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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笼(GL百合)——人面烂桃花

时间:2025-03-06 10:20:34  作者:人面烂桃花
  通往城内郡守府的路不长,途中街道已经提前做了一番清理,百姓几乎看不见,偶有排着长队的流民和布施的粥铺。
  林忱默默看着,贴近身后人的侧脸道:“果真,这样看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凭她在朝中炙手可热的身份,无论走到哪,当地官员都要提前布置百姓,摆好安居乐业的花架子。
  这也是规矩,叫人来了看自己治下的乱成一团,冲撞贵人,就不只是原先那点罪了。
  到了郡守府,府内自然收起了一应珍贵古玩,做出朴素俭省的样子。
  至少林忱是这么觉得,她去过的公侯伯爵府虽不多,可也知道越是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地方,当地官员贪腐起来便越肆无忌惮。
  走了一圈,好不容易在招待贵客的席面上安置下来,连萧冉都开始咂舌——这郡守装得也太兢兢业业了,连府中的仆从都换成了姿色平平的老人与粗妇,简直闹了她的眼睛。
  她闭了闭眼,问:“郡守大人家…平常也是这个样子?”
  刘郡守摇了摇头,说:“原先自然没有这么不体面,只不过安西年年发大水,我身为此地的父母官,也不得不略尽绵薄之力。”
  这意思,倒是朝廷发的赈灾款项不够,他自己变卖了家产?
  萧冉在心里叹息,要不是林忱提前找到的安西灾民透露了情况,只怕她都要被这郡守的“清贫”打动了。
  她喝了口案上有些发涩的茶水,看着摆了一桌却油水寥寥的菜肴,感到一阵胃疼。
  “既然灾情如此严重,不如我们边吃边聊。”她举起杯转了一圈,方才随侍的官员几乎都留在了外间,里面只有几个郡守家的门客。
  刘郡守自然是连连应承,不过瞧向一边坐着的林忱,却见她始终没有出去的意思,不由得问:“这位…”
  他纠结如何称呼,按说旁的官员带过来的姬妾称一声夫人也就罢了,可萧冉是女子,这与她相好的…
  “姑娘,是否要先出去?”他挑了个稳妥的说法。
  萧冉挑了挑眉,有点使坏的意思:“哦,她怎么就要出去呢?”
  刘郡守摸不着头脑。
  “你觉得她是谁?”萧冉眼睛弯弯地盯着林忱,话却是对郡守说的。
  刘郡守支吾了一阵,有些小心,左右瞄了两眼,压低了声音道:“如此国色天香,想必是大人心头之爱?”
  国色天香四个字一出来,萧冉脸上的笑就憋不住了。
  她捂着肚子,笑得拍了两下桌案。
  “果真是国色天香么,怎么之前从没有人说过?”萧冉一个劲儿地拱火。
  郡守大人只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并不知道不对在什么地方。
  被赞国色天香的那位端起了茶杯,一张脸上冷得开起了冰莲花,仿佛一碰就要碎了。
  “放心吧,这位是文渊阁的备选女官,而今还没任职,我带她出来见见世面。”萧冉像只好不容易吮到了甜浆的狐狸,咬住了不肯松口。
  林忱已经预见到她往后要拿这事儿揶揄自己多少回。
  在一片闷热尴尬的夏日黄昏中,刘郡守磕磕巴巴地讲完了未来几个月的赈灾修坝计划,并表示饭后愿意带两位出去视察一下布施情况。
  临走时,进屋收拾茶杯碗筷的老妇不知是眼神不济还是见不惯生人,手抖得摔了一个碗。
  她连忙跪下,嘴里颠来倒去地说“郡守大人恕罪”之类的话。
  谁也没将她这点毛躁放在心上,酷暑本就难耐,屋内的人急着要出去,刘郡守也只让她下去。
  林忱拭了拭额上的汗,淡漠地往一旁瞥了眼。
  萧冉却注意到了她这不寻常的举动,做了个口型,问:“有什么不对?”
  林忱眼看着刘郡守外出张罗车马,才说:“你在自家,家里的老仆会叫你‘常侍大人’么?”
  萧冉一震,心头有些寒津津的。
  “你的意思,这人并非刘郡守…”
  **
  李仁换了身破烂衣服,在车内花了两个时辰易容乔装,如鱼得水地混进了等待布施的灾民中。
  好在他这些年在外风餐露宿,没借李家太多的光,并未把自己吃成个肥头圆耳的大胖子,此刻稍稍将脸遮起来,扮作个难民竟然也不违和。
  黄昏的街角,檐下阴凉处挤满了人。
  人满为患,馊臭味隔着几里也闻得出来,但李仁在里面混了一会,还是觉得人太少了。
  此处是安西主城,附近十里八乡受灾的灾民首先涌入的就是这里,其次才会往上京等地逃荒。
  可进城一路,灾民虽多,却都井然有序,这绝不是郡守治理有功,而是有人将真正亟待解决的问题掩藏了起来。
  他蹲在片瓦下,看着远处布置粥铺的官兵来来往往,问身边同样裹了一身破布的人:“你是哪的人?”
  李仁会说一些安西话,但说得不标准。
  那人听出来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丰县的。”
  “我说的嘛,口音不对。”他倒打一耙,“我是安西城里人,家里还有一个老的一个小的,今天第一回来,能得多少粮?”
  那人蹲成一团,闭着眼,开合着干裂的嘴唇道:“什么粮?每人每天一碗米汤。”
  李仁震惊,他并非没经历过灾年的公子哥儿,可赈灾没有这个赈法。
  他着急地问:“那没来的人呢?”
  那人费力地眨眼,左眼里都是淡黄的眦垢,说:“没来的?什么意思,没选上的?”
  李仁敏锐地注意到了“选”这个字。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便自顾自说下去:“没选上的就得饿死,现在这年头,哪还有一粒粮食,城外的树皮混着土吃,把树皮都扒光了…”
  李仁按下心惊,问:“那兄弟你是怎么选上的?俺也不知怎的,稀里糊涂就被拉过来了。”
  那人抬抬眼,道:“那你还怪走运嘞,要喝上这一碗米汤,俺们那多少人都打破头了。”
  两人正说着,路的另一头忽然来了许多官兵,执着兵刃,把灾民们赶成一排。
  李仁张望片刻,知道这是当地郡守要“表现表现”。
  不过既然想表现,怎么还是只发米汤,难道安西真穷到这个地步了?
  他和方才那大兄弟排在一块,远远见萧冉与刘郡守登上近侧的小楼。
  李仁指了指,问:“那郡守都不管咱们?听说上京那边来了大人物了。”
  大兄弟抬头看了一会,迷茫地问:“哪个是郡守?郡守不是在城外吗?”
 
 
第52章 君子
  楼上的刘郡守扶着栏杆, 指向底下好不容易排好秩序的灾民,道:“安西多山水、少田地,原先虽也算不得富庶, 可也没有这样的大饥大荒年,如今安西的粮仓里还有十万旦粮食, 可灾民却有二十五万户,撑死能顶三天。邻郡的粮又迟迟不借给我们…”
  萧冉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不借?”
  刘郡守一噎, 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们不借, 郡守又为何不上书朝廷?”
  刘郡守拼命拭汗, 林忱注意到他腰间没有带官印,挂着的两个香包看起来都很旧,且不是官员管用的款式。
  “说来话长,安西多山, 因而也就多匪, 临郡通往安西的粮道上屡屡有盗匪出没, 因此运粮的事只能一拖再拖。”
  萧冉唇角的笑淡而冷, 眸光掠过底下的灾民。
  从她这里,能清楚地看见每个饥肠辘辘之人的表情。她看见他们一领到分来的米汤, 甚至来不及离开,立即就往嘴里灌去,每个人都用舌头把肮脏的破碗舔个精光, 恋恋不舍而又畏惧瑟缩地离开几步, 然而不愿回到那阴凉处,他们不畏惧潮热,仿佛多站一会肚子就饱了。
  “原来如此, 那么安西总该有大户, 他们也不肯借粮吗?”
  刘郡守腰弯得更低了, 磕磕绊绊地说:“有…有是有的…”
  他都要撑不下去了,好在萧冉被底下的冲突吸引了目光,没有再问下去。
  夕阳仍散发着余热,几个灾民喝完分来米汤,实在饿得厉害,于是蹲守在赈灾粥铺的外围,猜测必有人自己不喝带回去给家人,他们好趁机劫掠。
  往年发生这样的事,官兵疲累,可能不会多管,但此时楼上众目睽睽,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几个人刚一闹起来,就一同被扣住拖走。
  林忱眉心微动,叹了口气,刚想提醒一句不要伤到人。
  谁料方才还低头哈腰一问三不知的郡守突然凌厉起来,高声吩咐道:“维持秩序,不得伤人!”
  他那苦瓜脸上的两道眉吊起来,整个人身子探出栏外,指挥了老半天,喊得脸红脖子粗。
  萧冉也怔了,微妙道:“大人倒是有一颗爱民之心。”
  刘郡守也许是累着了,神情只是有些悲苦和麻木,并没有接着打官腔。
  他缓了缓,突然问:“常侍大人久在京城,知不知道那位成玉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萧冉好不容易忍着没回头去看。
  林忱的目光也向他扫过来。
  “郡守是说,殿下有何喜好?”
  刘郡守垂首,苦笑着摇了摇头:“即便我想投其所好,恐怕也拿不出能入殿下眼的东西。”
  萧冉敲着栏杆,只觉得这团迷雾越来越怪。
  假郡守,真山匪,还有满城的灾民,破落的大户,拿不出一粒米的官仓,安西这地方真是有意思。
  “殿下啊…”她的目光还是往后绕了一圈,从林忱脸上擦过去,“不知郡守可曾听闻,前朝第一位皇帝年老时喜欢追求仙道,于是在皇宫中修了许多暗道,又在自己住的地方放了一位傀儡皇帝,他行踪飘忽不定,心思更令臣子琢磨不透,因此,底下的臣工日日提心吊胆,生怕陛下哪一日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
  她语气戏谑,刘郡守却没有风趣的品质,还问:“果真如此吗,萧大人真是见识广博,我就从来没听说过这则逸闻。”
  他嘴上先奉承出来,心里反应了一会,也没明白萧冉的话和他的问题有什么联系。
  站了也有一会儿,只好请人先回去。
  到了郡守府,第二日便要正式商议救灾事宜,刘郡守心思难定,还是决定请人吃点夜宵。
  甜甜的酒酿丸子吃了一半,林忱正搅着里头的桂花碎。
  刘郡守说:“实不相瞒,我有一事想先请示过萧常侍。”
  萧冉点了点头。
  “我想您也知道,安西这地方不算大,管事的官员大约只有十地的县丞,每两县并作一城,有巡示一名,再往上是郡里的郡丞、郡守以及京城派来的监管等。这些人明日都会过来议事,可我还想向您举荐一个人。”
  萧冉喝了口清甜的酒酿,眼睫微动,问:“谁?”
  “此人出身翰林,后来外派历练到了安西,不过现在只是郡守府一名小小的幕僚——名叫郑鲁才。”
  听到这个名字,后面林忱的瓷勺柄轻轻敲了下碗沿。
  萧冉也抬起头来。
  刘郡守试探道:“大人意下如何?”
  萧冉用丝绢手帕拭了拭唇,问:“我记不大清了,此人是不是齐宴的学生,和何坤是同窗来着?”
  刘郡守仿佛听不出来她的弦外之音,庄重道:“是的,郑鲁才不但是他的学生,且是他的子侄,自小与他十分亲厚。”
  萧冉和林忱对视一眼,彼此心有灵犀。
  “郡守大人久居安西,对上京的人事恐怕不大了解。”萧冉故意试探,“我同齐大人私交不大好,看见他家的亲戚就烦。”
  刘郡守眉心紧簇,眼睛微垂看向地面,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拜道:“我想问一问常侍,安西受灾多久了。”
  萧冉算了算,说:“从端午水讯,到今儿…有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以来,单是官府统计,每日就有两千人死于饥馁。大人原先高居庙堂之上,眼睛见不得这些受灾的百姓,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如今既然不远千里奔波到此,一路上生民深陷于水火的惨状…应该了然于心了吧。京城的党争纷扰,与我这样的小人物无关,我举荐郑鲁才,除却他的确有应对安西之灾的良方,更重要的是想知道,常侍是不是肯暂时放下派系之别,与成玉殿下共同拯救安西的百姓。”
  这一番话说得着实不留情面,历来官场上都有拉帮结派、斗得如火如荼的事,可这些是阴私——人人知道,人人都不说出口。
  刘郡守是第一个说出口的,他抱着慨然的决心说:“大人先前问,为什么不向安西的大户借粮,现在我回答大人——是因为安西早就没有大户了。安西的山匪已经猖獗到了极点,他们劫掠百姓的口粮,官府剿匪不力不敢上报,只能坑害城里的大户,先是以通匪之名抓其家人,再索要赎金,名曰‘贼开花’。从早两年开始,便有许多大户因此破产,今年受灾如此严重,就更不用说了。”
  他说完,整个人颤抖得厉害。
  萧冉回望过去,林忱眼眸沉沉的,里面藏着的猛兽正缓缓复苏。
  “你是…郑鲁才?”林忱轻放下瓷碗,问。
  暴出了这么多阴私,自然是不愿意再装下去了。
  不过“刘郡守”——也就是郑鲁才还是惊诧地抬起眼,不明白为什么是林忱先说话,更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的。
  “启程之前,你的老师齐宴就曾暗中递给我消息,说他之所以坚持派自己的学生何坤来,是因为这里早有他的故旧——也就是你,郑鲁才。”林忱从袖中取出白鱼玉符,“一开始的公派是个意外,如果顺利的话,在安西待上一年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回京升官。”
  郑鲁才的脑袋尚在发懵。
  “为什么一个翰林出身的学士会甘愿在穷乡僻壤的郡守府里做幕僚,现在我有几分明白了。”林忱捏着玉符,倾身向前,“像你这样,孤身一个人,竟甘愿在这卧薪尝胆、放弃大好的前途,只为搏一个揭穿府堂阴私、救民于水火的时机。我好奇,倘若这时机迟迟没来,你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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