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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终于后知后觉明白,期末考那天谢不辞回来时,到底为什么失控了。
是差点被史梦寒气死吧?
所以谢不辞应该不知道她跟史梦寒的真实关系,只觉得史梦寒找了对象,劈腿了,她俩迟早得“分”,或者已经分了。
再或者谢不辞觉得她“被劈腿”,生气之下说不准会起报复心思,无缝衔接个对象,报复史梦寒的“劈腿”?
温砚头更疼了,她简单回复史梦寒:【没事,如果她再跟你见面说什么,记得告诉我。还有,祝你们99。】
史梦寒又回了几条消息,温砚挑挑拣拣回复,然后结束话题。
谢不辞这件衬衫是真丝面料,温砚搜了半天,水温不能超过三十度,浸泡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要用专用真丝洗涤剂洗,手搓不能用力揉,也不能拧干……麻烦得要死。
但她严重怀疑如果这件衬衫被她洗坏,谢不辞会要求延长合约时间,所以还是老老实实按照要求清洗。
洗净衬衫,把干净的毛巾毯在客厅桌子上铺好,又把衬衫平铺在毛巾毯上,用毛巾毯一点点按压着吸取衬衫上的水分,放在阴凉处晾干。
网上还说什么晾到七成干时要低温熨烫,温砚就当没看见,反正谢不辞只说了让她洗衬衫,也没说要熨烫。
刚擦干手指,准备拿手机看会儿学习资料,就听见谢不辞敲浴室门叫她。
“温砚,帮我拿睡袍和内衣。”
温砚略带气愤吹开脸侧刘海:“你洗澡进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拿?”
谢不辞:“不是有温助理在吗?我当然要节省时间。”
温砚靠在洗手台边,双手环臂:“这种贴身的衣物许总还是自己拿吧,实在不行旧的也能凑合穿。”
谢不辞应了一声好,下一刻,闭合的浴室门倏然被拉开,温砚愣在原地,两秒后略带狼狈地扶着门框出去:“谢不辞!你能不能,能不能要点脸!”
谢不辞:“你在人身攻击雇主?我的员工都不敢当面骂我。何况我没做错任何事,你侮辱我,怎么赔偿?”
温砚:“赔偿?你这么出来我还没告你性。骚。扰呢!”
谢不辞:“我让你拿衣服,你不肯,我是被迫的。何况是你明知我没有衣服穿,还要站在门口,这也可以怪我?”
温砚听脚步声谢不辞似乎还要往外走,她连忙后退两步,耳朵连着脸颊都快红透了:“我给你拿,我给你拿!你给我进去!”
谢不辞停下脚步,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明白温砚为什么这么抗拒她。
她明明,比以前更好看了。
沉默两秒,谢不辞后退进浴室,轻轻碰上门。
温砚去谢不辞房间找出她常穿的睡袍,又拿了套内衣,面红耳赤地用裹进睡袍里一包,拿着往外走。
她站在洗手间外,找着角度看镜子,确认洗手间跟浴室连接的门关着,才松了口气,进洗手间敲浴室门。
几秒后,浴室门轻响,蒸腾热气从里面里扑出,温砚即便没扭头去看,余光也能扫到谢不辞拉开的门缝,有些过分大了。
一只带着湿润热气的手臂探出来,谢不辞的指尖落在温砚手臂中间,慢悠悠下滑,擦过手腕,勾过手心,最后才握紧温砚手中的布料,抽走。
谢不辞的指尖挠过她手心时,温砚竭尽全力才忍住下意识攥手的冲动,浴室门重新合上,温砚覆在谢不辞方才用指尖勾过的地方搓了搓,才觉得那股绵延不绝的痒意,终于被压下去。
她莫名松了口气,最后扫了眼站在磨砂门后一动不动的人影,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谢不辞听到温砚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不再盯着磨砂门,垂下眸子,望着手里的衣服。
她知道温砚在顾虑什么。
如果温砚仍旧喜欢她,仍旧没放下她,那么温砚的主要顾虑就是许镜心,推开她是因为,不想重蹈覆辙。
没有因为温砚做出不理智的事,没有损害到许镜心的利益,牢牢掌控温砚,不给温砚积攒力量报复的机会,许镜心就不会管她们的关系。
可她不能将这一切告诉温砚。
她不会永远受许镜心掣肘,但她同样,不想放温砚高飞。
温砚会放下野心,放下一部分自我,留在她的领地,被她所掌控吗?
不会,起码现在的温砚不会。
可人都是会变的,享受,沉迷,堕落,放纵,这些总比努力来得舒适,不是吗?
等温砚能够接受,等温砚足够爱她,她就可以告诉温砚,许镜心不会再反对,然后温砚就可以摈弃一切忧虑,全心全意和她在一起了吧?
前提是温砚愿意留在她的领地,愿意放下野心,愿意不去打拼未来,愿意不去走自己的路,而是留在她身边。
温砚会吗?等温砚爱上她,温砚会愿意为了她,放弃这些吗?
她不知道,但不会也没关系。
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她不会让温砚离开。
毁了她,杀了她。
或者,陪她,爱她。
*
那天之后,谢不辞越来越不对劲,总在勾引,没错,温砚确信谢不辞就是在勾引她,明目张胆地,扯着撇脚理由的勾引。
吃饭时非要坐她旁边,在家不好好穿衣服,送谢不辞上下班时搂搂抱抱,原本正常的一切接触,在她的眼神,目光,意味不明的话语,和故意放慢的动作下,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温砚这些日子做梦都不安稳,她跟谢不辞都不是什么能忍的人,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就舌。吻,后来做。爱次数不算多,可真正做之前,也没少……干过让人脸红心跳的事。
那些记忆原本被时间坠着压下去,却在这段时日谢不辞的故意撩拨下,气势汹汹地重新翻涌上来,连带着那些浓烈的情感,忘不掉的回忆,一并冲溃心防。
这段时日,温砚梦里没一天是安稳的,她确信罪魁祸首谢不辞是只披着人皮,跑进她梦里,专吸她精气的狐狸精!
这段时间太难熬,谢不辞没提史梦寒,温砚也不敢提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借口拉开距离,她怕“前女友”这个摆在面前的虚假横栏消失,谢不辞会更无所顾忌。
好在没过多久,谢不辞就重新忙碌起来,还时常加班到晚上,温砚松了口气的同时,更努力地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学习,未来,希望,只有这些才能让她坚定自我,不掉进谢不辞的糖衣炮弹,重蹈覆辙陷入深渊。
暑假即将结束,临开学没几天,温砚接到谢不辞电话,电话不是谢不辞打来的,打电话的人给了她一个地址,让她打车过去把谢不辞接走。
温砚听声音觉得有点耳熟,两秒后回想起来,对方的声音听着像酒桌上灌她酒那个。
钟珊。
挂断电话,温砚搜索对方给的地址,叫上网约车,匆忙换好衣服下楼。
直到坐上车,温砚发麻的脑子才慢慢恢复。
做生意开公司,喝酒应酬就躲不掉。只是谢不辞有胃病,也不知道这几年下来,到底怎么样了。
会更好吗?
可能性不大,毕竟对许镜心那种人来说,胃病在她眼里,恐怕还没一场发烧严重。
带着胃病喝酒的职场人大有人在,医院里看一看,应酬喝到胃穿孔的都不是没有,谢不辞应该不至于被灌到那种地步,但恐怕也少不了要喝,之前不就有几次喝到犯胃病吗?
这次呢?钟珊打电话要她接人,应该是谢不辞喝到意识不清了?可钟珊跟谢不辞不是朋友吗?怎么会眼睁睁看谢不辞喝到烂醉?刚刚在电话里听钟珊的声音,分明很清醒。
一路打车到钟珊说的地点,温砚下车走了几步,就看到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站在门外,手指间一根细细长长的女士香烟,吞吐间云雾缭绕。
温砚过去,停在她面前:“谢不辞呢?她喝醉了?”
钟珊笑着嗯了声:“是呀,烂醉。”
温砚看不惯她这么笑,不冷不热刺了句:“你倒是清醒。”
钟珊欺负温砚不了解圈子里的事,真真假假编谎骗她:“不敢拦啊,有一小少爷喜欢谢不辞,追她,闹了个没脸。人家地位更高,心里不顺,在酒桌上灌她多喝几杯,已经是最不伤和气的处理方式了。”
温砚轻嘲:“你们这种人果然都喜欢这么做,谢不辞在哪?带我去接她。”
“别着急去啊,我还想跟你聊聊天呢,放心,上边人都走了,谢不辞现在安全。”
温砚拒绝:“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她在哪?”
“脾气挺大,怨我当初灌你酒呢?”钟珊冲她笑,故意朝她吐烟,慢悠悠吐出三个字:“你活该。”
“跟她受过的罪比,让你喝几杯酒算什么?”
温砚抬眸:“你什么意思?”
“我跟她相处快五年,说实话,我一开始不喜欢她,她很傲啊,脑子好使学习好就看不起别人,对谁都爱答不理,要不是家里让我跟她处好关系,我才不会理这种人……当然,后面发现她这人还挺好的。”
钟珊掸了掸烟灰:“我跟她相处快五年,做过舍友,同学,一起工作,创业,我跟她相处的时间比你们要多得多,我觉得我们是好朋友,但跟你有关的事,不管我怎么问,她都不肯告诉我。”
“我查过你,问过许姨,我知道你们做过同桌,谢不辞对你很好,给你解决了很多麻烦,对吧?然后你们恋爱,然后许姨跟你见面,你很痛快地答应分手——因为你根本没想过跟她走一辈子,你早就做好了分手的准备,对吧?”
温砚没有说话。
钟珊看着她,轻轻嗤笑一声。
“我们这样,连婚姻都是利益交换的人里,居然出了一个会把真心剖出来,摆出去,随人践踏的傻子,她是眼盲心瞎,才看上你这种人。”
她忽然问:“温砚,你知道被溺死是什么感觉吗?”
“你应该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一个人,到底怎么才能在完全自主的情况下,违背求生本能,把自己在水里溺到窒息昏厥。我甚至觉得那比拿刀片在手臂上划,更恐怖。”
“第一次把她从浴缸里揪出来时,我以为她死了,后来她还没彻底清醒的时候,在叫你的名字。”
“最开始的那年,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发生,宿舍的浴缸后来拆掉,但她还是会在洗漱台里自溺。当然,死不了,毕竟站不住她会摔倒,后来洗漱台也改了浅台。我一直觉得她不如用刀片自残,也好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溺死,有一次把她拍醒的时候,我真的把刀片给她了,那时她脑子不清醒,还来来去去重复那两句。”
“她说不行,她说伤害自己,就不能见面了。”
“她没主动寻死过,每次都是无意识的情况下自溺,可即便无意识,她也记得不能用刀片自。残。我想可能谁跟她约定过什么?谁知道呢,反正没什么用。”
钟珊扔了指尖快燃尽的香烟,鞋底轻碾:“你真该谢谢我,她因为你变成那副鬼样子,因为你差点死过多少次,我就救了她多少次,我没让你变成杀人犯,灌你几杯酒怎么了?你有什么资格记恨我?”
“你的前途多重要啊?为了自己的前途,可以利用她,抛弃她,可以毁掉她的人生。没错,你可以觉得能做到这些都是你的本事,这么想的话,那你遭受压迫也不过是技不如人,怨得了谁呢?做人总不能太双标,只能接受自己对不起别人,却接受不了别人对付你,是吧?”
“我知道的,我说的,只是我了解的一部分。更多的我看不到的地方,她是怎么过来的,谁知道呢?她不会告诉我,也不会告诉你。她喜欢你,要照顾你的情绪,不想让你背着愧疚,可能是这些原因吧,她在乎你,不想让你知道,但我不在乎,我觉得不行。”
“你凭什么不知道?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觉得一切都能过去?凭什么把她害成那样,还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背负,咬着那两杯酒记恨,觉得她逼你,觉得她砸了你的面子?”
“如果是她一厢情愿喜欢你,我会说她活该,可是温砚,她的喜欢是平白无故涨到这么浓烈的?是她逼你跟她在一起的?是她逼着你,强行要解决你那些麻烦的?”
“你如果还有那么一点良心,就别告诉她我跟你说过这些,你如果还有那么一点良心,就对她好点,别再把她推进深渊。”
第61章 你有道德,你跟我睡在一起了
有那么几分钟,温砚大脑宕机一般头晕目眩,她的脑海里塞满了惶恐不安,没办法集中精力去思考任何东西,只有钟珊说的那一句又一句,往她脑子里钻。
后背发麻,手臂失力,肠胃蠕动着,带来一阵阵反胃。
她竭力控制着语气和表情,不想在钟珊面前透露出半分弱势情绪,伪装着冷静理智,发问:“谢不辞在哪?”
钟珊看她几秒,报出一串包厢号,轻嘲:“……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不在乎,看来她又要狠栽一回。”
温砚默不作声离开,乘电梯上六楼,来到钟珊告诉她的包厢前,看见两个助理守在门外,其中一个刚刚放下电话,看到温砚后给她推开包厢门。
温砚在门外站了几秒,走进包厢。
包厢内除了谢不辞再没其他人,餐桌上是残羹剩饭,谢不辞靠坐在沙发上,枕着沙发靠背,闭着眼睛,侧脸与脖颈被酒精蒸腾出潮红。
温砚脑袋里嗡鸣声缭绕不歇,她站在谢不辞面前,看了她几秒,才后知后觉拿出手机,攥了几下僵直的手指,勉强找回对手指的控制,下单叫车。
放下手机,她直愣愣站了几秒,伸出手指,想撩开谢不辞遮挡着脸颊眸子的发,但指尖尚未触及谢不辞,又僵在半空。
她慢慢收回手,扶着沙发扶手,缓缓蹲下,仰头看谢不辞。
她不无辜,哪怕谢不辞想报复她,她也觉得理所应当。
骗谢不辞是真的,发现谢不辞喜欢她后步步紧逼确立关系也是真的,利用谢不辞解决麻烦是真的,权衡利弊后放弃谢不辞也是真的。
她从没觉得自己无辜。
她总说自己没有选择,可当初真的没有选择吗?她其实可以赌上一切,走一条必输的路,用所有,去换谢不辞历经磨难后的释然放下。
她可以做许镜心手里的磨刀石,直到谢不辞低头,许镜心满意,而后她或许会得到一笔钱?作为奖励和酬劳?作为能让谢不辞心安的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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