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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沈渊毕竟不是真正掌权之人,如果想要迁移二十多万人,没有朝廷的出力,显然会非常困难。
原本觉得,建帝和谢瑾瑜肯定不会因为他和沈渊的一句之言,便从国库中掏出几十万白银,毕竟平城地震不似北方雪灾那般,被监天司预测了出来。
但现在不同了,谢瑾瑜乃是重生之人,他知道平城一定会发生大地震,等他拿到玉玺称帝后,就可以力排众议,从国库出银,支持以平城为中心的周边几州的百姓抗震迁徙。
见谢承泽脸上露出期盼之色,沈渊心中不禁有些酸疼。
他俯下身,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殿下,不要操心这些事了,大夫说了,你以后不能忧思过重。”
谢承泽眨眨眼,忍不住小声反驳,“其实也没有忧思过重啦……”
“承泽。”沈渊头一次这么唤他,“我很害怕。”
谢承泽总觉得他不是属于这里的人,只有重生的沈渊与他是例外的、独特的,是可以互相依靠、向对方纾解那种对未来已知的惶然与担忧。
沈渊又何尝不是这般觉得。
他望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熟悉面孔,脑海里闪过却不是他们欢笑时的音容相貌,而是他们被刀剑砍死、被铡刀砍头、被万箭穿身的惨相,是他们对臣之不臣,君之不君的悲嚎。
还有梦里他们质疑和讨责他无能的愤怒声。
曾经无法救下他们的愧疚,令沈渊不敢再看向他们,他也是人,哪怕再位高权重,也有着无法治愈的噩梦,困扰得他半夜惊醒,心中一片冰凉。
重生以后,他无处诉说,无处发泄。
只能一个人承受着沉重的过去。
他以为自己要隐瞒这个秘密一辈子,直到发现曾经的死敌,躯壳里换成了另一个魂魄。
他懂他的抱负,解他的心境,在他没有招揽任何曾经的战友,陷入困境无人可救时,他会单枪匹马的踏雪而来,披上女装登上匪山,只为确认他的平安。
他是沈渊的药,是让沈渊半夜惊醒之时,想到他便能莫名一笑,继续沉沉睡去的药。
谢承泽无法接受沈渊先他而去,沈渊也无法接受谢承泽先他而去。
如同合欢树与相思蚁。
在看到盛世淮凝出内力要杀谢承泽时,沈渊真的慌了,他无比怨恨自己差点就晚了一步,差点就要失去谢承泽。
他想要他长寿。
那一刻,沈渊终于体会到了建帝的心情。
他不求谢承泽君临天下、不求谢承泽万家生佛,只求他岁岁平安、长寿百年。
蓦地,沈渊感到一只冰凉的小手抚上了他的脸颊,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哭了。
青年面露讶异地擦着他的泪水,一副慌乱不安的模样,“别怕别怕,我这不好好的吗?”
他试图让男人笑出来,“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那边,像我这种灵魂能够穿越的人可是主角!哪怕遇到再可怕的事情,也一定会活下来的!”
“你也是主角。”谢承泽神秘兮兮的小声道,“所以,咱俩都不会死。”
看他这得意嘚瑟的小模样,沈渊忍不住失笑了一声,他握紧脸上那只冰凉小手,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染热它,“是啊,不会死,但会老,会秃头。”
“殿下,不想当天下第一美人了吗?”
谢承泽脸红了一下,嘀咕道,“本王那都是……”都是随便说说的。
“答应臣,不要再操心了。”
沈渊半跪在地上,白衣矜贵的俊美男人右手捂住脸颊上青年的手背,抬头仰视着他这辈子决心追随的主君,那道卑微又虔诚的目光,与年轻主君的视线交汇于苍茫青天之中。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臣与太子。”
谢承泽唇瓣动了动,最后禁不住男人情感炙热的目光,轻轻点了下脑袋。
耳根也忍不住偷偷红了一下。
沈渊干嘛突然搞得这么煽情又真挚,他都快要燥死了,真的要羞涩炸了!
……
翌日是谢瑾瑜来探病。
许是被人耳提面命了,来看望谢承泽时,没有一副阴暗疯批的模样,而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将脑袋轻轻托在谢承泽的大腿上。
谢承泽也不知道说点啥,只是抬手摸着眼底满是乌青的谢瑾瑜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像是幼时搂着太子弟弟睡觉时,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一直都在。
腿上的重量越来越重,待谢承泽察觉时,谢瑾瑜已经枕着他的大腿睡着了。
阴郁青年睡着时紧紧蹙着眉,像是陷入了无法逃脱的噩梦,指骨紧攥得青白发灰,他浑身颤抖的低呓着二哥,眼角沁出点点晶莹泪花,直到谢承泽抚着他的后脑勺一直对他说“二哥在”,阴郁青年才缓缓停止了身体的颤抖,沉沉陷入了深睡。
谢承泽看着他疲惫不堪的睡颜,不禁想。
在二皇子被刺死在龙座上后。
谢瑾瑜有睡过一天的好觉吗?
第0283章 物极必反的字迹,六月天气的沈渊
到了谢承泽晒完太阳该回屋的时候,睡着的谢瑾瑜还没有醒来,无迹正打算直接把人丢出去,却被谢承泽抬手制止。
“让他多睡会儿吧。”
无迹撇了一下嘴,嘀咕道,“殿下您就惯着他吧。”
谢承泽招了招手,拍了拍自己的另一条大腿。
无迹顿时喜笑颜开,小跑到贵妃椅的另一边,将脑袋轻轻靠了上去。
无痕在后院洗完衣服,回来看到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人,顿时眼前一黑,上前提溜起两个人的后衣领,直接拖了出去。
谢承泽丝毫不敢拦,无痕不似无迹那般好糊弄,若是他开口让无痕不要打扰两人睡觉,无痕会直接扯下黑眼纱,用极其受伤的狗狗眼神一直盯着他,盯到他最后无可奈何,只能忍痛心狠的把两人叫醒。
如果这招不好使,无痕还会直接去找沈渊告状。
谢承泽可不敢让沈渊知道自己给谢瑾瑜开小灶,毕竟沈渊是个老古板,若是知道了,不免又要说教一番,“情”到深处万一再掉水豆豆,那就完蛋了。
谢承泽很吃掉眼泪这一套。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当然,如果对方太太太硬了,他也可能吃。
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哈~
谢承泽又在床上躺了七八天,三娘带来的生骨药着实好用,谢承泽很快就能下床走动了。
得知大当家是出卖了自己的后半生的幸福才换来了生骨药,谢承泽感动不已,于是大手一挥,决定给大当家亲手披三个字——“千金寨”,让他可以在京城里选个山头造个寨子,开发成京城著名的土匪寨子景点,供以当地游客享受极致的绑架体验服务,租赁土匪皮毛衣,付费留画作为纪念。
哦,他可真是个天才。
大当家和二当家听说谢承泽要批字,顿时兴高采烈地拿来纸张,幻想着千金寨体验铺一开张,能赚多少私房钱。
但当那三个字写完后,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幻想破灭了。
他们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不是说读书人的字都很好看吗?!
他们分明觉得小师侄儿比那些读书人聪明多了,可为什么小师侄儿写的字却不堪入目,连刚刚入门的学子写得都比他强。
难道,这就是物极必反吗?
大当家和二当家攥着手里的纸张沉默不语,听着小师侄儿兴致勃勃地给他们讲如何开发京城旅游产业,暗想还是先糊弄着吧。
这个私房钱也不是非要不可。
看出大当家和二当家的不情愿,谢承泽不禁瘪了瘪嘴。
他们不懂营销,他们根本不懂营销!
在满地都是华丽的文人笔墨的京城里,一个落魄狂野风的山寨体验铺,一个丑到让无数文人忍不住想要吐槽的门匾头,是多么的特立独行、独一无二!
到时候再稍稍放出几个书生托儿,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批判两句,然后找来纸张亲自为其题字,绝对会引发众文人争相效仿,并逐渐形成攀比,从此成为众文人学子来京的必备打卡之地。
这,才是真正的营销之道!
如果摄政王本人再亲自下场,夸赞一下写字好的书生,那将更是绝杀!
就是可惜,摄政王在火灾里嘎掉了。
摄政王本人谢承泽,微微遗憾了一把。
又歇了两天,京城那边,皇后派人过来,催促谢瑾瑜回去准备登基一事。
这几日沈渊一直同谢瑾瑜商量平城地震一事,谢瑾瑜很明显不想管这些朝事,但沈渊一句谢承泽想管,谢瑾瑜便只能压着心中的烦躁,与他商量地震迁移百姓一事。
而被皇后催促回京,谢瑾瑜一定要拉着沈渊一起走,不想给他和二哥单独相处的机会,又留下了自己的亲信,确保谢承泽不会又偷偷跑路。
沈渊临出发前去找谢承泽告别,耳提面命地叮嘱无痕和无迹,好好管着谢承泽,不准让他操心朝事和教案,好好在县衙里养伤。
又叮嘱朱小彪好好看着熬药,给谢承泽喂药前要试药,可以给他喂糕点但是不准喂太多,以及严禁谢承泽偷偷吃辣,就算谢承泽装可怜掉眼泪也不行。
叮嘱完后,又总觉得漏了点什么。
沉吟片刻,沈渊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儿,他望向四方,“胡来呢?”
怎么感觉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人了?
躺在贵妃椅上的谢承泽,顿时心虚的望向天空。
沈渊眯了眯眼,俯下身正挡在谢承泽的脸前,用极为怀疑的眼神望着他,“你是不是把他派去平城了?”
男人的脸色有些沉,显然是生气了,“谢承泽,你不听话。”
谢承泽摸了摸小鼻子,“没有,真的,我发誓,不骗你。”
他真的暂时没有把胡来派去平城。
“那他去哪儿了?”沈渊握住他的手,身上隐隐带着一种散不去的烦闷感和焦灼感,也有对自己不舍得对不听话的谢承泽发火的无力感,“你讲吧,我听完再走。”
谢承泽真是受不了他这样子,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怎么这么让人想捏捏。
事实上,他也动手了,爱不释手地捏了捏沈渊的脸颊,又扯了扯他的脸皮,被他被扯坏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而后在男人愈发深邃的眼神下,连忙道,“好吧,我就是想着,盛世淮作为盐铁司官,肯定私藏了不少银子,所以就让胡来……”
他扭捏了几下,然后不好意思道,“在被你们抄家之前,提前去窝点偷、咳咳,搞点银子花花。”
闻言,沈渊顿时沉默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谢承泽把胡来派出去,竟然是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你不会跟瑾瑜告状的吧?”谢承泽眨眨眼睛,撒娇般的晃了晃沈渊的手臂,“我保证,就这一次!以后绝对正直做人,不搞歪门邪道!”
沈渊禁不住笑了一声,随后严肃起面容,正经道,“嗯,臣这次,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承泽顿时有些意外,毕竟在他心里,沈渊还是个老古板,最是见不得偷奸耍滑之人,还以为他会告诫自己不要放低道德底线,哪儿想竟然就这么容易的就松口了。
搞得谢承泽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我会把银子拿出来用于百姓的。”谢承泽开口保证道。
却不料沈渊瞬间变了面色。
“你自己用就行。”男人看起来又不高兴起来,变脸简直就像六月的天气,“少操心百姓。”
谢承泽:……
谢承泽不禁有些忧伤。
他觉得沈渊变了,变得不再把百姓放在第一位了。
未来的国君不愿意处朝政也就算了,毕竟对方的心状态暂时不太正常,倒也情有可原,可就连曾经最爱民爱国的正直主角,都不愿意为百姓谋取福利了……
这个王朝果然是要完蛋了。
第0284章 有小秘密的胡来,外黑内红谢承泽
沈渊和谢瑾瑜走后,京城的事情,谢承泽一直没有过问。
直到半个多月后,胡来赶回涿鹿县,顺道带来了京城的消息,“殿下,殿试放榜了,荆大人中了状元,欧阳久及第探花,卞阳春登科第六,纪颂华第十四……”
“顾英乃是武状元,听说太子有意招揽他从军,只要他愿意从军,便授予正将之职。但顾英拒绝了,因此只被封了一个承信郎的武官官衔。”
“而且您猜怎么着~”胡来神秘兮兮道,“听说那欧阳久啊,乃是前任太保之孙,如今京兆尹之子!太保与太傅当年一起随太祖出征,太保钦佩太祖造反的勇气,因此用一身研习兵法的本领辅佐太祖剿灭叛军,后来太祖去世,他便退隐归乡了。”
谢承泽有些讶然,“你说他是京兆尹之子?那当初去益州的时候,他为何说自己是从金州而来?”
一旁正在倒热水的朱小彪,闻言也不禁惊讶转头。
当初在桃花宴上,欧阳兄说他自己便是权贵,他还以为是唬他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可他自金州而来,不就是一普通书生吗?!
“哦,那是因为小时候的欧阳大人,长得瘦弱多病的,常被京中世家子弟们戏弄和欺负,京兆尹大人便将他送去了金州太保那边,寻摸着让会武的太保大人教教他武术。”
胡来抚了抚胡子,解释道,“没想到吧!欧阳大人其实还会武呢!这次及第探花郎,估计是要子承父业咯!”
朱小彪眨了眨眼。
原来欧阳兄还会武啊,难怪当时敢一个人带着他进寺庙乱逛。
不过,虽然知道欧阳兄的才华很好,但也没想到他竟然能考上探花,如果他以后再官至京兆尹,估计和荆泽的关系也会变得更好吧……
他们都是读书人,是有才华的文人,以荆泽的能力,日后必然也会居于朝堂高位。到时候,自己和荆泽的地位便是千差万别,只有欧阳兄那般优秀的人,才能有资格站在荆泽的身边。
朱小彪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忽略掉心中那一丝微妙的异样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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