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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垃圾桶里捡起那瓶香水,用水冲干净,又重新洗了遍手,洗完一抬头,猝不及防看见镜子里一张面无表情的美人脸。
面色苍白,唇色寡淡,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目光在镜中与她对视。
温砚差点没拿稳手里的香水瓶。
“……谢不辞,你站这儿干什么?”
谢不辞并没有回答,目光缓缓落在温砚手中的香水瓶上,声音是哑的:“你真的喜欢,这个味道?”
温砚:“…喜欢,我不是说过喜欢?还有这香水很贵啊,你就是不用,怎么能扔了呢?你不是说不能浪费吗?”
“你喜欢这个味道,”谢不辞握住温砚手腕,低垂着睫毛,语调缓慢:“你喜欢,可我用的时候,你从没夸过,没说过喜欢,没说过好闻。可明明她用时,你很喜欢。”
“为什么?”
攥在手腕上的手指逐渐收紧,谢不辞屏息,声音很轻:“因为……人不对?”
第59章 做一小时,减半天,怎样?
谢不辞从哪看出来她喜欢史梦寒用这香水的?臆想?她不是只说喜欢这香水的味道吗?
谢不辞攥她手腕的力度太大,手指陷进她皮肉里,手背筋骨凸起,指尖泛白,温砚恍惚间觉得那层皮肉都要被捏透,谢不辞的骨仿佛都穿透皮肉,蹭着她的骨。
温砚稍稍挣动:“许总,松手,你捏疼我了。”
“回答。”
谢不辞直视着她的双眼:“回答我,温砚。”
“你喜欢香水,但只喜欢香水在她身上,的味道,是吗?”
“是与不是有什么关系?”温砚握住谢不辞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抽出手腕,青白指印很快消散,慢慢泛起一点红。
她揉揉手腕,把香水放到洗手台上,发出咚的一声:“这话题是你先挑起,你先越界,所以我不会同意你因为我不回答,亦或答案让你生气而延长合约时间。其次,我不想,也不会跟你谈这种话题,许不辞。”
“我是你的生活助理,你是我的老板,我们之间有半年合约,这就是我们现在,和未来的关系。”
“你说让我乖乖配合,让你放下执念,别用女朋友挑拨、激怒、刺激你,我做到了。在你面前我从没提过她一句,也从没玩手机,亦或用手机给谁发消息,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那么你呢?”
“跟我合约半年是为了放下我,没错吧?许总现在又在干什么?拿着这种问题来追问我,争风吃醋?”
谢不辞没有说话。
“我会配合许总,也希望许总可以遵守约定,不要越界。不要再问不该问的问题,做不该做的事,违背合约内容。”
无缘无故被捏那么痛,她也是有脾气的。
温砚伸手按在她肩膀上,调转位置把谢不辞推到洗漱台前,按住谢不辞后颈压着她低头,旋开水流开关:
“许总洗把脸,醒醒脑子,再出来吃饭。”
洗手间的门被关上。
谢不辞两手按着洗漱台面,低垂的眸子轻颤,她的头越垂越低,直到额头贴在水槽瓷面上。
冰冷的水流浸透头发,刺激着头皮,水线在水槽中节节攀升,没过额头,眉心眼睛,鼻梁……一直淹过唇瓣,几乎灌进耳中。
水流仍未停歇,冷水淹没水槽,蔓延到整个台面,沾湿谢不辞的手指,又淅淅沥沥地顺着棱角滴落,砸在地面。
肺里最后一丝空气被榨干,窒息感蔓延,直到克制不住的生理本能让她下意识呼吸,水流倏然呛进鼻腔,从谢不辞微张的唇瓣中挤进去。
她竭力按着台面,使脖子撑起脑袋,空气合着鼻腔里的残余冷水被吸进肺腑,谢不辞捂住口鼻,努力压制着声音,控制不住地咳。
水仍旧淅淅沥沥地从台面滴落,她的衣服被打湿,贴在身上,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顺着脖颈打湿肩颈,淌进衣领。
关掉水流开关,谢不辞抬眼望向镜子,镜中人面色苍白,湿透的睫毛一绺一绺粘在一起,浓黑纤长的睫毛沉沉坠着,半遮住漆黑瞳孔。
她的唇瓣慢慢抿紧。
搞砸了。
她又搞砸了。
面对温砚,她总没办法完全冷静,完全理智,她总是控制不住情绪,相处时间越长,越难以控制。
她本想把温砚放到身边,打造能让温砚舒适生活的环境,给温砚足够的安全感,让温砚放下戒心。同居,和谐相处,勾起温砚回忆,潜移默化让温砚适应,习惯她的存在……最后重新喜欢上她。
等温砚重新喜欢上她之后,她会说服温砚同意留在她身边,她会让温砚知道她能给温砚多少,她可以养着温砚,温砚什么都不用干,温砚想要的一切,除了离开她,她都会努力送到温砚面前。
哪怕温砚想要工作,也没关系。她不会给温砚支持和权力进入管理层,积攒能够离开她的力量。但她会护着温砚,温砚可以钻研技术不是吗?她会给温砚项目,会给温砚财富,会给她员工岗位上应获的赞赏,尊重,公平。
即便温砚离开她,去大厂工作,所能获得的不也无非是这些?那为什么不能留在她身边?永远留在她眼底,身边,一辈子。
温砚约定过的,拉过勾,承诺作数,她应该做到,必须做到。
合约是给温砚的机会,也是她给自己的最后枷锁,如果合约温砚不同意,如果温砚不爱她,如果温砚还要走……她就只能把温砚关起来了。
关起来的话,温砚应该会讨厌她吧?
没关系,讨厌也没关系。
只要温砚在她身边,哪怕是讨厌,哪怕是憎恨,只要温砚在她身边,就没关系。
温砚一开始会骂她,恨她?但温砚这么聪明,这么理智,发现自己没办法逃,一定不会永远选那条会让她处境更差的路。然后,温砚会认命吗?认命爱她?接受?那太好了,那是最好的结局。
可温砚不会那样,温砚可能假装爱她?等她放松警惕,让温砚重获自由,再想办法报复她吧。
没关系,都没关系。
温砚总会爱她一些时间,为了安抚她,为了让她打开笼子,放温砚出去。
如果温砚的报复失败,她会把温砚关起来,如果温砚的报复成功,她也可以,解脱。
温砚会记她一辈子。
温砚一辈子,都不会忘掉她。
是温砚把她拉回人间,一切的尽头由温砚终结,也算温砚陪她走过一生。
也算圆满。
谢不辞在卫生间待的时间有些过分长了,温砚听到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谢不辞咳嗽的声音,猜不出她在里面干嘛。
火锅底料已经煮开,洗好的菜摆在桌面上,温砚把餐具放好,拉开抽屉翻出感冒药。
刚刚跟她说话时,谢不辞的声音听着就有点儿哑,看脸色不像是发烧,可现在又开始咳嗽了,是感冒?还是嗓子不舒服?
她不知道,索性先冲了杯清热感冒灵,反正感冒灵也能预防感冒,喝一杯也没事。
冲好感冒灵,温砚盯了会儿杯子,觉得自己刚刚才跟谢不辞发生过争执,现在就泡感冒灵关心,怎么看都不太对。
算了。
药都泡好了,总不能浪费。况且谢不辞要是真感冒了,她跟谢不辞住在一起,难道还逃得了?
摸着杯壁不算烫,温砚把杯子放在餐桌谢不辞的位置,刚准备去卫生间敲门,催谢不辞出来,就听见门轻响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温砚看着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谢不辞,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在嘴边卡了一下,两秒后才道:“…许总,可以来吃饭了。”
谢不辞身上衣服和头发看着都是湿的,怎么回事?难不成还套着衣服在里面洗了个澡?
谢不辞嗯了一声,到卧室里换衣服,几分钟后走出来,到餐桌旁坐下。
温砚目光不自觉落在谢不辞身上,她换了件睡衣,但头发还是湿的,湿着头发吃火锅,谢不辞本来就疑似感冒,这样真没问题?
温砚想让她先去吹个头,忍住了,屈指敲敲桌面:“许总,先喝药。”
谢不辞看着情绪已经恢复正常,垂眸握住手边的杯子,温度从杯壁传到指尖,暖的。
“关心我?”
温砚拿起筷子,在碟子上竖一下对齐:“怕你传染给我。”
谢不辞:“又不和你接吻,怕什么。”
温砚挺想回一句又不是接吻才能传染,又觉得这样不知道会聊到哪去,忍住了没吭声。
谢不辞喝完了药,等半小时后吃完饭,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半干。
温砚起身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后出来,准备先擦擦餐桌,却看见桌面已经被擦干净了。
谢不辞仍旧坐在餐桌旁,擦干净的桌子上摆着个打开的医药箱,手里拿了个跌打损伤的喷雾,见温砚出来,抬头看她:“过来。”
温砚心想难道谢不辞摔着哪了?要她给上药?
“你怎么了?”
“上药。”
“你是伤着哪了?”
温砚走过去,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喷雾,被谢不辞避开了,谢不辞指指她的手:“刚刚捏痛你了,上药。”
谢不辞再用劲儿也就那点劲儿,又不是什么握力超群的选手,她也就是刚开始有点疼,现在早就没事了:“不用,已经不疼了。”
谢不辞朝她伸手,坚持:“上药。”
上上上,往哪上?她手腕上那点印子,火锅都没煮好时,就已经消完了。
温砚把袖子往上捋了捋,胳膊伸过去:“喏,上。”
谢不辞握住她的手,垂眸在手腕上看了几秒,居然认认真真拿喷雾喷了一下。
手腕骤然喷洒上一片清凉水雾,温砚手指忍不住颤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又被谢不辞按住了。
谢不辞低头凑过去,在喷过药的地方轻轻吹气。
又凉又痒。
温砚咬牙,谢不辞这是上药呢还是调情呢?
她不想表露出在意,亦或其他克制不住的情绪,忍住了没说话,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一般,等谢不辞吹完就把手收回来。
谢不辞只是今晚提前回来了,据说是工作提前完成。
温砚还以为这代表谢不辞最近工作轻松下来,以后也可能会提前下班,但之后的一个多月,谢不辞仍旧按时上班,偶尔下午晚上还会加班。
谢不辞其他助理效率很高,当初定好温砚电动车接送的第二天,就准备好了一辆电动车。
考试前温砚骑着送了谢不辞几天,温砚考试那几天没送,考完试恢复接送谢不辞上下班的工作。
平日正点上下班,或者加班到晚上九点前,谢不辞会让她去接送,但如果超过九点半,谢不辞就让助理去接。
温砚跟那位助理打过照面,聊了两句,得知对方也是谢不辞的助理,也是生活助理……那时她有种自己偷的懒,都被转移到这位同事身上的感觉。
或许也没错,生活助理工作很多,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完成雇主的一切需求,包括购买雇主需要的东西,平时还会出现在公司,帮雇主解决琐碎杂事,哪里需要往哪搬。
温砚的工作就是收拾家里,做做早饭,送谢不辞上下班,洗碗有洗碗机,谢不辞那些衣服不能机洗,谢不辞也不让她手洗,都是专人收走清洗。
相比较下来,往事债务一笔勾销,每个月还能拿两千多的工资,温砚都觉得这工作干得心虚。
吃过早饭,等谢不辞洗漱收拾完,温砚已经换好衣服,拿上电动车钥匙,跟谢不辞一起下楼。
一开始骑电动车送谢不辞时,温砚还觉得不自在,尤其是每次把谢不辞送到楼下,遇到同事时,她总觉得别人都在看着她们指指点点。
温砚被指指点点过那么多年,早就已经习惯,她怕谢不辞觉得难受,但谢不辞看起来好像比她还淡定些。
或许是次数多了,或许是谢不辞的态度寻常,温砚也慢慢习惯了。
把谢不辞送到公司楼下,看谢不辞拎着公文包从后座下去,拍拍衣服,然后看着她说:“我去上班了。”
每当这时候,温砚都觉得自己像个送小孩上学的家长,给谢不辞这小孩送到幼儿园门口,然后听谢不辞说一句“我去上学啦”。
这么一想,其实还怪可爱的……危险。
“许总再见。”她一如既往朝谢不辞挥手,而后骑着电动车离开。
谢不辞站在原地,直到温砚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转身往办公楼走,走到门口时,瞥了眼旁边抱臂靠玻璃墙站着的人:“终于回来上班了?”
钟珊站直,笑嘻嘻道:“玩了几天,总算活过来了!”
她们一块往里走,钟珊喋喋不休:“不是,这都多久了?你还真打算一直坐那两轮电动车上下班?玩纯爱玩角色扮演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吧?这些天看得我眼疼。”
谢不辞:“也没让你看。”
钟珊被她噎了一下:“这就护上了?你不是说让她做生活助理吗?外边酒会,应酬,一概不陪你参加,你喝醉了也不来接,哦对,也是,她那个小电车也接不了喝醉的你,万一带着你给你掉半路怎么办?”
“她就在家做个饭、收拾收拾东西、送你上下班?就这么点工作?你把她当祖宗供着,她怎么样,对你心软了?对你感恩戴德了?对你重拾心动了?这都一个多月了吧?别跟我说什么进展都没有啊。”
谢不辞没吭声。
钟珊啧了一声:“还是得我帮你,我这几天出去玩,听了个消息,八卦,很有意思,你绝对会感兴趣!”
“兴盛老总家的孩子,半个月前坐游艇出海认识一女孩,对人一见钟情了,前几天还搞了场无人机烟花秀告白被拍到网上,兴盛老总费劲儿才压下去。”
谢不辞安静两秒,声音轻了些:“…你想说什么?”
钟珊笑眯眯道:“你猜他家孩子谈的女朋友叫什么?”
谢不辞盯着她没说话。
钟珊挑眉:“还记得你以前查过的,温砚女朋友叫什么?”
“她不是,”谢不辞打断钟珊的话,眉头轻拧:“她不是,女朋友。”是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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