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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过多在意。
如果能这样一直活下去,那么也没什么关系。
覃栎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但在医院里,他空缺的那一段记忆,覃栎原因不明的失控,以及后来发生在潜君之与祝昇身上的种种,都令他再也压制不住多日的担忧。
他们与潜君之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也只堪堪一年,但也足够让他们发觉潜君之的本性。
这样的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如此针对总部的。
而如今,何所思与齐四闲轮番表现出不对劲。有一次他路过何所思的工位,无意中瞥见何所思看着自己的屏保发呆——那是何所思弟弟的照片。
何所思似乎突然变得很焦虑,在那之后,覃禧无数次看到何所思魂不守舍,而齐四闲又一天到晚请假。
有什么正在暗处发生,但他与覃栎都被默契地排除在外。
他们的情况,对行动组的几个人来说,都算不上什么秘密。
也许只有刚进来不久的齐四闲不知道而已。
有什么事情,有什么危机,是不能告诉他们的呢?
覃禧想不出来——除了与总部有关之外。
大概是看覃禧沉默太久,覃栎又凑近了一点,那个熟悉的温度又回来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做下决定……”
她很犹豫,但还是艰难地往后说:“我也不会有意见的。大概。”
“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反正以前也不是没过过烂日子。”
她小声补充。
覃禧的嘴角小小地上扬了一下,又很快放下来,“我只是想起,最初我们考核的时候。”
“我在想,如果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已经是棋子了呢……”
覃栎静了一会儿,尾音有些发抖:“可是,那一次我的失控,确实是因为……”
覃禧摇摇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吗?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看我们那一批人考核的,总部来的研究员里,有一个人,和后来接触潜局和祝昇的,长得一模一样。”
“他一直在围绕我们——我是指,潜局还有祁禾市总局——行动。”
“这会是巧合吗?”
——
潜君之悄声下床,即便他其实没有这样小心翼翼的必要——祝昇出门了。
自从上次醒来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机能正在快速恢复,不用特别久,就能下床走路了。
不过祝昇千般万般拦着他,因此只能在祝昇出门时,才能自由活动。
潜君之想起这茬,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
那家伙大概也没有意识到吧,明明一直在抗拒着对自己施加控制,但却总无意识地将无可发泄的控制欲展现在其他的地方。
他慢慢走到客厅里,对着门的那一边没什么异样。
但一转头,一大片漆黑的屏幕映入眼帘。
他一顿,干脆在沙发上坐下来,轻而易举地摸出遥控器,打开了屏幕。
屏幕上还保持着暂时关闭前的景象。
潜君之将一个个画面看过去,意识到有一块区域全都是自己睡的房间时,他只是目光微微一停,又毫无波澜地略过去,好似完全没看到一般。
正当他觉得无趣,准备关了屏幕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左下角一块屏幕上。
潜君之手指一扬,放大那块屏幕。
祝昇正在某个路口的地方,与一个陌生人攀谈。
那人的背影潜君之并不熟悉,也许是祝昇的熟人,也许是……
潜君之继续看了会儿,眼睁睁看着祝昇带着那人走出监控范围。
过了一会儿,祝昇再次出现,骑着路边一辆摩托离开。
应该是要回来了。
潜君之的手指在遥控器上的关闭键上空悬停一阵,最后还是移开了。
他想了想,反而放大自己房间的监控画面,便把遥控器一扔,施施然回房。
祝昇回来时,迎面的就是被放大到全屏幕,正对着潜君之床头的,潜君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哦,不对,很快就有表情了。
祝昇的脸色僵住,甚至忘了那监控是单向的,潜君之压根看不见他。
但他依然没能动弹。
因为潜君之正对着监控,像是能穿透那隐蔽的摄像头看到祝昇的脸庞那样,眉眼微动,一直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健康的血色。
潜君之对着摄像头,对着祝昇,缓缓勾起一个笑。
第66章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呢。
祝昇不太记得了。
但此时潜君之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 手掌用了点力按着他的肩,一副不容他挣脱的模样。
这力道对祝昇来说,和羽毛拂过没什么区别, 但他小心翼翼地收住动作, 生怕扯到潜君之,牵连到他的伤口。
潜君之倒是毫不在意似的, 留意到祝昇将伸未伸的手,反将它握住,引上自己的咽喉。
“怎么了, 害怕我受伤吗?”潜君之低声道,祝昇僵硬的指腹下,咽喉的皮肤随着他的声音微颤,移动的喉结暧昧地剐蹭着祝昇的手指, 令祝昇的指尖莫名发麻。
“你看过报告,不是吗, 已经没事了。”
“……”
祝昇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目光虚虚地落在潜君之不断开合的唇上,“如果只是能够到处走动, 就算做‘没事’的话。”
监测心电图的器械还散乱在床铺两端,祝昇余光一扫, 总算找到了借口,意图把潜君之的手扯下来,“潜局, 这些东西我可是向朋友借的。既然你认为你没事了, 我就得把它们收拾收拾还回去了。”
他直起上半身,想要坐起来。
潜君之却一屈腿,抵住他。
祝昇动作一顿, 飞快地施力调转了两人的姿势,再抬眼时,眉目间总算染上些薄怒与阴沉,“……这是干什么,潜局?”他勉强保持着那副调子。
潜君之收了隐隐约约的笑容,膝盖也如祝昇的愿移开了,好像刚刚只是不小心碰到一样,“关于[暴君],那次确实是我有意要让它失控,才造成了那副局面。”
“我的症结已经消了大半,但你呢,祝昇。”
潜君之低垂眉眼,注视祝昇微微紧缩的瞳孔,话语间凉意彻骨,“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放纵一个随时都可能失控的你参与计划。”
祝昇状似不耐烦地移开潜君之的手,把自己从对方手里彻底解放出来,“我失控?就算失控,我可也什么都做不到。再说了,我要失哪门子控?”
“你为什么要亲我呢?”
如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打下来,祝昇僵住一瞬。
潜君之趁此机会伸手一勾,没能把祝昇勾下来,倒将自己送了上去。
他也不在意了,直接找上祝昇的唇。
祝昇只在最初魂不守舍了一会儿,很快就反应过来,如沉睡的野兽被唤醒似的,一手扣住潜君之后颈,止住了潜君之萌发的退意。
潜君之皱住眉,这家伙跟故意不让他呼吸一样,缠着舌尖不放,每当他想要喘口气,祝昇又紧追上来,要从喉口侵入他体内似的,侵占他每一寸空间与退路。
断断续续的窒息感中,潜君之的手渐渐无力地耷拉下来,四肢恍若失去了控制,恍惚间半睁开眼,却与祝昇从未闭上的眼瞳对上。
那里面的狂躁与占有欲一览无余。
潜君之忽又清醒了些,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祝昇,才得了喘息的机会。
“咳——咳……”推开了,手却依然流连在祝昇的肩上,指尖微微发力,不让祝昇就此退开。
祝昇同样的激烈的呼吸一点点平静下来,等到潜君之终于不咳了,才低哑地的说:“我说过了——不,可能也没说过,但也表达过这样的意思——不要再试图惹我了。”
潜君之轻轻一笑,喉间隐约的异物感犹存,虽然知道不可能伸这么深,但那样的侵略感还是强迫让他的大脑记住了那一瞬间的感觉,“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冰凉的指尖挪移到祝昇的颈侧,轻蹭过那处鼓动的动脉,换来对方细微的震颤。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的刀呢?”
祝昇脸色更差,“你还敢提啊。”
潜君之对祝昇这一脸怒容熟视无睹,“怎么,要像监管管不好自己的手的小婴儿那样管制我吗?”
某个词语惊醒了祝昇,他眉心一跳,就要拉远距离。
潜君之猜到了,毫不犹豫地抬腿锁住祝昇的腰。
心口处传来一阵无力感,但他面不改色,祝昇正处于慌乱之中,因而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祝昇“啧”了一声,“不是要刀吗,不放开我怎么给你刀。”
潜君之坦然道:“你不会自己挣开吗?”
明知故问。
两人对峙一会儿,潜君之轻缓地眨眨眼,眼睫很快地盖住那双明亮的眸子,又很快掀开,“我还活着呢,你在担心什么?”
祝昇气息有些不稳,没有答话。
潜君之状似疑问:“你把我当成玻璃制品了吗?还是说,把你自己当成了诅咒或是灾星一样的存在?若真是如此,你手下的祝氏早就该破产清算了吧。”
祝昇微微怔忪,倏地笑出声,“有道理。”
他低声附和,伸手摸上潜君之的鬓角,“我可能是着了魔了……”
潜君之打断他,斩钉截铁地,“你只是太患得患失了。”
他的眉皱起来,“这个形容词居然能被用在你身上,这会让我感觉是不是又陷入了哪只[野兽]的幻境。”
祝昇盯着潜君之的嘴唇开合,“如果只是幻境就好了,这样不管怎么摆弄你,都不会加重伤势吧。”
潜君之一直在若有若无地划拉祝昇后颈的指尖一顿,“原来你还记得这回事啊。”
他微微低头往下一看,看见了什么,带着点笑意开口:“你刚刚不会在演戏吧。”
眼见潜君之又要屈膝故意撩拨,祝昇这下忍不了了,一手强硬握住潜君之的膝弯,把那条不安分的腿向外拉开,“你真想因为这种事被送去抢救室吗?”
他咬了点后槽牙威胁。
潜君之面不改色,“你有这个能力吗?”
很蹩脚的激将法。
但有用。
……
房间的灯被某人恶趣味地大开着,纠缠的被单下伸出一截手臂,臂上肌肉难耐地紧绷,摸了好半天才摸到床边的开关,几乎是带着怨气按掉大灯,只留下床头的一盏阅读灯。
骤然昏暗下来的光线并没能阻挡异样的温度在皮肤上游动,那只手刻意避开了留下一道疤痕的心口,却暧昧地在四周游移。
不知是谁喘得很急,一下轻一下重,前不久还故意勾人的手指曲起来,尽力推拒着抵抗,又被不容阻拦地挡回去。肩与肩贴得极近,温热的气流在流转间化为丝丝水雾,黏在外露的皮肤上。
“你真——真是个疯子……!”有几个粗口被囫囵咽下,尾音颤抖着飘动,又很快淹没在其他奇异的声音中,息了说话者发出任何声音的念头。
对方当然不愿意见他如此忍耐,刻意地凑上前去,配合令脚趾蜷曲起来的节奏,扬着嘴角同他接吻,用舌尖敲打上颚,叩门一般叩开唇瓣主人的唇。
细微的动静只有贴得极近的两个人得以清晰入耳,却也足以令一人得逞,而另一人恼羞成怒。
到了后头,已经没人在意伤势与时机。瘦削的、带着许多仪器留下的痕迹、手臂与大腿排列着整齐浅色伤疤的躯体被半直起身,两只手盖住腰窝,像藏住了什么不愿被他人所见的秘宝。
挺直的上半身没能支撑太久,很快就在动作中酸软地塌下来,带着痉挛般的颤动。
“撑不住了吗?”被贴着耳畔的声音与气流扰动,那具身体又是一缩,不愿服输一样按住支撑着自己的人的肩膀,强撑着抬起身体,报复似的重又下去,如愿以偿捕捉到那一下吃痛的闷哼。
所有的烦恼与担忧在此刻暂时被放下,人类与野兽,除了感情,没有区别。
但在最后的时候到来前,有与野兽存在本质区别的温柔拂过谁的耳廓与谁的胸膛。
湿热的气息流转中,没有人说出什么决定性的,剖白性的话,只是各自吻过对方的眼角,好像那里都曾经存在着什么,虚幻的又真实的水液,不曾遇见的过去此刻真切地相交。
将要偃息旗鼓而离开的肩背被重新揽上,关着灯拉着窗帘的异国里,好像只要不按开那盏灯,此时此刻就永远不会结束。
担忧的疑问被堵回喉间,模糊的遮挡下,两个身影再次重叠……
第67章
血, 全都是血。
远处,车门上,地上, 身上, 还有……手上。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软绵绵的身体,要很仔细才能在那一片血污中, 辨认出属于弟弟的那双半睁着的眼睛。
但那也双眼睛也快要闭上了。
他自己的身上也在流血,但他感知不到疼痛。
准确来说,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连手里的重量也是。
耳边一片轰鸣,久久没能安静下来——他是这么认为的,也因此才难以辨别弟弟此时的嘴巴开开合合,究竟是在说什么。
他低下头去, 耳廓沾染上弟弟的血液,微弱的气流甚至没能让他凑过去的耳朵感到哪怕一丝的瘙痒。
他听了很久, 可能也不是很久,他已经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了。
他以为弟弟在叫他的名字,或是可能因为疼痛和失血而陷入了幻觉。
好半天他才意识到, 弟弟到底在说什么。
他在说:“好痛啊……让我死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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