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贺宇航几乎是立刻跳开了,“我也是好奇,跟你一样好奇不行吗。”
“正常人不会好奇。”应蔚闻说:“只会觉得恶心,像你一开始听到的那样。”
贺宇航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确实一开始听到应蔚闻说对他有想法的时候,他有过不适,但到不了恶心的程度,可能因为那个人是应蔚闻,换个人他不知道会作何感想,至少当初许艺留给他的印象就不太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难道不是应蔚闻承认了吗。
应蔚闻不该跟这样的形容沾边,可他承认了,贺宇航现在是真的觉得有点恶心了。
“送你回去吧,住哪?”应蔚闻恢复了正常,“不想说的话,找个路口也行。”
“用不着。”去他妈的矫情,贺宇航梗起脖子说不坐了,打车。
他他妈就多余等这一支烟的功夫。
就在他撒手要走的时候,对面店里出来一伙人,紧窄的街道两边停满了车,更显拥挤,带头的年轻人站在路边点烟,不断朝他们这看,几下过后,他突然高声喊道:“应蔚闻?”
一看酒就喝大了,嘴里叫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不仅舌头捋不直,还拿手指指点点地朝人比划。
应蔚闻脸色微变,贺宇航看到他扣在车门上的手动了动,不想理会的样子,想直接走人,奈何不宽裕的马路要不了两步,那人已经走到了跟前,应蔚闻甩上车门,看着对方,“罗鹏?”
“是我,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罗鹏一副大笑脸,上下打量着应蔚闻,“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这不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嘛。”
“我也没想到会遇到你,叙旧的话就免了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应蔚闻的态度已经不能用冷淡来形容,像他这么惯于绕圈子的人,贺宇航很少看到他有这么直白展露情绪的时候。
所以这人是谁?
不会是前男友吧。
那也太丑了,配不上应蔚闻不说,跟这样的人并列成为应蔚闻的选择会让贺宇航觉得很掉价。
“别走啊。”罗鹏挡到应蔚闻跟前,“好不容易见次面,多聊会嘛,咱俩小时候……啊,可多话聊了,我又没说你什么对吧。”
贺宇航觉得这人有点烦了,没看到别人不想跟你聊吗,态度都这么冷淡了还硬往上凑,手舞足蹈跟要打人似的,他心情本来就差,这下更是烦上加烦。
他一个闪身,强势插到两人中间,替应蔚闻挡开这个叫罗鹏的,“听不懂人话吗,人家有事,要走,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你他妈又是谁。”罗鹏换人打量,“谁没眼力见,老子他妈跟人叙旧有你插嘴的份儿。”
“嘴巴放干净点。”
“怎么不干净了,我说什么了,好好过来打个招呼,一个个都他妈什么态度。”
贺宇航敢确定这人绝对不是应蔚闻的前男友,就这一口一个他妈的粗鄙劲儿,连朋友都算不上,这就是个来找事的,而他这会憋着气,最不怕的就是有人上赶着,“你再说一个他妈的试试。”
“我还就说了,你他妈怎么着吧。”
之前跟罗鹏一块吃饭的那几个也过来了,还个个笑嘻嘻的,只当罗鹏是碰上什么朋友了,应蔚闻见状揽过贺宇航的肩膀,想把他从人群里带出去。
眼看他们要走,罗鹏突然大声笑道:“我就说什么来着,他爸都那样了,他能好才有鬼了,果然,还他妈就得是个同性恋。”
话音落下,嘈杂的人声一下变得安静,接二连三的目光朝他们看来,如应蔚闻所说,那种令人不适的,觉得恶心的目光。
“我艹你妈。”贺宇航猛然回身,重重给了他一拳,“这么盯着别人的爸妈,你爸妈什么样啊,不会没有吧。”
他这一下又快又狠,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应蔚闻,罗鹏被打得撞在一旁车上,正要骂,贺宇航扑上去又是狠狠一拳,“说别人爸爸,你自己爸爸是个什么东西,是酒鬼吗,还是没教养的碎嘴子,教你在这丢人现眼!”
“你他妈的,关你什么事,我说你了吗,哦对,你跟他一样,你俩搞一块,难怪急了呢。”罗鹏摔在地上,像是清醒了,嚣张得更起劲,而他那群狐朋狗友终于反应过来,开始骂骂咧咧,跟贺宇航推搡在一块。
贺宇航完全不怵,大有再来十个也照打不误的架势,谁让这群傻逼今天撞枪口上了呢。
“哪来的他妈神经病,谁放你出门的,在这野狗乱叫……”贺宇航正打得兴头上,应蔚闻叫他他充耳不闻,逮着罗鹏这个缺德的就往死里揍。
场面乱作一团,贺宇航一个不防,被罗鹏扬了把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沙,下一秒他腰上一紧,被一股力道拽得往后,速度快得脚掌差点离了地。
他听到应蔚闻有些急促的喘息,他自己也喘得很重,眼睛睁不开,贺宇航揉了两下,被应蔚闻拿下手,“先别摸,忍一会。”
街上人很多,加上又是在学校附近,那群人没敢追过来,走到一处人相对少的地方,应蔚闻说他去买瓶水,让贺宇航等他一会。
贺宇航点点头,靠着墙根蹲下了,他右半边脸泪水哗哗的,不停地从眼角往下流,眼睛里卡着东西的难受感觉让他想到了那天,也是被这样迷了眼睛,因为怕受伤的样子回去被父母看到而提前一站下了车,然后误打误撞地,走进了应蔚闻的店里。
罗鹏真的是应蔚闻以前的朋友吗,嘴上说着朋友,装都不肯多装一秒,他爸爸的事哪怕是从应蔚闻嘴里说出来都够叫人难过了,居然有人把它当做痛点,肆无忌惮地往脚底下踩。
刚那几拳打轻了,应该踹的,朝着肚子猛踹,最好把他晚上灌进去的那点马尿全给蹬出来,让这傻逼好好清醒清醒。
所以应蔚闻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吗?所有人都知道他爸爸的事,都在背后议论他,说他也是个同性恋?
凭什么同性恋的儿子就一定也是同性恋,贺宇航像是突然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啊,凭什么呢,像罗鹏这样足够低俗且愚昧的人所相信的,如何能被奉为圭臬。
第54章 菜【P】
“先洗一下吧。”应蔚闻拿湿巾替贺宇航把手和眼睛周围擦干净了, “能睁开吗?”
“没事。”贺宇航摆摆手,反复洗过几次后,眼睛里的异物感已经没了, 他用力眨了两下,又倒了点水在手心里, 把头跟脸整个抹了一遍。
还好, 沾得不多,跟之前那次没法比。
应蔚闻在他旁边坐下,水他买了两瓶,一瓶用来洗眼睛,另一瓶他拧开, 递给贺宇航。
贺宇航一口气喝下去大半, 剩下半瓶正犹豫呢,应蔚闻朝他伸手,接了过去, 贺宇航看着,想他不会就这么喝了吧。
他跟杨启帆经常东西混着喝,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换成应蔚闻, 他却怎么都绕不开那种在意了。
说不上来的矛盾感觉, 就这么喝了他会不爽, 但如果应蔚闻有意避开他喝过的地方, 在贺宇航看来更是装腔作势,毕竟这人之前都准备,那什么他了……贺宇航想到就在十分钟前,他都已经打定主意跟应蔚闻绝交了,偏偏好死不死, 冒出这么个神经病来。
“怎么了?”应蔚闻看他一直看他。
“没什么。”贺宇航移开视线,余光里看到应蔚闻拧上了瓶盖。
“……”
那伙人没追上来,走的时候身后动静就不大,可见他们也知道,大晚上当着人面嚼舌根有多理亏。
“你……”贺宇航犹豫片刻,“你跟罗鹏,以前是朋友啊?”
“不算吧。”应蔚闻反应稍显冷淡地说:“同一个村的而已。”
“他说小时候,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应蔚闻摇头,“我看着像跟他很熟吗。”
“那他可够欠的。”贺宇航顿觉无语,“都不联系了,还上赶着来找不痛快,是有什么毛病吗。”
“谁知道呢。”应蔚闻像是笑了声,“看不出来,你还挺能打的。”
“是他太菜了。”贺宇说:“我一般般吧。”
“是吗。”
“是啊,我一般不跟人打架的,都以理服人。”
应蔚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支出来,咬在嘴里没急于点,“那上次怎么回事?”
“上次?”贺宇航反应了会,明白过来,他笑笑,“上次那不是意外么,形势所迫。”
应蔚闻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了下来,贺宇航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应蔚闻有时候健谈,不爱听的话一箩筐接着一箩筐,有时候又好像习惯性地沉默寡言。
又坐了一会,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轻叹着犹如玩笑般的口气,说了句,“好一个形势所迫。”
贺宇航腿坐麻了,眼睛不再难受,但应蔚闻不动,他不想破坏气氛,他转过头去看他,不远处街灯的光照进巷子,应蔚闻抵在墙上,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留下道轮廓模糊的影子。
贺宇航之前一直不觉得他不好亲近,从见第一面开始,但随着他们因为那件事有了隔阂,他明显感觉到,应蔚闻周身是带着屏障的,他如果想把你拒之门外,那么你此刻即便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也同样能感觉到疏远。
“你爸的事……”
应蔚闻做了个要贺宇航安静的动作。
贺宇航果断闭嘴,毕竟他也没想好要怎么问,他只是好奇,但也知道自己一个外人,不该这么没有分寸,尤其此刻应蔚闻沉默不语的样子,无端给人一种不忍打扰的脆弱感。
……应该是不能接受的吧,如果罗鹏说的是真的,说明从很小的时候应蔚闻就因为他爸的事遭受别人异样的眼光了,还有那些带有侮辱性的话,都不是背后议论,而是当着他的面,冲着给他造成伤害来的。
“差不多了,他们应该走了。”应蔚闻把剩下的水喝完,起身,“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打车吧。”
“怕我知道你住哪骚扰你。”
“没有。”贺宇航咬着重音,想这人要不还是继续沉默吧,脆弱点看起来比较像个人。
“那就别废话了。”应蔚闻把空瓶和没抽但被玩坏了的烟一块扔进垃圾桶,他转过身来,带着点不耐烦的对贺宇航说:“我现在很困,你最好顺路。”
等他们走回去,那伙人果然已经不在了,应蔚闻的车完好无损地停在那。
坐进去后,应蔚闻让贺宇航报地址,他看起来真有点困了,脾气变得不再如之前好。
贺宇航也没想照顾他什么,干巴巴地报了个小区名,应蔚闻把车窗开到最大,头发整个朝后撸去,在风里露出光洁的额头。
跟来的时候一样,路上依旧是谁都没说话,等到了地方,应蔚闻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看似是为了避嫌,实则他或许压根没兴趣知道贺宇航住哪,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还算平静。
可能应蔚闻也有感觉吧,从川菜馆出来的时候,贺宇航在想什么他或许已经猜到了,所以他跟着下了车,隔着车身跟贺宇航挥了挥手,“去吧。”他说。
“那我……进去了。”
“嗯。”
不说点别的吗,贺宇航突然有些难过,他觉得他和应蔚闻之间不该是这样,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一件虚无缥缈的事两败俱伤呢,应蔚闻不能让让他吗,非得什么都争他一头。
他就只是对他有点想法而已,又谈不上……什么喜欢,何必走到这一步,妥协一下能怎么样,何况贺宇航现在连应蔚闻是不是真的对他有想法这点都开始摸不准了。
他心里乱得很,越乱越觉得郝卉月料事如神,当初以为的天方夜谭,谁能想到其实是未雨绸缪呢。
贺宇航从应蔚闻的眼神里看不到眷恋,拨云不见日,他终于承认自己看不懂这个人。
不看了吧,他告诉自己,能力之外的事,他抬了抬嘴角,又很快落下,转身走了进去。
应蔚闻坐进车里,却没急着启动,他看着贺宇航融入黑夜的背影,重新抽了根烟出来。
最后一根了,烟盒旧得不成样子,早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的,又是什么时候塞进的外套,他没什么瘾,三根是他几个月的量,没想到会在一个晚上,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内,消耗殆尽。
应蔚闻点燃,抽了一口后,他把手伸出窗外,火从烟尾向上蔓延,燃过的地方,留下一团凝起的烟灰,他悬空的手指在车门上有节奏地轻敲着。
而就在他停下时,另一侧车门被从外面打开,贺宇航坐了进来,“我请你去喝酒吧。”
应蔚闻收回手,“去哪喝,你有地方?”
“刚路过不就有一家吗。”贺宇航说委婉了,那都不叫一家,那一整条街都是,路过的时候只觉得灯红酒绿,热闹得不得了。
贺宇航不觉得自己闷,也不觉得应蔚闻有多闷,可把他俩放一块,就会有这种又沉又闷的难受效果,所以理所应当的,他俩就该被送去这种地方好好热闹热闹。
应蔚闻没有纠结他的去而复返,他眼尾带着丝笑意看他,贺宇航越发觉得他是留了一手,他不认为自己受应蔚闻牵扯,可他现在就是逃不开这种牵扯,有时候他甚至觉得,看似事事是他在主动,其实应蔚闻才是真正把握全局推动走向的那个人。
“去不去啊,不去我走了。”贺宇航皱起眉,回以他同样的不耐烦,“磨叽死了。””
应蔚闻把烟递给他,贺宇航不明所以地接过,看着他手重新回到方向盘上,启动了车子。
是叫他帮忙拿着的意思?扔了不就行了。
为了不叫烟灰掉进车里,贺宇航同样把手伸出窗外,然而当看着它一点点燃尽,鬼使神差地,他递到自己嘴边抽了一口。
挺呛的,贺宇航不想露怯,忍住了,他一口接着一口,把剩下的半截烟抽到了底。
酒吧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贺宇航不会挑,第一次来,应蔚闻没有要给他参谋的意思,他于是随便挑了个合眼缘的就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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