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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嫉妒阿德里安,嫉妒他可以从母族那里得到想知道的所有信息,嫉妒他可以得到自己得不到的任何资源。
嫉妒他可以和那位向来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的首席大人,成为至交好友。
当那时父帝将零的调度令交给他时,他内心几乎称得上是欣喜若狂,他觉得自己这次是切切实实地将实力握到手中了。
那可是零,是被视为伊里昂史上最前途无量的S级军团,是元邈亲手调。教出来的顶级战斗力。
可是后来零的人竟敢对他出言不逊,还敢用……用那样像饿狼般可怕的眼神看他。
他不得不承认,希亚当初说的话在他心里划下了道深刻的血痕,每次和零接触一次,就恶狠狠地痛上一次。
零里面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你镇不住的。
很自然地,后来当他听到阿德里安将零分配去边缘星域时,没人知道他也隐秘地松了一口气。
莱茵承认权力在手的感觉让人有些难以割舍,可是他也相信,若是长时间和零这些豺狼虎豹呆在一起,他迟早也会被他们撕成碎片,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
一个军团被分配去边缘星域自然不能由储君殿下一人决定,还得经由拿着军团调度零之人的同意。
而莱茵想了想,即使零去了边缘星域,他有了调度令也随时能调度回来,让他们离开主星城反而还少了个烫手山芋。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就算他权力在手,也没人瞧得起他,不是吗。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父帝知道他同意阿德里安将零发配去边缘星域后会大发雷霆。
莱茵在这跪了快一天了,背上全是伊帝那条细鞭鞭打出来的密密血痕,被雨水冲刷着火辣辣的,冒出的血多到浸透了里衣,染红了他膝盖下的这片地。长时间的失血让身体本就比不得普通同龄人健壮的莱茵几近昏厥。
在彻底昏迷过去的前一秒,莱茵还在咒骂,他父帝实在是不可理喻极了。
“开门。”
谢柏星没有撑伞,直挺挺地站在宫门外,雨已经越下越大,毫不留情地砸在谢柏星身上,砸得他的发丝软绵绵地贴在额前。笔挺的军装倒是不会沁水,圆滚滚的水珠顺着军装的弧度缓慢滑下,最终像电影慢放后又倍速似的,狠狠地砸在地上。
砸开一朵又一朵不规则的水花。
唯独青年军官那双眼睛没被雨水沾染,又长又密的睫毛将雨珠隔绝在外,没阻挡半分他的视线,只是随着他的下一次眨眼顺着弯弯的睫毛又洒落在地,晶莹剔透的,一颗又一颗。
谢柏星面无表情,尤其是被昏暗的天光照着,显得格外不近人情。那张平时看起来清俊柔和的脸颊冷得像雪,却明显和那位执政官的冷不同。
元邈看起来极其不好接近,所有人都觉得他像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但只有零的人知道,他们大人,是最可爱,最温柔的大人。
他们能看到元邈被公务压得喘不过气时自己揉乱的发丝,能看到他某天蹲下拍拍一个不起眼孩子的肩膀,温柔地喊出她的名字。
一个也许不会被任何人记住的名字。
他们热衷于吃醋,然后看着大人那张比花还漂亮的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无可奈何的笑。
其实笑和不笑他们都喜欢,只是他们希望他高兴。
而这位少将则不同。
那双眼睛里看向宫门口的卫兵时没带着分毫的感情,凉的刺骨,腥气冲天,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不知想到什么,谢柏星眼睛里又带上了丝丝缕缕的怀念愁绪,几乎是让人看到都有些舌尖生涩,不过转瞬却又消失殆尽,化成浓厚郁结的杀意。
对着挡在他前路的所有人。
哥,你等等我。
第78章
谢柏星带着零来逼宫了!
这个消息自被知情者发出开始,就以势如破竹的趋势压倒所有的劲爆见闻,冲上了星网和各星系内网的热搜第一页。
【谢柏星是疯了吗,为什么突然逼宫??】
【怕是没那么简单,作为一个星系的少将,他怎么可能这么莽撞】
【听说是带着零去的,虽然说零的名号的确让人闻风丧胆,但是皇家护卫队也不是吃素的啊……】
【等着瞧吧,我当初就说元家和那位首席的事没那么简单,伊里昂怕是要变天了】
【楼上脑浆没摇匀?你的id我记得,之前出事冲在最前面讨伐元首席的也是你吧】
这次伊帝的手没来得及遮蔽伊里昂的内网,铺天盖地的讨论彻底压垮了皇室对舆论的控制渠道。
伊帝坐在议事厅的主座,皱着那张已经初见老态的瘦削脸庞捏紧了拳,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阴郁。
副首席和其一派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下,生怕伊帝脑袋上冒起的火会不小心燎了他们的帽子。
“陛下别担心……谢柏星带来的人不多,他们这次该是山穷水尽了,所以才敢来以命相搏。”副首席死死低着头道。
伊帝的神情跟天色一般阴沉,头上灯光摇曳着,在他的下颌处投下一片诡异的阴影,莫名使他那道瘦削得不像星系君主的身影看起来又多了几分阴森,与他在星网上表现出来的悲悯和温和大相径庭。
他这段时间的确是在有意无意地削弱谢柏星手中的势力,就等着什么时候将他和零一举击溃,却没想到谢柏星如此沉不住气。
也没想到莱茵能蠢成这样,敢把零放出他的监视范围。
但既然他谢柏星敢来,便要做好有来无回的打算。
宫门大敞着,活像朝外张开的深渊巨口,张牙舞爪地吞纳着零的所有兵士,仿佛正孕育着什么鲜为人知的阴谋。
而零中这些先行者,就会成为背后主谋用来祭奠这个计划的第一批羔羊祭品。
伊里昂皇宫的守卫早已被谢柏星买通,因此门打开得很容易,没有消耗零一兵一卒。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硬仗才刚刚拉开帷幕。
自谢柏星带着零闯进宫的那一刻起,伊帝就已经启动了皇宫的一级戒备,偌大一个宫廷终于打破了平时虚假的平静,处处暗潮涌动,强大充裕的精神力攻击一波又一波地朝零的人袭来。
他们眸光如星。
零的人不多,甚至还分了一部分到阿德里安那边,虽然每一个都称得上是伊里昂千里挑一的精兵良将,但和皇室护卫队悬殊的人数差让他们很清楚这次行动风险极大。
可没有半分犹豫的,他们还是来了。
零的人都有着最晦暗难言的过去,是元邈带着他们走出长夜,一步一步攀到了现在的高度。没人比零的人更加希望,大人是整个伊里昂活得最潇洒恣意的人。
可是他们从边缘星域做完任务回来时却只看到内网上千篇一律讨伐大人的文章,说他德不配位的有,说他狼子野心的人更是不可估量。
他们痛彻心扉。在边缘星域被虫族的尾勾穿透心脏都没有那般疼。
那位将他们从淤泥流沙拉出来的执政官大人,怎么就成了别人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伪君子。
哪怕后来拉斯星主帮大人翻案,却也只得来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一句轻飘飘的,施舍般的追悼。
伊帝的手脚算不上干净,留下的蛛丝马迹足矣让他们知道元家的败落和这位“慈悲和善”的皇帝有着理不清的关系。
可那又如何,贵族的败落在这个时代像流星划过一般寻常,一个已经被斩下马的贵族,拿什么为自己争公道。
寻常贵族当是如此。
但可惜的是,元家不一样,元邈不一样。
为了扳倒那位虚伪恶劣,残害忠臣的皇帝陛下,为了替元上将,还有他们的大人讨一个血淋淋的公道,哪怕结果已经可以预知,哪怕过程荆棘丛生。
——他们也在所不惜。
血色逐渐在天空蔓延,像两方共同绘出的一副悲壮画卷。
皇室护卫队和零都没办法临时调出大量机甲,所以他们都靠着最原始的方式捍卫着自己励志要保护的东西。
无数人倒下又站起。皇室护卫队神色庄严肃穆,一批又一批前仆后继的士兵在零猛烈的攻势下坚定不移地履行着自己的责任。
这份愚钝不堪,却又让人悲叹无奈的责任。
他们有些人觉得自己死得其所,也有些人不甘心英年早逝,最终却都只能在零的能量枪和激光弹下永久地闭上双眼。
这是属于一代又一代皇室护卫队的天职,无论皇帝是谁,他们都会像这样,毫不犹豫地替皇帝挡下能冲破云霄的枪子。
谢柏星膝盖不知什么时候中了一记能量枪的枪弹,皇室护卫队配备的高阶能量枪的威力让他疼得脸色泛白,只能靠力场盾牌的微弱支撑力让自己不至于彻底倒下。
他颤着手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血渍像一片火红的云霞,霎时染红了谢柏星的半边脸颊。
他努力支撑着身子慢慢站直身,却在即将站起来的下一刻感受到了背后传来一阵微微的风。
外宫和宫门之间留下的空间很大,在平时看来空旷得让人觉得外宫的建造属实浪费空间土地。
四面八方吹来的风让守在宫门的守卫们都总是忍不住立起衣襟,唯独在护卫长巡查时才又慌乱放下衣襟,再次站得笔直**,像一棵又一棵屹立的柏树。
可现在,年轻的少将环顾周围,零的兄弟姐妹们已经占据了这片辽远空间的半扇土地,剩下一半也被前仆后继的皇室护卫队填得密不透风。
他忽然觉得有些窒息。
血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强势又不容拒绝地充斥了他的鼻腔,喉管中还一阵又一阵地泛着腥甜。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为他带来了一阵微风。
谢柏星想回头,却被一双粗粝却又纤细的双手死死按下,他被迫再一次单膝跪到地上,膝盖触地骤然发出了“砰”的一声响,这道声音在血雨腥风的宫廷战场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震得谢柏星心尖疼的厉害。
下一秒,一道带着血珠的枪弹在他头顶发间呼啸而过。
那是一位穿着零专属作战服的女性带来的微风。她的面庞已经被战场扬起的尘灰遮蔽了全貌,只剩下那双眼睛熠熠生辉,黝黑明亮,倔强得让人不忍直视。
谢柏星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外溢,震退了所有想趁机擒下他立功的皇家护卫,抬手稳稳地接下那位即将坠落在地的女孩。他的眼睛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颤动着,像振翅欲飞的蝴蝶,脆弱坚定。
难掩面色哀戚的少将难以控制地伸手,想触摸她胸前的血洞。那是能量枪造成的伤口,那枚高能量构成的枪弹彻底洞穿了女孩的心脏,哪怕是星际最顶尖的药医学技术也回天乏术。
零的其他人不知何时像星星一样慢慢聚拢在谢柏星身边,自发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独立领域。
女孩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半阖,却攒足了力气将年轻少将徘徊在她胸前血洞处不敢落下的手紧紧握住,放回了他自己身侧。
她的手上满是伤口流下的,和其他人身上的血迹,女孩的手抖得仿若筛糠,她颤着拿下自己胸前的徽章——在加入零那一年,大人亲手为她戴上的徽章,神情珍重又万分不舍地放到谢柏星手里。
女孩的声音很小,细若蚊吟。
谢柏星红着眼低头侧耳倾听,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救你……是因为只有你能找到大人……”
她顿了顿,梗着脖颈咽下喉间涌上来的鲜血,继续说:“帮我和大人说……谢谢他记得我的名字,他真的,很好很好……特别好。”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谢柏星再也,再也感受不到她的精神力波动。
谢柏星闭了闭眼。
慢慢地,将已经永远失去心跳的女孩轻轻放下,用衣角擦去她脸上的尘灰,露出底下女孩清澈的眉眼。
他握紧那枚徽章,手心被徽章刺出淅淅沥沥的血珠也仿若无感。
年轻少将用另一只算得上干净的手抚了抚女孩那双仍旧半开的眼睛,让其完全闭阖。
他踉跄着站起身。
他会的,他一定会找到哥,帮她传达,她想传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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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刀光剑影,两方打得不可开交,连伊帝自己授意栽在宫门口的桂花树都被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也不知是零的,还是皇室护卫队的。
在深宫议事厅里的伊帝轻轻揉着自己的眉心,不久后身侧急匆匆赶来的近侍官向他耳语几句。片刻后伊帝又慢吞吞笑着抬起头,直看得副首席和地下跪得膝盖酸痛的政官感觉周身阴恻恻的。
“诸位都是我信得过的人,想必不会生出背叛的心思。”
伊帝声音阴郁沉闷,带着说不出的粘腻感,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如芒在背,低着头不敢说话。
“所以,那会是谁帮我们的谢少将开了宫门呢。”
伊帝轻轻抚摸着常伴在手边的细鞭,慢悠悠挑起眉看向底下早就乌拉拉跪倒的一片人。
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都看了片刻,最终停留在了抖得最厉害的副首席身上。
“你,爬过来。”
伊帝居高临下地指挥着在政庭趾高气昂的代理首席做出最低等的奴隶才会做的动作,等副首席颤颤巍巍爬到他脚边时,伊帝才舍得探前身子去看他,用像是看不听话宠物的眼神。
他用鞭子的尾端狠狠把副首席的下巴抬起来,副首席满是褶皱沟壑的脸骤然闯入伊帝的眼睛。
他冷冷哼笑一声,随手拿了桌上其他星系上供的青果,突然塞进副首席的嘴里。
由于是给伊帝享用的,而且近侍官还没来得及吩咐下去切成适宜入口的大小,所以这些青果个头都很大很圆。
品质极佳的青果被伊帝用力塞进副首席嘴里,撑的他的嘴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细小可怖的裂纹,鲜血和唾液都顺着裂纹流出来,青翠漂亮的青果都被染得叫人失了食欲。
伊帝脸上的笑意已经消灭殆尽,只余下让人胆寒的阴狠戾气。
他将精神力注入细鞭。
于是一条不带任何折磨意义,只想置人于死地的细鞭霎时映入副首席的眼帘。
他面目扭曲,惊恐地想喊出声,却由于嘴被青果塞满没办法说话,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还有双手可以支配。副首席挣扎片刻后认命地呜咽闭眼,老泪纵横,在心底发誓下一辈子再也不做这种鬣狗君主的走狗。
可是下一秒预料之中的火辣疼痛却没有袭来,过了许久他才敢慢慢睁开一只眼睛。一抬眼就看见一个有着亚麻金色发丝的少年站在他身前,单手握住了那道细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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