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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泠初捏着洗脸巾给她擦多少遍脸,就要感叹多少次,在傅迟看来,虚虚眯着眼睛看来。
裴泠初的视线从未离开她,以一种近乎七晕八素又郑重其事的眼神。
重点是,
有点黏人的那种眼神。
傅迟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像吃了甜甜糯糯的蛋糕,又像喝了高度数的烈酒,简直是一整个心花怒放。
她在心里偷偷笑,笑了没几秒,忽然听见裴泠初说:“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裴泠初瞥一眼她高高挂起的嘴角,也不禁莞尔一笑,抬指戳一下她的嘴角,“翘这么高。”
傅迟:……
今天的脸部肌肉不受她控制。
声音有点尬,傅迟别别扭扭地说:“没想什么呀,我喜欢你给我洗脸,就…很舒服。”
“很开心。”
傅迟闭着眼,亲昵地用鼻尖蹭她脸颊,眉毛湿了,东倒西歪的,很浓密,额前细小毛发被打湿,粘在发际线处,显得她脸很小,五官深邃立体。
她双手搭着裴泠初肩膀,仰脸贴贴的样子像极了大狗狗,喜欢伸舌头舔人的那种,超黏人的那种。
“我喜欢你照顾我。”
“谢谢你。”
她在裴泠初侧脸亲一口,笑盈盈睁开眼睛,明眸似落入星辰。
裴泠初定定看着她,眸光闪动,一滴滴水坠落,不停搅动她翻涌不止的心海,反而越搅越缓,越搅越平。
看着她意气风发的笑容,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她有点想亲她。
不知道为什么。
傅迟有点喜欢现在。
以前,总觉得“现在”这个词听起来是一瞬间那么回事儿。
太快了。
来到巴黎后,才知道“现在”是从昨天下飞机,晚上抱着裴泠初一起睡觉,到今天裴泠初抱着她一起睡觉那么回事儿。
她幻想着,说不定“现在”还会持续到她们离开巴黎那一刻。
因为她喜欢两个人不明所以的,不似姐妹般的亲近。
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装哑巴充愣似的闭口不谈。
却是最原始的,基于自主意识的行为。
她不开口,不挑破。
裴泠初想躲开她,又无法躲开她,忍不了离开她,不看着她。
她没主动,全都是裴泠初引导,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到她头上来,反而还觉得她是无辜的。
裴泠初肯定会这么想,肯定会想是自己的问题。
她好想知道裴泠初真实的想法。
她不喜欢以自己的角度去揣测她的心理,这样很不尊重,很片面。
傅迟闭着眼睛,动动身体,彻底把自己埋到她怀里,身体贴着她的身体,胳膊搭着她的手臂,指尖勾着她的手指。
沉睡过去前,她迷迷糊糊想,再等等,别着急,要慢慢来,不能着急,不能逼她,她会回避。
眼前一黑,又一亮,仿佛只是眨个眼的瞬间。
傅迟醒过来时,睡得脑袋有点发懵,脸颊蹭蹭枕头,手臂四处慢悠悠摸索,软绵绵哼哼着:“姐姐……”
然而摸了半天,腰间的胳膊没摸着,还因为乱动,导致被子里的热气都散了不少。
眉间拧紧,她刚想转身,后腰却被抵住,傅迟心中疑虑四起,朝下摸索,摸到两个枕头。
裴泠初没在。
傅迟瞬间清醒,撑着床坐起来,被子顺着身体滑下去,手臂肩头发凉。
她伸手摸裴泠初躺的那块,不凉,但也说不上热,大概离开有一会儿。
她坐在床上思索几秒,按亮手机,现在刚过晚上十点。傅迟翻身下床,也没管骶骨疼,疼就疼,总归疼不死人,轻手轻脚,做贼似的挪到门口。
看着门缝下透过来的光亮,眉间微动,眼底暗了暗,手上把着劲,轻轻压开门把手。
刻意压低的声音几乎是贴着门缝钻到傅迟耳中。
她在打电话吗?
傅迟面色略带凝重,稍有疑问。
从房间看不到人,她沿着墙根慢慢挪出去,脚步比猫都要轻。
穿过灰暗的走廊,她后脑紧贴墙壁,眼睛四处瞟,眼前逐渐亮堂。
裴泠初还在打电话,从她回应中听出,对面似乎是时装周的举办方,问她能不能继续参加时装周,裴泠初拒绝了,说家里有事,不能参加。
期间似乎有某种金属划过……不知道什么而发出的声音。
傅迟探出头,只能看见裴泠初坐在餐桌前纤瘦的背影,头顶的暖灯落在她挺直脊背上,脊骨一节一节的。
目光顺着她藕段白似的手臂,滑到弯曲的手肘,落到纤细的手指,再到……泛着金属光泽的银勺。
傅迟忽然睁大眼睛,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勺子,盯着餐桌上的浪边白瓷盘。
盘中是她中午做的北非蛋。
那盘凉掉的北非蛋。
裴泠初结束通话,手机轻轻搁在手边,她不知傅迟就藏在不远处看着她,在餐桌前静坐片刻,捏着勺子,继续一口一口把冷掉的北非蛋吃完,把梆硬的法棍一口口嚼碎咽下去。
后背靠在软椅上,脖颈后仰,灯光与瞳孔直面相撞,她眯起眼睛,掌心一下下揉按微鼓的胃部,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眉眼冷淡而疲倦。
好撑。
她在这里坐了好久,没看时间,只是等到没有反胃冲动后,才静悄悄把碗洗了,桌子收拾好,关灯抬步往回走。
推开房间门,裴泠初想去重新刷牙,只是刚按上洗手间门把手,脑海中闪过某个细节,心中猛然一悸,倏地侧头,目光呆滞而征然地看向卧室门把手。
她记得,她关上卧室门了。
素指从门把手上渐渐滑落,黑暗中,裴泠初露出一个无奈,却又苦涩的笑意,目之所及之处,是床上鼓起来的小包。
又被发现了。
第47章
鉴于时装周主办方一早就在微博@裴泠初,对她毫不乏赞美,并声称很重视且期待这场时装秀,能载入史册的那种。
所以在裴泠初通过面试后,主办方当即便在微博发了正式的声明,然而没等高兴半天,就接到她不参加了的电话。
……
天塌了!
主办方连着打好几个电话,想挽留,什么条件好处都给出来了,就想让裴泠初留下,奈何裴泠初态度坚决,说是家里有事,没法参加,很抱歉。
最后,主办方也知道这次是真的没希望了,说了几句关心话,挂电话后,又发了一条微博声明。
关于裴泠初这次无法参加的声明。
裴泠初一年半载不发微博的人,这次连着发了好几条微博,全是对这次无法参加时装周的抱歉。
对主办方的,对服装品牌的,还有对粉丝们的。
这件事在网上热闹了一天,大多数也都是关心裴泠初是不是生病了,或者是家里事情太紧急,不然按照裴泠初的性格,她不会是答应了,却半路中途反悔的人。
再者,她道歉的态度实在是过于诚恳,还有人放了裴泠初去医院的照片。
啧,粉丝们看着裴泠初一身混乱打扮,脚上还穿着拖鞋,头发也凌乱不堪的样子,直接眼红嗷嗷叫起来,替她抱不平,自家姐姐肯定是生病了,那叫一个憔悴!
有不少人去主办方微博下面骂,说是不是为了追求身材完美,不顾模特身体健康,过度减肥,根本不是人能受得了的。
主办方哑口无言。她能有什么办法,谁让她事情还没个着落,就急匆匆发微博,跟孔雀求偶似的,不停展示漂亮羽毛炫耀显摆。
裴泠初又发微博澄清,跟主办方没有关系,确实有急事,这次无法参加也很抱歉,希望大家不要在网络上进行人身攻击,理性看待。
她不常上微博,发了声明就退,有消息都是堆到晚上处理,有几个黑她的,没等看见,也被其余关心的消息顶下去。
傅迟养了一天身体,按时抹药,外加上裴泠初给她热敷冷敷,大大小小按摩都安排上,没完全好,但能正常走路。
但能走路,和肯放人离开视线是两码事。
此时刚吃完午饭,傅迟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平摊在腿上,靠着沙发,歪头瞧一眼旁边的裴泠初,眉间有一丝淡淡犹豫和烦恼。
拇指不停按亮按灭手机,眼皮松松搭着,盯着上面的日期发呆。
今天是8月25日。
要怎么样才能出去,并且裴泠初不会跟着她。
愁死她了。
她见裴泠初手机一暗,身体一直,立马开口争取机会。
“姐姐,今天可以出去吗?”
“我想出去透透气,在房间里闷了一天,我都要不知道阳光是什么感觉了。”
这话说得夸张了,但没关系。
傅迟自我安慰,眨眨眼,真诚地看着裴泠初,怕她要给自己推轮椅,舔舔嘴唇,加一句:“我能走路了,不用推轮椅,要不我们今天出去玩玩吧,晒晒太阳。”
她瞥一眼阳光明媚的午后。
退一步讲,至少先出去,能不能找借口单独跑走就再说,实在不行,裴泠初就是跟着她一起去也可以。
裴泠初转头看她,似乎是*在思索可行性,沉默几秒,看着傅迟亮晶晶的眼睛,就像忍不住每天想出去撒欢的小狗狗。
眼睛一转,往她腰上瞟几眼,点头,同意了,浅笑着说:“好,那我们等会儿出去。”
“好耶!”
傅迟高兴了,一个闪身就从沙发上蹦起来,扯到骶骨,痛得龇牙咧嘴,还要回头看着裴泠初傻呵呵笑,“没事没事,刚刚起来太快了,扯了一下,我走路没有很疼了。”
她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裴泠初,再走几步,再回头看她,眨眼笑眯眯示意,她走路真的没问题。
裴泠初无奈弯弯眼角,指腹敲击手机壳,说:“快去吧,等换完衣服我们就出去。”
傅迟跑回屋换衣服,裴泠初刚站起身,也想回屋,忽然掌心里的手机震动两下。
停住脚步,她站在沙发边打开手机,一条消息映入眼底,心中猛然一沉,眉间很微妙地拧起来。
【你还没离开巴黎吧,下午四点,来埃菲尔铁塔。】
这电话号码她很熟悉。
裴泠初面色沉下去,唇角抿直,指尖按在屏幕上打字,一个个方块字都泛着冰冷气息,仿佛冻在冰天雪地里。
【我们没必要见面。】
对方的消息很快弹出来,一条连着一条,像冰凉蛇信子缠住裴泠初的心脏。
【啧,那事都过去快两年了,你不会还惦记着吧,当初那件事根本不是我的错,你也知道,她那样的人,扛不住压力,连这点舆论都承受不住,将来肯定成不了气候。】
【再说,我们当时闹得那么难看,你把我辞退,我可是吃了一阵子苦头,要不是偶然抓住机会,现在哪里能当评判员。】
【你还说再也不会找助理,这不也找了么,我看她也没多好,照顾不好你,还要你来照顾,你说是吧,你当初就不该辞退我,不然我们现在可是双赢。】
紧接着,对方甩过来一张照片,又弹出来几条消息。
【我很好奇,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她真的只是你的助理?】
【你们不会是同性恋吧。】
裴泠初呼吸一滞,指尖收紧,紧紧扣住手机,指甲泛白,眸色深深,双眼泛红,发狠紧盯照片中的两人,咬紧唇内侧,身体止不住发抖,脖颈上青筋鼓起。
是她坐在病床前,额头抵着傅迟手背的画面。
【你想做什么。】
屏幕荧光将裴泠初的面庞照出一丝克制的狠厉来。
【不干什么啊,我就只是想和你见一面。】
【我们叙叙旧。】
【哦,对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裴泠初凝盯着字眼,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将愤怒的情绪压下去,手心湿漉漉的,她抬手看着掌心里多出来的几道月牙,偏头看一眼傅迟的卧室,掌心收紧,将大拇指包裹在手心。
再度深呼吸,呼气。
冷静,别被她影响,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定下心神来,裴泠初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时间改到晚上六点。】
对面很顺利接受了。
【也行,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你当初不是挺喜欢这里的龙虾,我知道一家餐厅,味道挺不错的,我们可以……】
一大段话,裴泠初没看完,直接忽视,冷冷勾下唇,呵气嘲讽。
【不必。】
傅迟换好衣服出来,先是探出一个头,朝客厅望两眼,看见裴泠初已经换好衣服,就坐在沙发上。
她眼睛亮了亮,微微张开双唇,暗自窃喜。
跟她同色系的搭配。
她们俩穿得好像情侣装哦。
好巧。
裴泠初穿一条淡蓝色吊带长裙,外搭白衬衫,袖口不规则地挽到手肘,清冷而慵懒。
好看死了,好想抱抱她,好想亲她。
傅迟心情妙不可言,步履轻盈地朝她走去,轻快喊道:“姐姐,我们出门吧。”
裴泠初放下手中的水杯,温笑着转过头来,只是在看到她的衣着时,眼中有一瞬间怔愣,一时没移开目光。
傅迟唇角小小抿着,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忽然有些羞涩,眼睛眨呀眨,声音很低,小小的,软软的。
“姐姐,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我这样穿,有点奇怪吗?”
“穿白裤子是不是挺容易弄脏的?”
傅迟越说声音越小,手心冒汗,她在裤腿上蹭两下,低头打量左右打量自己。
淡蓝色短袖衬衫,白色五分西装裤。
她盯自己脚趾,裹着白袜子蜷了蜷。
这样似乎有点太像情侣装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她浅浅呼出一口气,思索两秒,语气低浅,略有遗憾,开口说:“那我去把裤子换一下好了,还有条灰色……”
“不用。”
裴泠初温声打断她,傅迟张张嘴,将后半句话咽下去,目光迟疑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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