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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不热(近代现代)——沉不碎

时间:2025-01-24 09:33:36  作者:沉不碎
  
  查槐睡得很浅,一碰就醒。
  
  他没听到阮文谊说什么,睁眼后迟钝地看他一眼,先问他:“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不舒服?”
  
  “没有,”阮文谊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是车子到了。”
  
  查槐抹一把脸,扔了块薄荷糖进嘴里提神:“行。不过,你今天应该有晚自习吧,还要跟着去吗?”
  
  今天的事情太多,阮文谊早把其他事抛在脑后。查槐一提醒,他才想起来这茬,再一看表,离他那节晚自习还有半小时不到。
  
  查槐看见他的动作,已经明白了结果:“你快去吧,这边我忙得过来。对了,晚上自己找点东西吃,今晚我就不回家了。”
  
  殡仪馆的车还在下面等着,他边说话边迈大步跟着郑哥往前走,对阮文谊招招手做道别。
  
  阮文谊快步跟上去,和查槐并排,急声道:“我刚才说话有点急……”
  
  “我知道,没事,”查槐笑笑,“今天事情多,难免烦心。”
  
  “不是——”
  
  阮文谊想告诉查槐,他不是烦心,是担心,是不想看查槐太累。
  
  他从没对查槐说过这么直白的话,鼓起勇气的时候心跳地好似擂鼓,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查槐堵了回去。
  
  三人已经走到了楼梯间门口,在踏入楼梯间的前一刻,查槐忽然回身,搂着阮文谊的肩膀,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下。
  
  有很淡的薄荷香从唇齿间传来,阮文谊没来得及品味,查槐已经放开了他。
  
  “快回去吧,”他、在阮文谊后心揉了一把,“没事的,我能处理好。”
  
  查槐把“能处理好”说得斩钉截铁,然而本来很有气势的一句话在他憔悴疲惫的面容下可信度大大降低,闹得阮文谊一个自习都难以集中精神。
  
  阮文谊不得不庆幸这节自习本来就安排的是做习题,要不,他还真难保证不出差错。
  
  晚自习一结束,阮文谊就给查槐打了电话:“灵堂布置怎么样?”
  
  “差不多吧,”查槐道,“明天是追悼会,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今晚我和郑哥、还有秦伯小区里一个年轻人守夜。你吃东西没?”
  
  阮文谊瞥一眼空空荡荡的办公桌,撒谎道:“去便利店买了面包,刚吃完。”
  
  “那就行,”那边有人喊查槐的名字,他应了一声,“你回家休息,等着明天追悼会再见吧。”
  
  阮文谊刚抓起车钥匙准备走,听到这话,他脚步一顿:“那大概不行,我已经上出租了。”
  
  查槐本来要点挂断的手指一歪:“出租?”
  
  “是啊,殡仪馆的路我不熟,大半夜的,怕开荒郊野岭去,”阮文谊道,“你做你的事吧,我等会就到。”
  
  说完,他没再给查槐啰嗦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阮文谊再接到查槐的电话时,刚把车开出学校不到五分钟。
  
  特殊时候,任何一个电话都可能有要紧事。
  
  中午错过查槐电话以后,阮文谊就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大,铃声一响,他立刻找地方把车靠边停好,去接电话。
  
  “文谊,你现在在哪?”查槐的声音明显很着急,“离秦伯家近吗?”
  
  秦伯家离学校不远,阮文谊赶过去很方便:“不到十分钟车程,怎么了?”
  
  他的话和先前的“已经坐上出租”明显矛盾,但此刻的查槐也没有纠缠的心思:“宋婶不见了。小刘给她点了外卖,结果外卖骑手不认路,小刘下去接应的功夫,人就丢了。”
  
  宋婶哀伤的哭喊在阮文谊耳边晃过,他的心也一揪:“我这就过去。”
  
  阮文谊把车提到最大限速,往秦伯家赶去。
  
  就在他已经刚开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下一个电话又打到了手机上。
  
  “找到了,虚惊一场,”查槐道,“秦伯和她在天台有养花晒衣服,她上去处理这些东西了。文谊,你现在在哪?”
  
  阮文谊道:“就在秦伯家楼下。”
  
  “这么晚,你就别再跑了,”查槐说,“小刘一个人我怕不好照看,你帮我去看看宋婶,好吗?”
  
  阮文谊有心赶到查槐身边,可听着查槐难掩疲倦的声音,他又不忍心让他多操一份心,只好答应道:“好的。”
  
  查槐短促地笑了一声:“麻烦你了。”
  
  “不麻烦,”阮文谊握紧手机,“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行,”查槐的声音夹在在那头的喧嚣声里,听得不太清晰,“祝你好梦,文谊。”
  
  电话挂断以后,阮文谊在黑暗中静坐了一会儿。
  
  秦伯居住的是个老小区,住户大多是老人。此时不是节假日,来探亲的年轻人很少,小区里便显得冷冷清清,能停车的空地上只有稀疏的几辆车,坐在车里,好像全世界都离自己远去。
  
  是个适合沉心静气的好地方。
  
  那句错误出口的话还在脑海里萦绕不去,悔意和恐惧没找到合适的爆发点,在心里堆成一座座堵路的小山。阮文谊蜷在驾驶座上,觉得自己像是缩回壳子的乌龟,窝囊又矫情。
  
  他坐了好半天,直到手脚都被从车窗缝透进来的寒意浸透,才搓搓手,把车门打开。
  
  宋婶大概是哭累了,阮文谊进门的时候,她躺在沙发上,已经沉睡在梦里。
  
  阮文谊凑近看了一眼。尽管已经睡着,但宋婶的眉毛还是蹙着的,眼角泪痕不干,或许在梦里也还是在哭泣。
  
  “怎么就睡在沙发上?”他小声问刘小足。
  
  “她坐在沙发上哭,大概是哭得难受,就直接躺下休息了,”刘小足也小声回答,“你看,相册还在旁边放着呢!”
  
  一个老式塑料皮相册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阮文谊轻手轻脚把它拿起来,翻了几页,里面都是秦伯宋婶年轻时的照片。
  
  中间还有几张小孩的照片,咿咿呀呀,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俩的孩子,”刘小足说,“秦伯和宋婶没提过,不过我听学校里的人说过几句,好像是七八岁的时候没了。”
  
  “怎么没的?”
  
  刘小足摇摇头:“这个没问。唉,秦伯和宋婶也是命苦,怎么啥倒霉事都给他们摊上了呀!卖保健品的骗子一个个混的风生水起,什么没做错的好人反而一生坎坷,你说,这凭什么呀?”
  
  他情绪激动,声音也不由得放大,阮文谊对他比一个“嘘”的手势,刘小足忙捂住嘴。
  
  阮文谊把相册轻轻放回原位:“哪需要那么多理由,就是命不好,倒霉罢了。”
  
  第47章 47  闷
  
  追悼会早上九点开始,一直到下午三点,亲朋好友在此期间来悼念。
  
  三点以后就只剩下近亲,遗体告别、火化,然后送到墓地下葬。
  
  宋婶现在的状况实在太差,又有基础病,追悼会氛围哀伤,还会有怀念往事的、追忆生平的环节,大家都怕她在追悼会上崩溃。几人商议以后,问过宋婶意愿,最后决定让她留在家里,等追悼会结束后再让刘小足送她直接去墓地。
  
  阮文谊来得较晚,他到的时候,追悼会已近尾声。
  
  时近三点,要来的人已经差不多都来过了。角落放了一排椅子,查槐、郑哥、刘小足以及小区里来帮忙的几个年轻人戴着黑纱,坐在一起。
  
  郑哥支着脑袋打盹,刘小足一直在看手机,旁边几个年轻人凑成一圈,低声交谈着什么。
  
  只有查槐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半低着头,没看手机也没做其他事,一动不动,像是在扮演一尊雕塑。
  
  阮文谊心里有些难受,他走到查槐旁边,扯过边上一个椅子坐下。
  
  查槐被椅子的响声惊动,像从梦中惊醒一样猛地抬头,看见是阮文谊以后,绷紧的肌肉又迅速松弛下来。他搓一搓脸,道:“怎么没回学校?”
  
  “和陈老师换了课,”阮文谊说,“拿周一早上的课换的,反正我也要早起,换得不亏。”
  
  “早上第一节讲化学啊,”查槐笑道,“你不怕学生打瞌睡?”
  
  “别的课也没区别,该困还是困,换成什么课都能照样瞌睡,”阮文谊侧过身,仔细观察他的脸色,“你困不困?离三点还有一小会,要不要休息一下?”
  
  查槐昨晚熬了一夜,眼里全是血丝,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他把脸躲了躲,避开阮文谊的视线:“没事,再熬一会就结束了,晚上回去再睡。”
  
  阮文谊没再劝他。
  
  这个话题结束以后,查槐又恢复了刚才发呆的样子。
  
  往日两人交流,常常是查槐先开口找话题,阮文谊顺着说下去,今天坐在这里,查槐久久不说话,阮文谊才发现,沉默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熬一点。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坐了一会。
  
  阮文谊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沉默,目光在灵堂里扫来扫去,想找点由头说些什么。在看到摆弄手机的刘小足时,他脑海一亮:“刘小足也过来了?宋婶那边,现在是谁看着?”
  
  “昨晚她用自己和秦伯的手机群发了消息,今早家里就来了些老朋友,”查槐道,“刘小足和那几个阿姨商量了一下,她们说那边交给她们,刘小足就来这帮忙了。”
  
  确实,比起小辈,同辈的朋友大概更懂宋婶,也更能给宋婶慰藉。有朋友在旁边陪着,宋婶大概也能更快走出来。
  
  时间离三点越来越近,此后再也没有新人进来吊唁。
  
  刘小足连连打着哈欠,那几个年轻人也分别出去抽了根烟提神,就连阮文谊也瞌睡虫上身,不得不去外面冷水浇了把脸。
  
  只有查槐还睁着眼睛,坐在原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前面的花圈上,又好像透过花圈,在凝望什么东西。
  
  阮文谊也曾努力想过话题,但奈何他过去七年在“找话题”这项任务上毫无学习经验,费劲想了几种,脑海演算结果却全是尬聊,只得放弃,安静地坐在查槐旁边,陪他一起当雕塑。
  
  殡仪馆外的大钟“当”的一声响,把昏沉的众人都惊得一激灵。
  
  三点的钟声响起,该火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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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读者反馈啰嗦的问题,删掉了两千字左右。对剧情没有大影响,好奇想看原版的话可以去晋江瞅一眼47章
  
  第48章 48  落日
  
  下午四点,太阳过了最亮的时候,原本有些刺眼的白光逐渐变暖,罩上了一层金色的薄膜。
  
  一行人并肩站在焚化区外。查槐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手里捧着秦伯的遗像。遗像上用黑纱缠了个漂亮的花结,上面的秦伯抿着嘴,摆着一个稍显严肃的微笑。
  
  阮文谊站在查槐旁边,双手插在兜里。仓阳到了多风的时候,今天尤其严重,他昨晚没回家,也没增添防寒的衣物,脸颊被风吹得有些泛红。
  
  他两只脚原地交错站立,希望自己暖和一点。这动作的幅度不大,查槐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你进屋等着吧,结束了我喊你。”
  
  阮文谊摇摇头,正想说话,就被旁边一声凄厉的嚎啕打断。
  
  是另一家的家属,排在他们前面火化。与他们这边冷冷清清几个人不同,那边显然是一大家子,浩浩荡荡来了二三十个人。发出嚎啕的是个中年女人,披着白麻,嚎啕大哭,旁边两个人拼命搀着才扶住。
  
  这一哭就捅了眼泪窝,那二三十人里不少都抹起了眼泪。
  
  这一片地方送葬有奏乐的传统,在这群人往外走的时候,外面的唢呐、锣鼓已经铿锵响起。为首的那人举着遗像,往后一人捧着骨灰盒,一群人就在眼泪和叮呤咣啷的民乐里缓缓走出大门,化作一个个细小的白点,消失在阮文谊的视线里。
  
  郑哥叼着根烟,没点,只在嘴里咬着解瘾:“秦伯也快出来了吧?”
  
  阮文谊抬头看天,后面的烟囱轰轰地吐出黑烟,烟气随着风往上飘,从一个个明显的黑团子变成丝丝缕缕的灰气、再和天空融为一体,在人眼中消失地干干净净。
  
  黑烟在烟囱上消失,秦伯在烟囱下消失,一根烟囱连两头,一上一下一天一地,归宿倒是有些奇异的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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