这些东西制作出令人上瘾的大烟,企图动摇建安的根基……
所以谢承泽也只是抱着以防万一的心思布下了这条线,实则心里觉得这种事并不会发生的,毕竟原著里根本没有这种剧情,
哪曾想,真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第0270章 株连九族的县令,沉静机敏的方茜
见到谢承泽,方茜微微讶神,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造访,回过神后连忙让出了路。
待谢承泽进院后,她小心翼翼的探头左右四顾,确认附近无人,这才迅速关上了门。
“殿下。”关门后,方茜当即要下跪行礼。
谢承泽伸手拦住,问道,“你可知朱小彪已经回来了?”
一身白衣素净的女子轻轻点头,“小朱大人回涿鹿县后便来寻我们,其他姐妹已经跟朱大人走了。”
她被谢承泽交代了任务,因此并没有离开,只托姐妹与小朱大人说,她已找到良人,勿念。
谢承泽点头,继续问道,“进出县衙的人,都是什么人?”
“多是商贩,操着外地的口音。”方茜一一答道,“那在贵人间流行的薰香价钱不小,交的商税也多,还只能定量买,约莫走的盐票的路线。要想多入手,就只能和县令交好。”
和县令交好,意思就是行贿。
“可能买到那熏香?”谢承泽思忖了一下,问道。
方茜点点头,“倒是没有限制百姓不能买,只是价格贵了些,要20两银子一小块。”
虽只是中等品质熏香的价钱,但……“贵人们用了后,便不愿再用其他熏香了,因此也有不少熏香店陆续上了这种熏香。”
她想了想,“倒是只卖给贵人,寻常老百姓买不起。”
谢承泽哼了一声,“那是还不到时候。”
等把贵人们的银钱榨干了,自然就开始流向底层了,届时家破人亡,兵虚国灭……
谢承泽的双眸危险得眯了起来。
去年与那朱县令打了个照面,此人胆小怕事,虽油滑贪财了些,但腹中也有些许文化,至少涿鹿县在他的管制下,倒也兴兴向荣,不似苍伏县那般落魄。
谢承泽不觉得他有制毒这本事,还把这毒下在自己唯一的儿子身上,那他的背后是否有什么人在支招呢?
又为何在原著里,并没有这档子事呢?
谢承泽隐隐想起,原著里在平城地震发生后,二皇子将赈灾款运往涿鹿县纳为己有,随后在涿鹿县遇到了朱小彪,受其调戏,一怒之下将朱小彪当街斩杀,并株连九族……
谢承泽一拍脑壳。
看来,这制毒之人,就在这九族之中?
二皇子这一发火,直接把禁毒贯彻到底了呀!
清思路后,谢承泽从袖中掏出两张银票,递给方茜,“这些是你的辛苦费,之后别再盯梢了,危险。”
方茜轻怔,随即摇摇头,“殿下不必如此,这是小女应该做的。”
“拿着吧。”谢承泽强硬地塞给她,“我见那信纸上的笔迹生疏,应是你为了写密信而新学的吧?如今女子还不能入学堂,你是在哪里学的字?”
闻言,方茜不禁略有羞赧的垂头,正当谢承泽以为她是与哪位书生或者夫子定情了,人家教她的时,便见她温婉开口,有些愧疚道,“说来有些惭愧,有一位书生倾情于小女,小女便利用了他。”
谢承泽怔了一下,随即默然点头。
方茜偷偷瞄了一眼谢承泽,惴惴道,“殿下可是觉得,小女有些不择手段了?”
谢承泽摇摇头,“本王一个既得利益者,不好评价此事,若你觉得心中有愧,大可赔偿对方一些损失。”
不过,对于方茜,谢承泽倒是觉得,此女很是了得。
能够一个人留在涿鹿县,不动声色的盯梢县衙,为了不泄露半点消息,而选择自己勾搭学子识文断字……沉稳、冷静,克制、机敏,这般美好的品德,若是能够从小入学堂吸纳知识,不难想象,她可以变得有多优秀。
但,也不晚。
“本王接下来要带着朱小彪去别处办事,你打算跟我们一起,还是……”谢承泽顿了顿,“京城很快便要开放国子监了,届时公主们都要入学学习,如果你想,本王可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让你成为公主伴读。”
闻言,方茜猛地瞪大眼睛。
“殿下……此话当真?”
她听那学子说过,那学子今年春闱落榜,但将京城的事情都讲与了她听,告诉她京城即将开办国子监,届时京中贵女都可入学。
她甚是羡煞。
从小,她便羡慕家中的大哥能够念书,为了给哥哥凑束脩,爹娘把几个妹妹卖了又卖,最后孤注一掷,将她卖给了一个死了三任婆娘的屠夫。
她被那屠夫打得浑身遍体鳞伤时,是小朱大人救了她,那时小朱大人还很小,一副少年模样,指着她嚷嚷道,要掳她回府当小妾。
年纪这般小,便学会了强掳民妇,她原以为,自己会掉入另一个狼窟。
却不料,小朱大人偷偷拿来药膏给她敷药,告诉她别担心,他不会碰她的,他会保护她,保护更多的人。
县衙夫人不允许小朱大人读书,更不会给他准备文房四宝,他得知她想学字,便买来话本,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她念,读到不宜的内容,他便脸红的略过去。
但小朱大人识的字也不多,是以,她识些许字,但不会写。
虽然她很想念小朱大人,但若是要选,她想选给公主当伴读。
小朱大人去京城皇宫就职时,便给涿鹿县的小妾们写了信,告知了现状。方茜知晓,如果不想给小朱大人拖后腿,跟在他身边是没用的,但若是去当了公主伴读,在宫中便能照应小朱大人。
所以,她要选公主伴读。
谢承泽很满意她的选择,她是个有远见的女子,否则也不会能和荆泽一起密谋六年,成功潜入琼林宴。
“那你等等哈,本王给你写推荐信。”
谢承泽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些,他让方茜找来纸笔,随即大手一挥,开始写推荐信。
方茜忍不住瞥了一眼。
上面只写了十几个字:涿鹿县方茜,本王严选的公主伴读!——谢承泽
她微妙地望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一时不知到底是自己的字更丑,还是二皇子殿下的字更丑。
谢承泽把信纸叠好,递给了方茜,头一次体验到,原来给人写推荐信这么有意思。
嘿嘿~
告别了方茜,谢承泽这才乘车前往客栈,准备带着胡来去找朱小彪,马车在街道上行驶时又路过了县衙,谢承泽挑开车窗帘,随意地瞥了一眼,正巧看到有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县衙门口。
继而,从马车内走下一人。
谢承泽下意识抬眸去看那人的脸,下一刻,他的眸光猛然惊颤起来,仿若见了鬼一般!
此人——怎么会!
第0271章 此死人啊非死人,老胡你说咋整啊
匆忙拉下马车窗帘,谢承泽浑浑噩噩地回了客栈。
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人似有察觉,回眸望了离去的马车一眼。
一回到客栈,谢承泽便是焦躁不安的在屋内徘徊,长靴踏在地面上,不时发出着急促焦虑的响声。
直到胡来提着食盒推门而入,谢承泽猛地窜上去,“胡来!大事不好了!”
“咋了殿下?”胡来把食盒放在饭桌上,头一次见他这么慌乱。
“我刚刚在县衙门口……”谢承泽深吸一口气,咬着指关节,唇瓣颤抖道,“看到了一个死人。”
胡来:?
胡来面露疑惑地看着他,不解看到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害怕的,死人又不会诈尸咬他,直到察觉谢承泽浑身都透着真实的恐惧时,这才隐隐意识到,此“死人”非“死人”。
是本该死去的人。
谁是本该死去的人?
胡来浑身一震,想到那具被他补了几十刀死得不能再透的尸体,他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抱有侥幸的心思问道,“会不会只是长得相似?”
“我不近视!”谢承泽双手抓着头发,“他们两个人,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不,或许是有细微区别的。
只是因为怕自己直视对方时,会被对方读出眼中掩藏的心思,所以他从未认真地观察过对方的长相细节。
那晚的盛世淮,真的是盛世淮本人吗?
盛世淮真的相信了自己那些不成熟的演技,以为他想要顶替太子登基成为新帝吗?
梁万达送给他的炸药,他为何没有带在身上,临死前拉着众人同归于尽?
如果那晚的盛世淮只是替身,那么真正的盛世淮,为何会在假死后出现在冀州?他与冀州又有何联系?
那夜冀州的禁军迟迟没有入京,是否也有盛世淮的手笔?
原著里死掉的盛世淮,真的是盛世淮本人,而不是他安排的替身吗?
前世活得更久的谢瑾瑜,是否知道此事?
无数的疑问,令谢承泽思绪纷飞,愈发担惊受怕。
如果宫里死的那个人真的是替身,那盛世淮筹谋得未免太过周全。他很可能早就看出自己与沈渊和几位皇子在演戏,察觉到宫中已无他的立足之地,因此打算退出朝堂,作为幕后推手,暗中联系朝中余党,继续实施他的谋反计划。
宫里的人以为他死了,自然会放松警惕,若盛世淮趁机在外地私养士兵,并且搞到火药的真正配方……
不难想象,他会成为一只撕咬建安的猛虎。
谢承泽以为自己手拿剧本,可以将恶虎扼杀于摇篮之中,但却忘了,恶虎之所以是恶虎,就在于它的凶猛残忍与敏锐嗅觉。
杀不死恶虎,那么就只能等来它的反扑。
如果他没有来涿鹿县找朱小彪,如果当初没有为了禁毒放了方茜这条长线,如果今日没有经过县衙门口掀开了车帘,他将错失发现这只死遁的恶虎的机会,放任他在野外肆意生长,荼毒百姓。
谢承泽内心一阵后怕。
他是不是该立马找人杀了他?
可那个人,真的是盛世淮吗?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甚至闪过了“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而这时,胡来也蹙起眉。
“说起来,小的当时给那人补刀,对方的心脏长在右边。”他徐徐道,“如果不补刀,对方绝对可以装死尸然后活下来。”
右心脏?!
谢承泽猛地一拍桌子,无比确认道,“盛世淮的心脏,在左边!”
他被禁足在承欢殿喝得烂醉之时,盛世淮提着酒来找他,当时他抱着他的腰将他带上屋檐,彼时他因为心上下意识的排斥,右手就抵在盛世淮的胸膛上。
习武之人,心脏跳动总是比常人更强烈些,他可以确定,当时那跳动的位置就在胸膛左侧。
死在宫里的那人,果然是替身!
盛世淮,早就察觉到他们的陷阱了!
哈,该说不愧是原文里敏锐多谋的第二反派吗……
或许,在那完结的故事后,第二反派根本就没有死,他在民间韬光养晦,最终卷土重来。
谢瑾瑜成为了暴君,盛世淮便有充分的由起军谋反,再也不用顾虑什么名声,说不定,他还真的谋反成功,推翻了建安王朝成为了新帝。
谢承泽抹了把脸,坐在木椅上,双腿不安的抖动着。
“老胡啊……咋整啊!”
眼下身边只有无痕和无迹两人,他和胡来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搞死武功盖世的盛世淮?
还有盛世淮这种时候出现在县衙门口,那极品熏香是否也与他有关?
谢承泽眸光微微闪烁。
如今盛世淮已经不是盐铁司司使,若想有钱豢养私兵,靠卖极品熏香确实是个快速揽财的法子。
他需要先把制作熏香的人搞定。
“无迹,去把朱小彪带过来,遮掩些。”谢承泽立马吩咐道。
客栈门口轻响了一声,是无迹的回应。
不出多时,朱小彪就被拎了过来,见到谢承泽很是惊讶,“殿下?您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小的准备一下?”
“小彪!”谢承泽的神色十分严肃,“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问你,你且如实回答。”
朱小彪连连点头。
“你当初被下的瘾药,从何而来?”
闻言,朱小彪面色微变,显然对那段时日的记忆有些阴影,但见谢承泽如此严肃,他不禁认真答道,“小的也不清楚,但药都是继母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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