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兔老大”
续星离登时来了劲。
他倏地睁开双眼, 扭头看过去。
两个穿着皮夹克、梳着中分的学生坐在他身边的书桌上,见他看过来,纷纷挥手打招呼。
其中一个特意跳下书桌, 整整衣领,走到续星离跟前, 伸出手说:“你好,我是黎浩,后面那个是我朋友, 邓隽。我听说你们在找吉他手和贝斯手,正好我俩都会, 就来报名了。”
续星离立刻站起身,回握住他,问道:“你们真的要加入我们的节目吗?”
黎浩点头:“当然, 我们都是Northward的忠实粉丝, 粉籍可查!”
续星离眉眼弯起来:“那很好了。”
当天他就将黎浩和邓隽的名字报了上去。加入了两名吉他手,一个临时的乐队终于成立了, 当晚就开始了排练。
续星离向学校申请了一个专门的练习室, 还特意更改了兼职的时间,打算每晚都陪他们一起练习。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排练, 五个人都是第一次磨合,不是这人节奏慢了, 就是那人进错拍了,反正就是各弹各的, 场面堪称群魔乱舞。
一晚下来,简然累得吐血,对其中一人发出灵魂质问:“你真的从很小就接触了双排键吗?你诓我吧?!”
那人讪讪地笑笑,不好意思地回答:“简哥, 我是很小就接触了啊,只不过学习的人是我姐……”
简然想杀人:“……什么?!当时我找你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那人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在最后说了啊,我还以为你不介意呢。”
简然:“我怎么可能不介意?!”说完他就撸了撸袖子,揪住那人的衣领:“我现在的拳头很介意!”
续星离急忙拉住他,制止道:“把拳头收了!第一天彩排所有人都不熟悉,这是正常的情况,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简然叹了一口气,放下衣袖,对其他四人说:“也是,不能强求。算了,你们回家多练习吧,起码要跟得上节奏啊。”
说完,他看向续星离:“这么晚了,我们回家吧。”
前几天刘叔的孩子生病了,续星离就让人早点下班回家照顾孩子,这几天只能坐简然的车回续家。
续星离点点头,将排练室收拾干净后,和简然一起离开。
两人还没走出校门,续星离就在大门外看见了一个颀长笔挺的身影。
这人也第一时间看见了他们,很快抬脚朝他们走来。
简然还在为排练烦恼,絮絮叨叨了一路,面前忽然堵了个人,被吓了一大跳,差点爆脏话,看清楚是谁后,立马噤了声,规规矩矩地站好,喊人:“续昼哥。”
续昼微微颔首,视线从他身上略过,停在身侧人的脸上。
续星离还想着昨晚发生的那些事,蹙眉看他:“你怎么过来了?”
续昼神色平常:“来接你回去,不好天天麻烦别人。”
他口中的“别人”简然愣了下,忙摇头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这怎么能算麻烦呢?正好顺路,没关系。”
续星离却垂下眼。沉思了几秒,他抬起头,冲简然说:“最近确实麻烦你了,今天我就和我哥一起回去了,有什么事线上聊。”
接人的是续昼,简然对此十万个放心,立刻点头,说了声拜拜就转身离开。
“走吧。”续昼侧身让出一条道,示意续星离先走。
续星离和往常一样拉开后车门,却被续昼牵住手。
“坐副驾驶,我们聊聊。”续昼将前门拉开,而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关于昨晚的事情。”
就因为这句话,续星离将后门一关,大驾光临了副驾驶。
“说吧,”等续昼在驾驶位坐下,他双臂环胸开了口,语气不佳,“你想聊什么?”
续昼侧目看着他,面色有些凝重,声音也很沉:“你想问什么?”
续星离睨他一眼:“你找我聊天,现在让我提问?想得真美。”
续昼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不确定你想知道什么。”
续星离想咬人:“所有的事情!你一件一件告诉我!”
车厢再次陷入安静。
时间已过十一点,学校道路两边的灯光蓦然熄灭,四周变得安静昏暗,连身边人都看不清样貌。
过了不知多久,续星离差点就要拉开车门打车走了,续昼总算出了声:“我不该逼问你,不该对你发脾气,关于那个淤青,我确实做错了,这是你的事,我不该掺和,对不起。”
续星离冷漠地听着,闻言瞥了一眼,“嗯”了声,又问:“还有呢?”
续昼又沉默了。
续星离内心窜起一股无名火:“你还记得昨晚你说的那些话了吗?”
续昼没吭声。但续星离看见他表情僵了一瞬。
续星离更加恼火:“你一直在道歉,可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你告诉我为什么?”
这是他的第一个疑问。
短暂的安静后,续昼回答了他:“续榆回来后,我不能第一时间感受到你的情绪和需求,对不起。”
这次换做续星离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连车外微风的呼声都能听到,道路边的树木都开始发新芽了,不知名的小虫发出鸣叫,被风吹得颤悠悠。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道德感这么高的人?”续星离勾唇一笑,眼神却冷淡。
第二个问题。
“你昨晚说你不能失去我,为什么?不要再拿道德感来当挡箭牌了,我不傻,我不会信的。”
续昼也回答了:“你说过你想走。”
续星离瞅他:“那是我的错了?”
天杀的续昼竟然又沉默了。
续星离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续昼,和你待在一起真的很累。”说完,他快速解开安全带,正要推开车门,怀里被塞进来一个东西。
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四周都是透明的,续星离能看见里面装了什么。
那是一块形状可爱的可颂,蓝黄相间,精致漂亮。
“蓝莓可颂,你应该会喜欢。”续昼说。
又转移话题!
续星离瞪了眼他,可是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下。
他思来想去,最终觉得不能和食物过不去,开始拆包装,又说:“你昨晚哭了,你知道吗?”
续昼动作明显一顿,过了许久才出了声:“不知道。”
续星离咬了一口面包,清甜的蓝莓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刺激味蕾,分泌出了愉悦的多巴胺。
他没和续昼计较,慢条斯理地啃着可颂,一时没有说话。
啃到一半,他才再次开口:“如果你不哭,我可能只会把昨晚你说的一切都当作胡话。”
“但是,”他停了一瞬,看了眼身边人,才继续说,“你太奇怪了,在你心里,我应该没有到能让你这么做的地位。”
续昼一下愣了神:“什么?”
续星离打断他:“所以,你应该是把我认成别人了,你告诉我,你把我认成谁了?”
这是续星离思考了一晚上得出的结论。
他只能想到这个结论,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其他的念头都太荒谬了,他还没有做好接受的准备。
好一会儿,续昼才有动静。
听到他的声音,续星离甚至有那么一刻,希望续昼能承认。
这不仅仅是一个台阶。这还是一个岌岌可危的桥梁。
“没认错。”续昼否认了。
续星离的心情忽然被拔得很高,又几乎顷刻间沉下去。
他是希望续昼承认还是否认呢?好矛盾。自己也变得很奇怪。
续昼知道昨晚那个人是自己,那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他忽然想起来之前的某一晚,自己只是说了车祸两个字,这人的反应就跟疯了似的。
他放下手里的面包,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那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续昼却不再说话。
续星离穷追不舍:“因为我是你的弟弟,还是别的什么?回答我,续昼。”最后一句话的语气不容置喙,视线也直勾勾的。
续昼俯下身替他系好安全带,发动车辆,只说了一个字:“是。”
也不知道在肯定哪个问题。
两人便都不再开口。
直到汽车停入续家车库,车门却依然锁着。
续昼终于出了声:“你最近是不是都要排练?我会去接你。”
续星离语气极冷:“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打车,你公司挺忙的。”
“不忙。”续昼只是重复,“我会去接你。”
续星离懒得和他争论,闭口默认。
在听见车门解锁的那一刻,他忽然开了口:“续昼,你是不是……”
后来的话他没说出口。
他意识到续昼不会真实回答他,续昼就是个大骗子,哪一世都是。
“算了。”他没看续昼,径直摔门离开。
被啃了一半的可颂被留在座位上,像是一架残缺的桥梁。
续昼紧紧攥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后,从裤兜里拿出了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刚亮屏,就看见了数十个未接来电和几百条未读消息。
他忽略掉最顶上几个联系人,翻了翻,找到了一个海外来电。
电话拨出没多久就被接通,对面毕恭毕敬开了口:“续总,裴总人很爽快,合作很顺利,这边的业务对接差不多了。”
“嗯。”续昼仰头靠在椅背上,低低地应了声。
对面:“续总,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呢?这里有些棘手的事情,您亲自处理比较好。”
续昼疲惫地阖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默了几秒,才回道:“最近没空,房子那边还没装修好,星星这里也需要人。”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最后说:“四月初,我会来一趟,在此之前公司还请你照看好了。”
对面:“放心,续总。”
电话挂断,再一看,续铭和叶嘉婷在此期间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
他眉梢浸上些躁意,随意将手机塞回兜里,下车回屋。
这个时间,他习惯性地走到厨房,热好一杯牛奶后来到续星离的房间前。
原本以为自己肯定要被关在门外了,可是他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敲门,房门就被打开。
续星离一副“你怎么来得这么晚”的责怪表情,拿走他手里的杯子,转身正要关门,续昼忽然想到了什么。
“周末去趟医院吧,我约好了医生,去看看耳朵,应该能恢复听力。”
续星离身形一顿。
他的耳疾是遗传性的,因为叶嘉婷的父亲也有同样的遗传病,所以一开始没有人起疑。
谁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孩子会被换啊。
检查出来后,续家就积极给续星离做治疗,只是他的病情似乎更严重一点,一直没什么好转。
上一世,这种只能靠助听器生活的日子直到续星离十六岁那年才有转机。或许是身份变故刺激太大,耳朵的状况竟然渐渐好了起来。
只是那时续星离还未能摘下助听器听见完全的自然音,就再次被续铭打聋了。
续星离也没什么记忆了,只记得续铭和叶嘉婷沉着脸,刚好自己从他们身前路过,就莫名其妙被拖去楼顶的小黑屋里挨揍。
那是他挨过最狠的打,脑门肿了两个星期,耳朵也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原本可治愈的遗传病被彻底判了死刑,他永远不能摘下助听器,甚至戴了助听器也无法听清所有的声音。
不过在上一世,这些事也是在很久以后才发生。这一世续星离的耳朵都没有开始好转呢,更何况他还没有钱。
续昼竟然主动提议带自己去医院?去了也没什么用吧?
续星离眯了眯眼。
很快他又想起来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他被续铭掐住脖子拧耳朵,窒息的感觉从咽喉蔓延至大脑中枢,双腿登时发软,差点跌倒在地。
他几乎形成了应激反应,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全身都止不住地颤,瞳仁有些涣散,仓惶地往后退。
“星星?”看见他这副模样,续昼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密密匝匝的疼。在续星离即将撞在墙壁上时,冲上去护住了他的后脑勺。
续星离几乎立刻打了个寒颤,蛮横地将他用力推开,“滚开!不要碰我!”
续昼被推得踉跄,在他几步远的地方才稳住脚步。
如果续星离这时候抬头看,就会发现他的哥哥额角渗出了汗,尽管身形挺拔,极力想要平稳呼吸,双手依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星星……”续昼再次喊了一声,语气极轻,尾音都是颤的。
涨潮般的恐惧令续星离听不见声音,他紧紧贴着墙壁,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眼前都是漆黑。
“砰——”
房间门被倏地关上了。
续星离浑身一震。
“笃——笃——”
脚步声响起。越靠越近,越来越响。
他甚至能感觉到两只有力的胳膊朝自己伸来。
但记忆中剧烈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和煦的怀抱。
“对不起。”
怀抱的主人轻声嘟囔着。
只有一声,还是很轻的一声,但续星离还是听见了。
颤抖逐渐缓慢,眼眸开始聚焦,眼前重新出现颜色,他喘着气,一抬眼,看见了他哥有些苍白的嘴唇。
什么啊?怎么又在道歉?烦死了!
他皱起眉,想推开续昼,双臂却还没缓过神来,力道都软绵绵的,对身前人压根造不成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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