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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阿笙自顾自的继续道:“阿晨心悦谁,那是她的事,又没有害了谁。与你,与旁人有何关系?”
顾漪澜躺不住了,直接坐了起来,指着阿笙,道:“我是太纵着你了,让你飘上天了!”
阿笙皱着眉头,道:“你何时纵着我了?不可理喻。”说罢,背起药箱就往外走。
“你给本宫站住!”
阿笙停下脚步,转过头,不耐烦的道:“宋姑娘晕了过去,我要去看看。你已无事,少动气,好好养着吧。”
顾漪澜看着走出去的背影,恨不得将人抓回来狠狠咬上一口。见赵婉含笑看着她,才没让人去抓。她略显羞恼的看向赵婉。
赵婉起身坐了过去,道:“你呀。阿笙是个实在的孩子,你逗乐子,怎么还逗到她身上去了?”
顾漪澜磨了磨牙,道:“她就是个呆鹅!早晚我要把她的毛全拔了,炖熟了,吃下肚,也就没了滋味。”
赵婉微微摇头,道:“阿笙看着清冷寡淡,实则是个刚烈不屈的性子,你还是放过她吧。”
顾漪澜轻哼一声,道:“我现在偏就好这口。”
赵婉无奈,不再提这个了,道:“你这身子是怎么回事?刚刚可将我吓得不轻。”
顾漪澜叹气,“老了,身子比不得从前了。”
“你可比我还小三岁。你若是老了,那我该怎么算?我看呐,你就被晨儿气的。”赵婉也叹了口气,道:“罢了,晨儿的事,咱们还是先放放吧。”
“你这是要不管了?”
赵婉缓缓的道:“刚刚是个什么情况,晨儿对那宋雪是何等的在意,咱们都瞧见了。宋雪的身世,她娘亲说的那些话,人又刚去了,谁能不心生怜惜。现在,晨儿怕是恨不得将心挖出来给她做药引。”
赵婉起身给顾漪澜垫了个软枕,道:“晨儿是个什么性子,你这个做姑母的应是最清楚。如今,她对宋雪正在兴头上,更是不会听劝。莫不如就先这样放着吧,左不过就是后院多养个人。哎……她的父亲,祖父都是痴心不悔的专情之人,我最是担心这一点……”
顾漪澜思索了下,道:“王兄这一脉只剩下晨儿一人,她还能断了血脉子嗣?”
赵婉默然,满眼担忧。
顾漪澜决然的道:“我可以退一步,容得那女子待在晨儿的身边,哄得晨儿欢心。但若是让瑞王一脉绝嗣,断不可!”
“此事且往后看吧,莫要在这个时候逼她了。逼得急了,说不得她会做出什么。她自小的一切,咱们都看在眼里。她不在意权势身份,更不耐朝堂争斗,若不是要为父报仇,又顾着咱们,晨儿怕是早就不管这王府,远离京城,逍遥去了。你看她给贴身婢女赐的名字,云海逍遥,无忧无虑,这才是她心中最向往的。”
顾漪澜沉默片刻,道:“我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只是身为皇室宗亲,有些事再是不愿……也不得不为之。”
赵婉有些心疼的看着她,道:“我知你才是最懂晨儿的。”
二人沉默了会儿,赵婉道:“我准备回府了。你这身子……”
“你先回吧。我在这住上几日。”
赵婉心思一转,打趣道:“你呀,可别鹅没吃到,反被啄了。”
顾漪澜会心一笑,道:“那小东西,就是想啄我,怕是也不会。”
赵婉拿她没办法,叮嘱她要顾好身体,离开了王府。
顾晨得知姑母也晕倒了,阿笙正在给姑母诊治,急得不行。又是担心姑母,又看雪儿还晕着,无人诊治,头一回六神无主。她握着雪儿的手,片刻不肯松开。
阿笙来了,顾晨赶紧让开位置,让她细细的诊看。
阿笙诊了脉,又扒了扒宋雪的眼皮,道:“宋姑娘是大悲之下晕了过去。晕厥倒是没什么,只是她郁结于胸,悲伤过度,之后要想办法纾解。只靠药是不行的,要她自己开怀才好。昨日那药,给宋姑娘喝下去,让她先睡着吧。免得一会儿醒了,怕是会受不住刺激,真伤了内里。”
阿笙说的,顾晨都一一记下,命人去煎药。
“姑母怎么样了?可是又发了心症?”
阿笙面无表情的道:“差一点就发了心症,我刚给她吃了一粒药丸,已经无事了。”
顾晨总算能松半口气,道:“姑母这心症,就没办法根治吗?”
“若是能好好养着,过个一两年会好上很多,不会如此容易发病。若是不好好将养,总是动气,只会越来越差。”
顾晨自责的道:“姑母总是因为我而动气。我还是少见姑母吧。”
阿笙觉得顾晨不应将事怪在自己身上,但她什么都没说。
“你的伤出血了,我看看。”
顾晨见雪儿躺的还算安稳,坐到了旁边。阿笙仔细看了看,没再缝针,重新上了药,又给她脸上被抓伤的地方涂了药。
“宋姑娘的娘亲那里,我要去看着些,免得收拾的时候不小心,让旁人染上了。要尽快准备棺椁,才好安置。”
“我这就让周叔去安排。应要停棺祭奠……但是……”
“这事我原不应说什么。但死者为大,既然她生前说了那些,我觉得,还是按照她留下的话来办,圆了她的心愿吧。”
顾晨叹了口气,道:“就这么办吧。”
阿笙离去后,顾晨唤来了周叔,叮嘱他去买上好的棺椁。又手书一封,让他亲自去一趟大国寺,将信交给方丈明镜大师。
等药熬好了,顾晨犯了难。雪儿还在昏迷,这药该怎么喂进去?她端着药,试着用汤匙慢慢喂,几次尝试,虽然会流出一些,但还是喂得进去,这让她松了口气。
一番折腾下来,日渐西沉。
从海遥那得知舅母已经走了,姑母则在王府住下了。顾晨几番犹豫,还是主动过去了。
顾漪澜住在了药堂旁的院子,她正倚在榻上,透过窗子看着药堂那个小院。偶有风过,带来阵阵的药草香,还挺让人提神醒脑的。
顾晨踟蹰着进了院子,跪在了屋外,道:“孩儿不孝,惹姑母气恼。孩儿前来请罪,请姑母责罚。”
顾漪澜轻摇扇子,继续望着窗外。
顾晨这一跪就是半个时辰。儿时调皮,她会被罚跪,少则一个时辰,多则一夜。母妃和父王离世时,她跪了很久很久。除此之外,她再没有跪过这么长的时间。罚跪的滋味不好受,膝盖跟针扎似的,这可比受刀伤还让人难捱。
秋兰打开了门,屈膝行礼,道:“王爷,殿下请王爷进来。”
顾晨挣扎着站起来,腿都不会动了。缓了缓,才勉强能走了。见姑母背对着倚在榻上,她走到榻前,又跪了下去,道:“姑母罚孩儿吧。”
顾漪澜轻笑一声,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姑母?”
知道姑母指的是什么,顾晨无言以对。良久,道:“姑母想来也听到了雪儿母女的对话,也见到了雪儿是何等的可怜。孩儿不曾欺瞒姑母,早已将心悦雪儿的事坦诚交代。见到雪儿晕倒,孩儿一时心急,实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孩儿不孝,狼心狗肺,枉姑母这么些年一直疼爱孩儿。孩儿知错了,姑母切莫再动气了。若是姑母再因动气而发了心症,孩儿就是百死,也难以恕罪。”
顾漪澜没言语,轻轻摇着扇子。
顾晨心中万分自责,可她也是身心俱疲。姑母对雪儿的态度,她早已知晓,但她不能放开雪儿。叩首,道:“姑母,若是孩儿不做王爷了,愿意舍了皇室的身份,只为庶人,姑母可能容得雪儿留在孩儿身边?”
第131章
扇子停住,顾漪澜转过身,眸光冰冷。
这个小兔崽子,还真让赵婉给说中了。
顾晨没有闪躲,道:“姑母,孩儿不知雪儿是否能离了孩儿,但孩儿离不开雪儿。姑母不知,多年前我便与她相识。那时,她还是侯府的庶女。可她这庶女却活得连个粗使丫鬟都不如,像猫儿狗儿一样被侯府的下人肆意欺凌。本应是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却被……我心生不忍,帮了她一把,还将母妃留下的玉佩送给了她,希望让她可以有个倚仗,可此举却是害了她……”
“雪儿沦落至此,纵然是那宋侯夫人害的,却也是因为我。当日,我曾当着皇婶的面,斥责了康氏……姑母,是我害了她。若是她没有遇到我,至少可在侯府为婢,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雪儿曾拿着母妃的玉佩来王府求救,可我已随父王出征,王府没有帮她。我失言了,愧对于她……”
顾晨说不下去了,每多说一句,心就像被刀割了一下。她再次叩首,道:“姑母,是孩儿痴缠着她。她从未招惹过我。孩儿愿放弃所有,只求能留雪儿在身旁。”
顾漪澜不知道这些前尘往事,此时听了,心知是真拦不住了。不说晨儿对宋雪是不是出于中意,只她心中的这份愧疚就足以让宋雪牢牢地占住她的心。
顾漪澜思量一番,道:“我若同意你留下她,你要将她如何安置?”
顾晨不愿隐瞒,第三次叩首,道:“一生一世一双人。”
顾漪澜捏紧了扇子,道:“你要让你这一脉绝嗣?!”
顾晨不语。
顾漪澜要将扇子狠狠的砸向她,可看着她头上缠着的布,再想到御书房地上的血,她到底是扔不出去。
思索再三,她妥协道:“你可以留下她,但你必须要有子嗣。若你不应,我不会让她留在世上。你有能耐,可你也应清楚,我若出手,她绝活不得。就算你记恨我,我也绝不会留情。”
顾晨平静的道:“姑母就如孩儿的亲母,孩儿怎会记恨姑母。若真是那般,孩儿下去陪着雪儿便是。”
顾漪澜反被将军。
“好,好,好。你可真是能耐了。”
顾晨担心姑母的身子,道:“姑母莫气。孩儿也不是不能有子嗣。”
这话一出,顾漪澜愣住了,不知她这是又要演哪一出。
“姑母,孩儿是女子,就算是招人入赘,生下了子嗣,但在外人眼里也还是不足的。若孩儿是平常人家,这倒是使得。可孩儿是皇室族亲,观历代前朝,都没有孩儿这样招赘,诞嗣,继承皇族爵位的。皇伯已经为孩儿开了太多的先例,在此事上,就算皇伯一力成全,恐怕天下人也不会认同。孩儿可以从皇子的孩子中过继子嗣,承袭瑞王一脉。此事既合情合理,又合礼法。姑母觉得呢?”
顾漪澜被她的话带入了深思。
顾晨不急,安静的等着。
许久后,顾漪澜道:“你已将事情想的这般清楚。看来,你是势在必行了。”
“孩儿也不瞒姑母,孩儿不是如今才想的。其实,孩儿早就知道自己偏爱女子,不会有子嗣。可孩儿没想过会继承王爵,不得已,便早早想了子嗣的事情。”
顾漪澜震惊,“你早知你偏爱女子?”
顾晨郑重点头,道:“是。”
顾漪澜很想叫小阿笙过来,看看晨儿这是不是病。可一想到自己也偏爱女子……但是好像也不是,自己是因为被迫下嫁三次,对男子实在没什么好感。可若不是这样,而是自己也如晨儿一样……她糊涂了,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莫不是你在军中待得久了,才会……”
顾晨摇头,道:“姑母,自古便有断袖,磨镜,并不稀奇。只是,许多人都怕这样的事有违世俗伦常,故而隐藏了起来,或是以附庸风雅之名来遮掩。孩儿听闻,南魏民风开放,虽然不会有男男、女女的嫁娶之事,但却可私下相守。姑母,难道这些人都是因为受了外物影响而有了此等喜好?孩儿觉得,男女之情,男男之情,女女之情,皆是天性。”
顾漪澜听了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顾晨看出姑母似有松动,第四次叩首,道:“孩儿求姑母成全。”
拦也拦不住,再这么下去,恐怕晨儿真会抛官弃爵,一走了之。她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随你。”
顾晨欣喜不已,第五次叩首,道:“谢姑母成全!”
顾漪澜翻了个白眼,道:“起来吧。”
顾晨龇牙咧嘴的站了起来。
顾漪澜见不得她如此,用扇子指了下旁边。
顾晨颤颤巍巍的挪了过去,脱力的坐下,揉着膝盖。
顾漪澜想了想,道:“我听你那话的意思,难道,你还想给宋雪一个名分?”
顾晨支吾了下,道:“孩儿知道是异想天开,但孩儿愿意一试。姑母放心,此事孩儿不会强求,会徐徐图之。”
顾漪澜没好气的看着她,要赶人,却又想起一事,道:“你若是真打算过继子嗣,这事只要传出去,二皇子和五皇子怕是会削尖了脑袋,上赶着来找你。”
顾晨笑了出来,道:“二皇子和五皇子的儿子都还年幼,看不出人品如何,孩儿怎会贸然选择。此事孩儿只告诉了姑母,不会向旁人提及。”
顾漪澜点头,道:“此事是要选个合适的时候。还是从长计议吧。”
“是。”
“不过,你倒是可以告知你的舅母,免得她一直为你忧心。别忧心出个心症什么的。”
顾晨被揶揄的不敢抬头,道:“姑母莫要再生孩儿的气了。舅母那里,孩儿也会去请罪,到时会与舅母详谈此事。”
顾漪澜摇着扇子,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要在你府里小住几日,可会碍着?”
“孩儿这里就是姑母的府邸,姑母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孩儿每日都会来给姑母请安。”
顾漪澜不耐烦的摆了摆扇子,道:“得了,请什么安,你还是少来烦我。下去吧。”
顾晨站起身,道:“芜悠和芜綠是姑母府里出来的,孩儿将她们遣来服侍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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