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丹是丹谱中排名前十的丹药,在疗伤蕴灵领域甚至算得上圣药。
且不说作为主料的那十八棵近万年份的天材地宝仙草,只说用作辅料的数百种灵草和灵兽内丹精血就足够让人瞠目结舌了。
更何况,炼制此丹对炼药师的要求也高得恐怖,一着不慎所有珍贵材料就全部浪费了。
幸而有前前代药王谷谷主改善了丹方,炼出了万灵丹的低配版。
上五洲市面流通的所有万灵丹都是那种,虽不及丹谱上的祖宗,却也是不错的灵药,是以大家也还这么叫。
但眼前的万灵丹非彼万灵丹。
浸于灵药精华露、白玉盒存置、红色丹纹……每一项都跟丹谱上的描述对上了。
——这可是真正的万灵丹,绝非那种装在白玉瓶里被家世显赫的修士当糖豆嚼的那种能比得上的。
谢濯玉合上玉盒盖子狠狠地闭了闭眼,心中疑窦丛生。
这种有点消息就会让人打破头的丹药,容乐珩哪来那么大本事搞来的?蹊跷得像是个陷阱。
但是,丹药是真的,而且万灵丹这种炼制要求极其严苛出不得半点差错的丹药也不可能下毒。
那他吃了,就算不能回到从前,肯定也能多活许多年吧。
谢濯玉握着玉盒想了很久,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最后还是先藏在枕下,起身穿衣去洗漱。
刚洗漱完从屏风后转出来,就见房中坐了个人。
——能悄无声息地出现的人,除了晏沉还能有谁。
他正一边翻书一边慢条斯理地喝茶,旁边的桌上则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
谢濯玉一边用发带束起头发一边晏沉走去,在看见他的一瞬已经自然地放松了下来,方才一直在心里盘旋的纷杂思绪都被暂时压下。
他在晏沉身边坐下,飞快地扫了一眼桌子,拿筷的手顿了顿,忍不住偏头去看晏沉。
晏沉将那碗紫菜鲜虾小馄饨端到他面前,对上他的目光嘴唇翘了翘:“怎么了,不合你口味么?”
晏沉说这话时笑得一脸随意似是调笑,只是手上却用力捏紧了筷子。
谢濯玉看着不挑食很好伺候,深交之后才会知道,这人有多么挑嘴,不爱吃的就不着痕迹避过一口也不吃,夹他碗里他不会拒绝只是淡淡皱眉,然后就剩到最后也不动一筷。
问就是,不重口欲。
晏沉与他在一起后逐渐摸清了他的忌口与喜好记在心里,过去了这么多年却仍记得清清楚楚。
忘记是什么时候,可能是换了新厨子的那日,晏沉回了自己房间后撑着头列了一个单子交给半夏,让她去转告厨房以后做菜要注意什么。
单子长得能叠两折,半夏垂眼扫了两眼,从食材到做法皆说得清楚,甚至有一条是“生葱可以有少许,不许放熟葱”,再抬头看向晏沉的目光都深了几分,不等他冷言开口转身就跑。
留下晏沉坐在位置上眼神晦暗,不知想些什么。
可人总是会变的,感情尚且会淡,又何况口味呢。
谢濯玉现在的这一眼唤起了晏沉心底始终存在的那些担心——他担心,谢濯玉的口味早就变了,而他一直都弄巧成拙而不自知。
哪是不合口味,就是太对口味了。
仔细回想一下,和晏沉一同用饭时的饭菜永远正好地戳了他的心坎,以至于他甚至忍不住想怎么有人与自己的口味这么相近。
可现在一想,其实每一道菜都是晏沉的小心思……这人对他的喜好知道得一清二楚。
谢濯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没有就埋头开始进食。
而晏沉捕捉到他那弯了一瞬的眉眼,整颗心又落回了原地。
是了,世间善变的人无数,独独不包括谢濯玉。
食不言是一直都有的习惯,两个人安静地用着早饭,连偶尔的筷勺与碗碟碰撞发出的轻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谢濯玉咽下最后一个小馄饨,刚搁了勺子面前就被递了一方雪白的帕子,一抬眼对上晏沉带着笑意的深邃眼瞳。
他接了帕子轻轻擦拭嘴唇,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主动开口道:“对了,容乐珩是不是走了?”
晏沉笑容一僵,慢慢地垮下脸来,半晌才嗯了一声:“昨天就走了。啧,他那家伙一年到头到处玩各界跑,天天不务正业根本找不着人,你管他干嘛。”
“你怎么这样说他,有人生性.爱自由爱玩罢了。我只是奇怪,他怎么走这么快,甚至都没来跟我道别一声。”说着,谢濯玉又伸筷夹了个小笼包低头咬了一口。
“你怎的知道他走了,他派人跟你说的?”晏沉皱着眉突然问道,竭力保持表情不变,但话语还是流露出了些许焦躁,“小玉,你是不是很舍不得他,所以不想他走?”
谢濯玉咽下了嘴里的肉馅,敏锐地从他这话里听出什么不一样的情绪,抬头对上晏沉写满认真的黑瞳,突然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晏沉该不会是吃醋了吧……?他迟疑了许久终于从脑海里扒拉出一个陌生的词,甚至怀疑自己弄错了。
可是再看两眼捕捉到晏沉眉眼间闪过的一抹焦躁后,又觉得确实是。
谢濯玉咀没忍住弯了弯眼睛,突然就想跟他开个玩笑:“非要算的话,容乐珩也算我的朋友吧。他不辞而别,我关心一下他不是很正常么?”
晏沉听着他这话,脸色愈发黑沉难看,额头青筋直跳。
“他昨日晚上应该就出朱雀境了,现在怕是都到魔界边界了,”他突然露出一个恶意十足的笑,开口说的话也带着自暴自弃的意味,“因为他老要黏着你,还故意气我看乐子,所以我让人把他绑了丢开。”
“小玉,”晏沉哼笑了一声,“你再问上两句,他今年就不能回来过年了。”
而且,还得在那蛮荒苦寒之地多受几年历练了。他在心里小声补充,但到底没把容乐珩的去处告诉谢濯玉。
谢濯玉虽然隐约猜到是晏沉的手笔但是听到他如此坦然承认还是有几分惊讶。
“晏沉,你在吃醋吗?”他眨了眨眼,说着又咬了一口包子。
“对。”晏沉大大方方地点头,脸上表情很凶,可说出来的话却透着点委屈,“我早就看那浑小子不顺眼了,天天黏着你张口就是喜欢。他根本就不了解你,就是图你好看。可你……”
“晏沉,他才多少岁,”咽下嘴里东西的谢濯玉突然开口打断他,浅棕色眼睛里是星星点点的笑意,“你我又多少岁了?我可对比我小几百岁的小孩完全没兴趣。”
“你都忘记飞升后的几百年了,算来不就跟他同龄么,”晏沉小声地说,越说越哀怨,“没兴趣你之前还跟他那么亲密,还答应去跟他赏花……”
像是觉得这话中算账意味太重,晏沉垂下头没再继续说下去,生硬地转了话题:“小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算了。”
他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都是容乐珩故意做戏给他看的,只是回想那几日看到的画面仍觉刺眼。
谢濯玉用帕子擦了擦手指,眼睛已经弯成了柳叶,浅浅梨涡若隐若现。
“亲密都是假的,因为他说要我与他演戏,让你相信我们真的互相喜欢,到时候他就能带我离开,”他一边说一边凑近了些许,手撑在膝盖上用仰视的角度看晏沉。
在看清他脸上难以掩藏的焦躁后,他的声音越发柔和:“赏花也是假的,到他院门口的时候说了两句话,我就走了。”
“容乐珩在我这里,是一个有点没礼貌还咋咋呼呼的小孩,非要算的话可以是个朋友。但唯独不是我喜欢的人,从来不是,以后更不会是。”谢濯玉说这话时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晏沉定定地望着他,晦暗如墨的眼睛带着点点期许。
下一刻,他如愿从谢濯玉口中听到了想听的话。
他说:“我只喜欢你。”
晏沉呼出一口气,脸上的郁色一扫而空,却又突然想起刚刚谢濯玉说的那句话。
“你想离开吗?”他轻声问。
谢濯玉哑然失笑:“你怎么只听到了这个?之前是一直都想的,现在的话……”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在看见晏沉面色微变后才接了上去:“现在不想了。”
“况且,你也知道,”谢濯玉一脸平静,语气平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客观事实,只是说着却低下了头,声音轻了几分,“我早就无处可去了。”
晏沉伸手捧住他的脸,凑得很近地凝视他的眼睛,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鼻尖:“我会一直陪着你,濯玉。”
只要你想,那我在地方就会是你的归处。
谢濯玉轻轻嗯了一声,看着那双写满深情的眼,在这一刻做了决定。
用了早饭,晏沉也没有离开。
两个人凑在一起下了两盘棋,后来又各自看书,时不时聊上几句话。
谢濯玉午睡的时候,晏沉侧身坐在他的床头守着他,倚着床柱闭着眼跟着打盹。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动静,半睁着眼一看就见原本背对着他的谢濯玉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了他的腿上,手指微蜷好像想抓住什么。
晏沉刚把手伸过去握住,睡梦中的人已经主动地将手指插.进指缝,十指相扣。
两个人不怎么说话的时候看着不甚相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人关在一个房间里。
只是手臂手指总会“无意地”碰触到对方,总会偶然抬眼对视一会,无声的情愫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不知不觉就腻歪了一整天。
夜色渐深,谢濯玉脸上显出几分困意,已经捂着嘴打了两个哈欠。
晏沉再不舍也只能起身准备告辞——凡事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他和谢濯玉眼下可还没到同床共枕的地步。
谢濯玉搁了书卷,起身送他到门口时又被牵住了手。他也不挣,干脆跟在晏沉身后一路送到院门处才停下。
晏沉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手,故作潇洒地挥手道别完就走。
只是走了几步,他又顿住了脚步忍不住回头看。
扶桑阁门口在除夕那夜新悬了两盏灯笼,一直未摘下来。
灯笼里不是点的普通蜡烛,而是放的特殊晶石。白天看着是普通灯笼,晚上夜深后便会自发地发出暖黄的光,映得大红灯笼上精致的金色龙凤花纹好像活过来了一般。
而谢濯玉倚着门,漂亮昳丽的脸被光照得清晰。微弯的眼让他脸上常有的霜色不复存在,暖黄的光为其添了几分柔和。
身后身后都是无边黑暗,他站在唯一一片光亮里,像是光与暗的分割线。
晏沉眼神微暗,下一刻就快步走回谢濯玉面前。
谢濯玉脸上流露出几分惊讶,刚要开口问他怎么了就被晏沉伸手捧住了脸。
捧脸的动作郑重又轻柔,落到他脸上的吻却如疾风骤雨,强势得不容拒绝。
晏沉的舌不费吹灰之力就启开了他的唇关闯入其中,在不属于他却又熟悉的领域掠夺,捉着谢濯玉的舌与他不放。
谢濯玉半眯起眼,呼吸在深吻中变得急促,无处安放的手最后选择搭在晏沉的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晏沉后背的衣裳。
吻太重太凶,漫长得好像永无尽头。
偏晏沉在察觉出谢濯玉的退缩之意后伸手揽住了他的腰不许他退,另一只手倒是仍掌心贴着他的脸。
无意义的唔嗯声和啧啧水声在静谧的夜里可以听得清清楚楚,落到谢濯玉耳里更是被无限放大,简直要让他整个人都烧着了。
谢濯玉对时间已经失去了概念,只觉得自己要被亲晕过去时,晏沉终于结束了这个吻。
紧紧箍在腰间的手在此刻成为了谢濯玉的支撑,让他不至于因为腿软滑到在地——被亲得站不住,有点太丢人了。
谢濯玉喘着气抬眼去看晏沉,撞进了一双欲色满满的黑瞳。
晏沉抬手拇指按上他的嘴唇,有点重地替他揩尽唇上水渍。
——他好像每次亲完都会这么做。谢濯玉漫不经心地想,倒也没有抗拒。
晏沉蹭了两下不再动了,直勾勾地盯着谢濯玉的嘴唇甚至都不眨眼。
谢濯玉的嘴唇本就不朱而红,只是有时候没什么血色。眼下被亲了好一通后更是红得要命,细看一会还有点肿,像是被揉成一团的花瓣。
谢濯玉被盯了许久没等到话,眼看着夜越来越深,他也有点困了,只好抬手轻轻拍了拍晏沉的后背,率先开口。
浅棕的桃花眼一片水光,说话声音微哑还有点潮意,只是抿唇很轻地笑一下也勾人心弦,话语也缱绻:“亲也亲了,怎的不松手。难不成我们要在这站一宿不成?”
“不够。”晏沉的声音沙哑,眼中欲色渐深。
亲吻只是餐前小点,怎么可能够。心心念念的明月如今在他怀里,一颦一笑都是在无声地引诱他做些更过火的,不要再只是浅尝辄止。
他对谢濯玉的欲.望永无止境,只多看他几眼都要生出更多妄念。
“没亲够也不许亲了。你太凶了,好像要把我吃了。”谢濯玉无奈地摇了摇头。
晏沉低头把脸贴在他脸侧,声音闷闷的:“嗯,想吃掉你。”
谢濯玉盯着他有点刺的头发看了两眼,还是没忍住上手摸了两把,话语里的笑意越发明显:“那你现在把我吃了咽进肚里,以后的日子可就再亲不到了。”
晏沉听着他这话就知道他误会了,从亲吻结束就游刃有余的小仙君被这一句话暴露得彻底,露出了纯稚的柔软内核。
此吃非彼吃,谢濯玉还是不明白。
但晏沉不打算告诉谢濯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蹭了蹭他的脸,顺着话接:“所以我舍不得吃你。”
他顿了顿,抓着谢濯玉刚刚那句“以后的日子”借题发挥:“以后日日都要亲。”
谢濯玉嗯了一声,突然就生出一种错觉。
眼前的晏沉好像本体不是高傲的龙,而是一只小狗……不对,是体型很大的狗,但是黏人的功力比没断奶的小狗还高。
他甚至觉得再看两眼就会看见他脑袋上顶着一对黑色的犬耳,尾椎处也生着一根毛茸茸的犬尾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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