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没有一脚踹开胡来,他伸手抓起胡来的后衣领,往旁边狠狠一丢,下一刻便是紧紧抱住了谢承泽。
他浑身颤抖着,双臂早已发麻无力,滚烫的掌心不断给青年输入内力,声音止不住的轻颤,“谢承泽……你又乱来。”
第0278章 折寿十年的结果,最强辅助的胡来
嗯,怎么能算乱来呢?
他明明有认真思考过的。
当然,也不排除戒断反应带来的焦虑与烦躁,不可避免地促使他决定破罐子破摔。
“但,老天站在了我这一边。”青年笑得得意万分,却因为断掉的肋骨,疼得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危机解除了,那些因为情绪紧绷而暂时忽视掉的痛觉,也迫不及待的露头,让青年说话开始不利索起来。
“沈、沈渊……”
他眨眨眼,“我的后背,好疼啊。”
“嗯,我知道。”沈渊闭了闭眸,忍下眼眶里的湿润,既想紧紧搂住身体发软的青年,又怕加重他的伤势,他轻抚着谢承泽的后脑勺,温柔道,“别乱动,大夫很快就到了。”
谢承泽乖乖的待着没动,他将头靠在沈渊的肩膀上,眼皮逐渐沉重起来。
“沈渊,我想睡觉。”
“好,睡吧。”男人声音艰涩道,“睡着了,就不疼了。”
谢承泽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朱小彪带着大夫匆匆赶来,大夫迅速检查了一下谢承泽的身体状况,把了把脉,随即不住的叹气,“何人下如此重手啊!”
朱小彪紧张地问道,“大夫,我家公子如何?”
胡来也紧张地看向大夫。
“倒是没有生命危险。”大夫先给几人下了定心丸,随后摇头叹息道,“但是,这位公子身体的底子太差了。应是长久不得安歇,又心力交瘁,神思倦怠,可是平日夜里长期埋首书卷与琐事?”
朱小彪不禁看向沈渊和胡来,胡来点点头,连忙道,“我们公子,以前确实有些过于好学了。”
毕竟从前的二殿下,可是腿瘸了都要上朝的人,夜里更是忙碌。
“不仅如此,这位公子还长期忧思过重,肝气不得疏泄,郁结于内,横逆犯脾,致运化失司,饮食精微难以化生气血,周身滋养无源。”
大夫叹了口气,“不过应是有精细养着,本也不伤阳寿,但似乎近期有过节食之状,导致脾胃虚空,脉象弦细无力,时断时续,气血大亏之象尽显。”
“如今染上这瘾病,元气大伤,累及脏腑,肝脉弦紧,木气郁遏,脾胃亦受其殃,食难下咽,即便勉强吞咽,旋即呕逆,运化无力,水谷精微不得化生。”
“再加上被内力击中,五脏六腑皆有损伤,若是没有这一下,或许还……”
胡来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你能不能捡重点说!”
大夫被吼得一激灵,连忙道,“日后怕是要药不离手了,且虽无性命危险,但恐也有阳寿之损。”
他顿了顿,连连摇头,叹息道,“公子怕是要折十年阳寿啊。”
话毕,一旁的朱小彪不禁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颓废地低下头,一双眸含着泪花,忍不住偏头抬袖抹泪。
他的殿下……命怎么这么苦呢?
沈渊更是唇瓣微颤,双拳狠狠攥起,恨不得将盛世淮再杀一次。
“开药。”他声音艰涩,胸腔闷得难受,“他的肋骨断了,需要止痛,胡来,你去找担架。”
胡来连忙起身,找担架去了。
大夫匆忙写好药方,对着眉眼尽是忧烦之相的沈渊叮嘱道,“大人,切勿再让病人忧思了,这位公子的身体虽打娘胎里就羸弱,但只要不过度糟蹋就能寿终正寝。而他现在的身体之所以呈现颓废之势,长期无法纾解的忧郁与紧绷才是让身体垮掉的症结。如若日后还如此任性,这损的便不只是十年阳寿了。”
沈渊指尖一颤。
以谢承泽原本的身体状况,能活六十岁已是高寿,损去十年阳寿,便是五十岁。
若再任性……
那岂不是代表,他就只能再活二十几年?
一想到那眉眼雪亮明媚的青年,正值中壮年便要卧于病榻,成为一抔永埋地下不见光的黄土,沈渊心口便止不住的心疼和后悔。
是他太废物了。
竟然没有察觉到盛世淮还有替身,也没有及时赶到涿鹿县,害得他被盛世淮下了毒香,更是自以为是的以为,青年聪慧又惜命,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用乾坤阴阳壶给盛世淮下毒。
他收买衙役把酒壶送进县衙,是想要告诉他:他过来了,不要怕。
而不是让他冒险的。
他到底哪里来的胆子,毫无武功,就敢一个人面对随手就能杀了他的盛世淮,给他下毒?
若不是胡来得知谢承泽被下了毒香,断定那药瘾会让人失去平时应有的智和判断,他不放心,最终决定不等谢瑾瑜和安排的兵马,直接杀进来……
沈渊根本不敢想,刚刚那一掌若是落在谢承泽的胸口上,他现在抱着的是否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心口抑制不住的抽疼,沈渊抬手拂开青年苍白脸颊上的碎发,轻托住他削瘦了不少的软腮肉,想放狠话却是又说不出一句,只能用内力纾解着青年的筋脉,减少他身体的疼痛,让他睡得安稳些。
他……刚刚真的怕死了。
怕自己这一世护住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护住他。
那一刻,沈渊知道,自己算是彻彻底底栽在青年身上了。
……
胡来找来担架,将昏睡过去的谢承泽小心地抬进了屋里,而后让朱小彪跟着大夫去熬药,尽心尽力的看守着药锅,以免有盛世淮余党下毒。
他自己则趁着沈渊发飙血洗衙内的余党时,跑回之前被盛世淮绑起来囚禁的地方,拿着从大夫那里买来的解药,给昏迷不醒的无痕和无迹喂下。
多亏了盛世淮以为他是个毫无内力的普通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所以也没给他喂蒙汗药,只是将他绑在了柴房里。
是以,他才以三寸不烂之妙舌,成功和看守的人混熟,用他贴身收藏的小金饼收买对方陪他去茅房如厕,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对方狠狠推进了粪坑里,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偏僻小院。
而后幸运地碰上了刚到涿鹿县的沈渊。
他猜测殿下就被盛世淮困在县衙里,果不其然,沈大人暗中买通了县衙内的衙役,打听殿下是否安全时,从对方口中得知殿下被下了毒香。
得知沈渊把乾坤阴阳壶顺手送进去了,胡来就知道完蛋了。
以殿下那嫉毒如仇的性子,若是药瘾一犯,脑子一抽,真给盛世淮下毒了怎么办?
于是他连忙劝服沈渊杀进县衙。
即便知道没有无痕和无迹的配合,身上旧伤未愈的沈渊根本杀不死盛世淮,还可能会被反杀,但对于胡来来说,沈渊的命不重要,殿下的命才更重要。
二殿下是他见过最大方又善良的雇主。
他绝对不能让他出意外!
果不其然,他的殿下真的对盛世淮下毒了,明明关心朱小彪的性命不愿意让旁人进入县衙冒险下毒,可他自己却是丝毫不顾性命危险,直接头铁的给盛世淮下了毒。
他的殿下啊,真是笨得离谱。
第0279章 拿捏无痕和无迹,简直易如反掌啊
无痕和无迹受了伤,又连日被下了迷药和蒙汗药,醒来后身体虚软得十分厉害。
无痕强撑着墙壁起身,焦急地询问道,“殿下可是安全了?”
“放心,殿下并无性命之忧。”胡来将两人扶上马车,回答道,“还好沈大人及时赶到,救下了殿下。”
无迹闻言蹙了蹙眉,那双桃花眸微眯起之时,尽显锋锐本色,“无性命之忧?那就是受伤了?”
胡来轻咳一声,对这位年轻人的敏锐感到十分无奈,“你俩就别操心了,先好好养伤吧。”
见无痕和无迹难以掩饰对盛世淮的杀气,大有想要拼命的气势,胡来跟手按蒜头似的把两个人按回座位上,嘟囔道,“行了,别闹腾了,盛世淮已经被殿下杀死了。你们还是省点力气,回府对付沈大人吧。”
“毕竟~沈大人可是衣不解带地在照顾殿下呢~”胡来掐着嗓子抑扬顿挫道。
果不其然,两个年轻人顿时老实了,倚着车板催促道,“那快带我们回去!”
胡来眼底掠过笑意,掀开车帘坐在鞍座上,牵起缰绳对着马屁股打了一下,便是,“驾!”
拿捏无痕无迹,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回到县衙,衙内所有人都被绑了起来,衙役们痛哭流涕,生怕因为毒香一事而被处死,县令一家更是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求沈渊饶命。
唯有朱县令续弦的那位夫人,看起来神游天外,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早已看淡生死。
沈渊正在审问毒香一事,他走到县令夫人面前,生冷地问道,“毒香乃是你所制?可有解药?”
县令夫人抬眸望着沈渊,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大人,与其跟妾身要解药,不如跟妾身要这毒香的配方,毕竟,解药可卖不了多少银子呢。”
那位盛大人,为了拿到毒香的配方,就不惜在县衙内停留了这么多天,与她讨价还价。
看着这些大官想杀掉她又不得不因为利益不敢动她,她就觉得解气非常。
二十五年前,涿鹿县闹了瘟疫,是她爹娘找到了治病的解药,救下了那么多百姓,可那县令却为了贪功,杀了她的全家,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向朝廷领了功。
她被打得半死不活,扔进了后山的乱葬岗,浑身的剧痛让她痛不欲生,可全家被杀的怨恨,促使着她艰难地爬向坟墓,终于爬到了某座坟头上长的那株黑色花朵前。
她咬下花根,强行镇下了身体的疼痛,一瘸一拐的走出乱葬岗。
她要杀了那县令,她要报复涿鹿县所有被收买的百姓,为她苦命的爹娘报仇。
彼时还不是知府夫人的林家庶女,捡走了昏倒在半路上的她,恰逢当时涿鹿县的县令向朝廷领了功,林家家主决定把二房庶女嫁过去。
得知林家庶女不想嫁给那面容丑陋的县令,于是她告诉她,她可以帮她杀了他。
杀了他,朝廷就会换一个县令。
林家庶女也是个狠心的,她与她合谋,用劣质又含毒性的瘾药杀了这位坑杀她全家的狗官。
她们等来了一个新的县令,那年轻的县令俊俏非常,林家也有意拉拢对方,打算让林家庶女嫁给他,但林家庶女却已是不满足,她看上了与嫡姐结亲的冀州知府。
于是她又为她出谋划策,教她如何暗通款曲、与嫡姐换亲,甚至成了她的陪嫁丫鬟,为她撑腰,帮她打压府内的小妾……
可她呢?
却嫉妒自己的嫡姐与那新县令姻缘美满,抱怨她曾经为她出谋划策导致她嫁给了知府,最后还以当年的救命之恩为由,要让她去勾引那新县令,害死那位嫡女和她的儿子,如若不从,便要让知府杀了她!
她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些人,一旦走上了高位,便贪婪无度、无法无天!
所以八年前还是少年的盛世淮找上冀州知府时,看着对方满是对权力欲望的眼睛,她故意让林家庶女给盛世淮展示瘾药,博得盛世淮的关注,让他以瘾药控制不听话的朝廷官员。
反正这些官员都是蠢材,不然怎么会发现不了,当初整治瘟疫有功的并不是那县令,而是她爹娘!
她知道这种事早晚会反噬到她身上,所以她才让林家庶女露了脸,冒领这份本事,自己退居幕后。
而如今,盛世淮亲自找上门来,想要从她这里拿走配方,她就知道,自己要被林家庶女抛弃了。
但已经无所谓了。
毕竟只要她愿意松口给药方,盛世淮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林家庶女。
她唯一对不起的人,就只有林家嫡女罢了。
还有……那个看似贪婪纨绔,实则两袖清风、毫无架子的摄政王。
在那日县令私藏的贪银都被带走后,她便记住了这位殿下,琢磨着日后应该如何给他下药,在得知他对益州的付出后,第一个想法就是,他和那个县令一样,冒领了别人的功劳。
可当她知道朱小彪成了他的亲信时,得知朱小彪和荆泽都活得很好时,她才恍然察觉,她当初的想法错了。
在习惯性为林家庶女付出时,在明明知道林家嫡女是个很好的女子,自己却要害死她和她的孩子时,她对朱小彪这个孩子已经产生了难以表达的感情。
她给朱小彪下了最劣质的瘾药,以让他痛苦、成为纨绔废物为由,打消了林家庶女的疑虑,她看着这孩子努力求生,偷偷收养那些被胁迫的女子,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自是最了解朱小彪这孩子,能让他心甘情愿追随的主子,怎么会是坏官呢?
即便朱小彪走了歪路,那个叫荆泽的书生,也绝不可能不阻拦。
所以在盛世淮开口要毒香毒害摄政王时,她吹了耳边风,建议他不要下狠手。
她不知道管不管用,但好在,即便是野心勃勃的盛世淮,最终也没舍得给那位善良多才的殿下用毒香。
至于这位摄政王殿下日后会不会报复她?
已经无所谓了。
在林家庶女选择暴露她,在她跟盛世淮说想要药方就杀了林家庶女时,她就已经决定与林家庶女一起下地狱。
有时候她在想,如果当初捡到她的是林家嫡女,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大概不会吧。
她背的是杀族之仇,是与那县令不死不休的大仇,而林家嫡女太和善,即便被林家嫡女捡回去,当时心中满是恨意与杀意的她,也会选择成为林家庶女的丫鬟,利用对方的脾性完成复仇。
目睹爹娘死去的那一夜,被扔到乱葬岗痛不欲生的那一夜……
她已不再是良善之人。
第0280章 我不是蠢朱小彪,真想豆沙了无迹
冷淡而肃沉的声音打断了县令夫人的思绪,沈渊沉着眸,对她道,“此等危害社稷之毒物,本官自是不会让它面世!你最好立刻交出解药,或可还能留命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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