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枝一直都知道伴读对他的感情浓烈到不正常趋近于扭曲,可以说对方是寄生在他身上长出的花,却没有汲取他任何养分,还在成长中反哺他。
换做正常人或许会害怕这种共生关系,甚至会有种缠绕过紧的窒息感。
可南枝不一样,他曾经很缺爱,缺非常多非常多的爱。
因此比起健康的关系,这种略带扭曲的关系反倒更能给他安全感。
就像是在对他说——
看,这个人离不开你。
定国公再说不出劝的话,他还是觉得顾清晏太过危险,可他对于小外孙的照顾与保护确实做到了无微不至。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着睁开眼将这口气吐出,眼中神色逐渐坚定。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相信小外孙自己的选择,此时又怎么能做那个干预者?
即便是打着为他好这个名义,也不该替他做决定。
于是定国公下了非常大的决心选择放弃,脸上重新挂上包容宠溺的笑容。
“咱们枝枝是有自己主意的大孩子,外公就不多嘴多舌了。”
南枝主动给外公一个拥抱,为了感谢外公的理解。
“外公,谢谢。”原本两人之间的生疏距离,在这个拥抱下溶解。
拥抱是拥有力量,并能够传递那些无法述诸于口的话。
南枝给出的两个拥抱,让两个人都感受到激励。
没有心理准备的定国公有些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克制着力道给出回应。
明明那双手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眼下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就能让他的手颤抖不已,怕多用一分力都会将怀中的小外孙伤到。
等到南枝和定国公重新回到大帐中,等在帐子里的伴读忍不住眼巴巴的看向小皇子。
特别像主人出门眼巴巴等着的大狗狗,知道主人出门后很有可能回来之后就将他扔掉,忍不住焦虑,又不想给主人添麻烦。
南枝简直觉得是不是小动物养多了,不然怎么老是幻视自家伴读为大狗狗。
他是不是该再去找一只犬科毛绒绒养着?之前外公好像和他师父说过,军营里好像混进来一只小白狼,也不知道找到没有。
想到小白狼,小皇子又忍不住走神。
等到他回过神来,就发现伴读看向他的眼神更加紧张。
“放心,之前我说过不介意就是真不介意,我的伴读只会是你。”知道太长时间的沉默让伴读误会了。
虽然他明白顾清晏表现出的紧张又故意放大的成分,毕竟他时不时就容易走神想事情,但似乎并不妨碍对方借题发挥。
将原本的一分扩大成十分,仿佛笃定他一定会选择安慰。
不得不说,他还真吃卖惨这一套。
突然觉得失去立场谴责长姐,南枝暗自咬牙,即便这样也别想他这么容易承认楚鸿羽。
况且他和伴读之间,能和昭阳还有楚鸿羽之间的关系一样吗?
快速说服自己之后,小皇子心安理得的——双标了。
“真的吗?”伴读小心翼翼求证。
南枝看着都觉得牙疼,难道伴读都不会觉得害臊吗?
“清晏,别这样……”吃不消了。
偶尔一两次的示弱,可以说是调剂品,次数多了就让人很无奈了。
他到底该假装上当,还是选择不上钩?
重复上同一个当显得他有些傻,可他要是不配合,又觉得好像有点……残忍?
想到这南枝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残忍什么残忍?明知道对方是装的!
伴读轻咳一声,恢复平时沉默寡言的靠谱模样。
也没说下次不这样了,南枝只能无奈叹口气。
他还能怎么办呢?人是自己选的,自然只能由着他。
其实顾清晏也并非真的不害臊,而是他察觉到小皇子似乎也是享受这个过程的。
适当时候,如果能哄人开心,他也不介意选择配合。
可以说这是两个笨蛋,选择用自己的方式,纵容对方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习惯。
“梅娘子还是没找到吗?”南枝拧眉,回到正事上。
伴读摇头:“应当还在军营之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找到他。”
想想小皇子都觉得头疼,军营面积相当大,并且士兵数量并不算少数,更别提后方家属区还有不少人。
梅娘子又可以伪装成女人,还能恢复男儿身混入士兵中。
南枝怀疑这人是个化妆高手,或者说是个易容高手。
或许轻功也不错?他记得他假装中药昏迷那天,并没有听到梅娘子的脚步声。
“清晏,梅娘子的轻功是不是特别好?”猜想归猜想,还是要向更专业的人求证。
如果不是仲大夫不在,他其实还想再问问他师父。
“身姿轻灵,脚步落地无声,轻功确实不错。”回想仅有几次见梅娘子时的记忆,伴读点头肯定,这人的轻功确实是三个人中最好的那一个。
“这到底都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人?”南枝对于这些拥有奇奇怪怪特长的人感到十分头疼。
看向陷入沉思的伴读,小皇子有几分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
“怎么了?”伴读对于南枝的情绪感知向来迅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的犹豫。
南枝看了伴读良久才咬牙,决定还是直接问对方的意见:“你说他们是长公主的人可能性有多高?”
顾清晏有些意外,随后反应过来南枝说的是他的祖母——章惠长公主。
小皇子心中有了怀疑,只是他对于这位姑奶奶了解并不多,而作为顾家继承人培养的伴读,幼时长公主曾抚养过他一段时间。
可以说对于章惠长公主,伴读拥有一定了解。
“十分有可能。”顾清晏肯定了小皇子的猜测。
同时也陷入某种回忆之中,好像想起什么。
“清晏?”南枝有些困惑。
伴读回过神,忍不住带上几分歉意:“只是想起一件事,或许会有关系。”
听到这话,小皇子来了精神。
“说说看。”兴奋。
“章惠长公主有一养子,我曾听父亲提起过,但未细言。”因此他也不太清楚这其中有没有关联。
如果章惠长公主是右副将这三人背后的人,那么右副将极有可能是她的那个养子。
“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可靠与否暂且不论,伴读提供的消息,确实又给他一个新的切入点。
“如果右副将背后的人真是长公主的话。”伴读没有做出保证,而是强调了一下前提。
南枝脸上出现满意的笑容,他发现之前有些解释不通的事,如果代入这个关系就解释得通了。
“究竟是不是,不如咱们去问问右副将本人吧?”小皇子朝着伴读挑眉。
顾清晏点头,无论消息有用与否,都要在使用过后才能确定。
等到再去看右副将的时候,楚鸿羽守在门口,看到是他之后才放下戒备。
“这是怎么了?”南枝并没有错过对方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敏锐察觉到其中或许发生了什么事。
楚鸿羽没有立马回答南枝的问题,而是绕着小皇子打量一圈。
等到伴读忍不住皱眉,准备动手之时才退来,随后点点头。
“看出什么来了?”
南枝抱臂好整以暇的望着对方,等着他给一个解释。
“看出你确实是本人。”楚鸿羽也不废话。
小皇子拧眉,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之前有人假扮我?”梅娘子果然擅长易容伪装!
谁料楚鸿羽摇头:“有人假扮小兵假传定国公命令,你的身量可不好伪装,那个人可没那么大本事。”
这话说的南枝拳头都硬了,什么叫他的身量不好伪装,难道他很矮吗?
“那你还打量这么久!”小皇子忍不住气愤。
伴读上前,安抚轻拍南枝的背。
“梅娘子只一人,也没办法装成两人吧?”他和南枝一起过来,怎么也不可能是伪装的。
楚鸿羽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耸耸肩:“听说那人还有一个矮个子同伙,谁又知道这次是不是两个人一起呢?”
南枝愣是没忍住,举起小拳头朝着楚鸿羽挥去。
对方十分轻易躲开,这么欠的一个人,昭阳是被美色迷昏了头吗?觉得这么一个人是纯良无害的好人。
“你够了,再不说正经的,等姐姐回来就把你派出去!”南枝不是昭阳,不受对方容貌影响。
并且他知道对方在意什么,直接朝着七寸的位置去。
果不其然,楚鸿羽瞬间老实。
“如果是假冒者,确实说不出来这种威胁。”
南枝对于这份示弱轻哼一声,小下巴微抬大人不计小人过。
“别贫,不说梅娘子的矮个子同伙已经没命,即便对方还活着,身量比我可矮多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小皇子不想继续插科打诨。
梅娘子的同伴是侏儒,身高远低于常人,伪装成五岁小孩都看不出违和,他怎么可能和五岁孩子的身高相仿?
身为十岁的大孩子,南枝坚决不承认这种事。
楚鸿羽恢复正经神色,开始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日有一小兵过来,打着定国公的名义,要提审关在这里面的人。”他往身后的门指了指。
被关押起来的右副将,其实已经不再是右副将,但南枝还是习惯这么称呼他。
让他改个称呼都不知道该叫对方什么,叫名字吗?他连这个名字是真是假都不清楚,既然如此还不如用之间叫习惯的称呼。
“看来梅娘子没有放弃救人。”小皇子有几分意外。
看来三人组里,地位最高的,或者说他们认为对幕后之人最重要的就是右副将。
南枝回忆为数不多这三人一块相处的记忆,无论是梅娘子还是侏儒,似乎都是以右副将为主。
做出决策的也是他,相对站在主导方,前提是没有幕后之人的命令。
所以梅娘子没有急着溜出军营去向幕后之人汇报,而是决定先把人救出来,然后一起走。
还好他长了个心眼,让张辅陵和楚鸿羽这两个人轮流换着看守吴仁和右副将。
前一天正好是伴读把吴仁处理掉的日子,想来顾清晏的手段太过狠辣,吸引了绝大多数视线,让盯住右副将的眼睛有相对松懈的时候。
于是藏在军营中的梅娘子借机行事,伪装成定国公帐下小兵,假传命令试图将人救走。
没想到守在门口的人是楚鸿羽,南枝特地交代过,除了他以外,任何人的命令都不要相信。
并且他不会把人带走,只会选择就地审问。
杜绝一切钻空子的可能性,恐怕梅娘子根本没想到这一层,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南枝会提前交代。
而楚鸿羽也不是什么好骗的人,几乎对方一开口,他就看出这人有问题。
只可惜这人脚上功夫着实厉害,他没能把人正正好好逮住。
他又不好追上去,万一对方调虎离山,恐怕真会被趁虚而入将人救走。
犹豫过后,衡量轻重缓急于是继续留下看守右副将。
“等昭阳回来,你就可以休息了。”随即又朝着对方冷哼一声,“便宜你了。”
楚鸿羽轻笑一声,眼前这位妻弟最是嘴硬心软,原本听心上人这么说,他将信将疑,相处过后才发现确实如此。
连讨厌都讨厌的光明磊落,像这样柔软的人,身边确实应该跟一个手段狠辣一些的。
他与定国公的想法又不一样,他们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定国公是出于对外孙的保护。
而楚鸿羽则是以未来姐夫的身份,觉得能有这么一个人保护也挺好,不容易被欺负。
南枝让楚鸿羽继续在外面守着,他带着伴读,用真实性格与右副将交锋。
“你来了。”右副将看向南枝的眼神略带复杂,看向后面的顾清晏则是带上几分排斥。
南枝挑眉记下,随即做出十分好说话的模样:“该怎么称呼你?如今你也不是右副将了。”
右副将冷笑一声,对于小皇子的询问嗤之以鼻。
“如今我为阶下囚,这么问是想羞辱我吗?可惜,对我没什么用。”右副将身上的伤很少,因此状态还算不错。
嘴还真硬,南枝并没有错过刚刚他说话时,对方的手明显下意识握拳,再克制自己的怒火。
这人的心眼不大,又下一条判断。
小皇子也没忘继续开口进攻,获得更多的有效信息。
“那行吧,既然如此我还是按照我最顺口的称呼来。”对方态度如何,南枝一点都不在意,“右副将我外公有哪点对不住你吗?”
即便章惠长公主是他的养母,这么多年难道定国公与他的交情就是假的不成?
“若是真对得住我,就不会我是右副将而不是左副将了!”右副将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提起左副将时带着痛恨。
还真是升米恩斗米仇,南枝没想到对方完全不念他外公的好。
人欲果然是没那么容易满足的,即便让对方当了左副将,他同样觉得自己的职位与他的付出不成正比。
“我还真是替我外公还有左副将不值,原来你是这样的白眼狼。”南枝气笑。
谁知右副将并不承认,反而倒过来问小皇子:“你说我白眼狼,除了绑你做交易这点外,我又做了什么其他罪不容诛的事吗?”
所有的有恃无恐,都是他心中的某些规划,根本没能来得及实施就被抓了起来。
不过他也没傻到去承认那些他还没做过的,可以说从论迹不论心的角度而言,他此时还算不上白眼狼。
南枝明白右副将在诡辩,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就气急跳脚。
“那你能告诉我,阿芙蓉和彝族秘药你是准备用来对付谁的?”南枝十分平静,如同看透右副将的伪装。
右副将意外,小皇子口中听到阿芙蓉他不奇怪,只是他不明白南枝是怎么知道他有彝族秘药的。
212/289 首页 上一页 210 211 212 213 214 2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