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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里德竭尽全力地试图安抚斯梅德利, 甚至连信息素都偷偷摸摸地释放出来一点，也没能安抚住斯梅德利那颗担忧弟弟的心。
斯梅德利原地走了好几个来回，险些把里德给转晕了, 他在心里思索许久, 反复衡量，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不行，我还是不能把赫克利斯交到埃德加手里，这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里德明白, 这并不是斯梅德利的临时起意，这段时间以来，斯梅德利始终没有忘记失守的恩卡特要塞, 也一直在为帝国开展反攻做准备, 赫克利斯的消失, 只是为这个决定加上了最后一块筹码。
在斯梅德利做了这个决定以后, 驻守在前线的星际海盗，忽然就觉得帝国军队疯了。
他们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不知疲惫, 永不停下, 如潮水一般滔滔不绝地发动攻势，几乎不给星际海盗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
星际海盗毕竟不是正规的政府武装, 远远无法支撑起这样大规模的资源消耗，不过短短几天时间, 星际海盗内部已然捉襟见肘, 怨声载道。
埃德加并没有死守阵线，在发现无法抵挡斯梅德利的攻势以后，便开始有计划地进行撤退, 一点点收缩自己的战线，打算以空间来换取一些自己喘息的时间。然而帝国军队却像是嗅到了血腥气的狼群一样，死死咬着星际海盗，轻易不肯松口。
于是退让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星际海盗的撤退反而激发了帝国军队的士气，让他们的进攻更加疯狂。
星际海盗丢失了阵线，也没得到应有的喘息，还要承受帝国军队的狂轰滥炸，别说他们现在还是血肉之躯，就算是铁打钢造的，也扛不住啊！
纵然埃德加积威甚重，不满的情绪也在星际海盗之间悄悄蔓延。
戴维·艾格特认为埃德加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
戴维·艾格特，是一只已经有些上了年纪的军雌，在星际海盗中的资历甚至比埃德加还老。前任首领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星际海盗的二把手，这么多年下来，他在星际海盗里的威望，并不比埃德加少。有的时候，即使埃德加不听任何虫的劝告，也不得不考虑他的建议。
此时此刻，似乎也只有他有资格，向埃德加提起这件事。
“首领。”面对如此惨重的损失，戴维已经不愿再去遮掩他语气中的不满：“现在这种情况，您有什么想法吗？”
“戴维，你应该知道，我们本就不可能和帝国的军队死磕。”埃德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警告：“后勤部队已经在抓紧收集物资，只要拿到足够的东西，就算是撤到恩卡特要塞以外，对我们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戴维并不肯买埃德加的账，他刻意忽视了埃德加的警告，自顾自地说道：“首领，我认为我们还远没有到撤离的地步。”
“哦？”埃德加忍下心中的怒气，故意反问：“你有办法阻拦帝国军队？”
“首领，我们没有必要这样兜圈子了。”面对埃德加的明知故问，戴维极其生硬地撕开了他们之间艰难维系的最后一丝体面：
“你知道我指的究竟是什么。帝国军队现在如此疯狂，根本原因就在你带回来的那只雌虫身上，埃德加，你什么时候把赫克利斯送回去？”
在戴维·艾格特看来，埃德加非要把赫克利斯带回来的这一举动，简直和被下了降头没什么两样。
赫克利斯，一只无权无势的皇室雌虫，从没有被虫帝和比斯利亲王当作继承虫来看过，长到现在，连军队的一根毛都没摸上，日后最大的成就也不过是当一个闲散公爵，成为他哥哥斯梅德利治下兄友弟恭、皇室和睦的吉祥物。
这样的雌虫，就算带回来杀掉，除了让对面的帝国军队同仇敌忾团结一心以外，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更何况埃德加还舍不得杀掉这只雌虫！
埃德加从斯梅德利的炮火下死里逃生，回来以后连战斗都顾不上，带着赫克利斯就去了自己的实验室，等到他俩出来的时候，赫克利斯浑身上下都被埃德加的信息素给浸透了！
这一幕瞬间勾起了戴维一些不好的回忆。
前任首领和曼纽尔，埃德加和赫克利斯……他们星际海盗侍奉虫神一向恭敬，怎么帝国皇室的雌虫就和阴魂不散似得非要纠缠他们！
想到这里，戴维再次加重了语气，强调道：“首领，我认为你应该把赫克利斯送回去。”
“现在把他送回去有什么用？”埃德加不耐烦地一摆手：“现在把他送回去，斯梅德利就能停手不打了？送他回去于事无补，还显得我们怕了斯梅德利一样，何必费这个事。”
“那你当初为什么非要带他回来？”戴维质问道：“他死了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如果比斯利亲王不忍心看着他死，让奥尔科特标记了他，我们就能将他牢牢掌握在手里，通过他去影响虫帝和斯梅德利，甚至去影响整个帝国！”
“把他留在帝国，对我们没有任何坏处。但你非要带他回来，反而招来了斯梅德利的报复！”戴维声音越说越响，几乎要压不住里面的愤概：“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样不计后果的雄虫，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和前任首领一样，爱上了皇室的雌虫？”
最后一句话好似晴天霹雳，劈开了埃德加并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他的脸色极为难看，像是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心事被一朝戳破，于是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奥尔科特曾经问过他同样的话，是不是真的爱上了那只雌虫。那时候的他断然否决，似乎这样就表明他从未对那只雌虫动过真心……但是戴维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无法和之前一样，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他真的没有爱上那只雌虫吗？如果没有爱上，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把赫克利斯从帝都劫走，为什么不肯把他送回帝都，为什么不和戴维说的一样，任由他在帝都自生自灭？
明明把他留在帝都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当他听到奥尔科特可能去标记赫克利斯的时候，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暴虐。
那个时候，养父留下的嘱托，海盗与帝国的战斗，他和奥尔科特这么多年的谋划……似乎通通都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那只又笨又蠢的雌虫划归到自己的保护范围之下，除了自己以外，任何虫都不能轻易触碰到他。
这只雌虫真的又笨又蠢……却偏偏在战场聪明了一回。
他发现自己无法忍受赫克利斯受到觊觎和伤害，偏偏自己大约是伤害他最深的虫。
戴维问出这个问题以后，埃德加许久都没有说话，可他脸上变幻的神色，已经给了戴维最终的答案。
这个神色戴维实在是太熟悉了，在前任首领的脸上，他们曾经无数次见过。
戴维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历过大风大浪，这世上几乎没有事情能够令他勃然变色，可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发现，当被迫面对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的时候，没有谁能够真正维持内心的平静。
“首领。”戴维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微颤：“你还记得前任首领为什么会离世吗？”
前任首领被救回来以后，埃德加寸步不离他的身边，怎么可能不记得他为什么会离世。
于是他简单地一点头：“记得。”
戴维看着埃德加冷淡的神色，在心中想到：【不，你已经不记得了。】
前任首领为曼纽尔发了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拒绝一切治疗，一心要陪曼纽尔一起去死。
死就死吧，S级雄虫的死亡固然可惜，但在星际海盗的眼里，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等级再高，却活不下去，对刀口舔血的星际海盗来说，那也只能算是一只废物。
偏偏前任首领的死并不是他一只虫的事。
他的骤然死亡导致星际海盗内部产生了极大的动荡，一时之间，虫心惶惶，士气散了大半，哪里还有心思去和帝国军队作战。埃德加当年不过是个刚刚成年的愣头青，海盗内部对于他的上位也颇为不满，并不愿意去听这只连战场都没上过几次的雄虫的话。
与此同时，痛失亲虫的虫帝立誓要为曼纽尔报仇，帝国军队来势汹汹，内忧外患之下，要不是埃德加和支持他的海盗一起咬牙抗住，星际海盗或许真的会成为帝国史书上的一笔历史。
即使对于星际海盗而言，那段时间也太过混乱和痛苦，戴维好不容易从中挣脱，却也没有信心再去挣脱第二次。
他本以为埃德加会比前任首领更加理智，可如今来看，埃德加不愧是前任首领的养子，就连坑，都非要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戴维意味深长地看着埃德加，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
“首领，希望你能记得你说过的话。”
第64章
戴维·艾格特与埃德加·安德森不欢而散。
回到自己的战舰以后, 戴维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他走进自己的卧室，伸手在台灯后面摸索了一会儿, 一扇极其隐蔽的暗门便在他身前悄悄打开。
戴维四下看了看, 确定周围没有别的虫，这才闪身走了进去。
里面等着不少的雌虫，一些坐在椅子上，一些则背着手，十分焦急地来回走动。
坐着的虫忍不住抱怨：“急什么, 戴维不是马上就回来了吗？你老是走来走去，走得我都烦了。”
“你烦？那你把眼睛闭上就好了。”被点名的雌虫语气并不好：“戴维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谁知道首领是怎么想的！”
正说话间, 就听到门口传来几声熟悉的脚步声, 坐着的雌虫全都站起身来, 和本就站着的雌虫一样露出十分警惕的表情, 一同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等他们看看来虫是戴维·艾格特，这才将身体放松下来。
“戴维。”有心急的雌虫直接发问：“首领怎么说？打算怎么处置赫克利斯？”
他们最近都被帝国舰队的狂轰滥炸搞得苦不堪言，虽然明白把赫克利斯交出去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但只有能喘上一口气, 那也是好的。
戴维看着他们迫切的神色，缓缓摇了摇头。
有雌虫顿时沉不住气了：“戴维, 你这是什么意思？”
“首领对赫克利斯的安排，大约就是给他信息素, 让他活下来。”戴维说道：“除此之外, 没有其他了。”
“给他信息素？”雌虫忍不住抬高了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意思？首领标记赫克利斯了？”
“你的鼻子是坏了吗？自己闻不出来？”戴维心中涌起说不清的烦躁：“赫克利斯身上全是首领信息素的味道，除了标记还能有什么？”
“首领真把赫克利斯标记了？”雌虫们窃窃私语，似乎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首领只是标记了玩玩, 不是认真的吧？”
“不至于吧，那可是帝国的雌虫……”
“你还记得前任首领吗？那不也是帝国的雌虫？还是曼纽尔……”
在场的雌虫都是从前任首领那个时候过来的，戴维语焉不详的几句话，让他们心中越发没底。
“戴维，你说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帝国可以全国征兵，咱们手下的虫子可是有限的。首领再不想点办法出来，难道要我们去和帝国军队硬抗吗？”
“首领就是要我们硬抗。”戴维说道：“首领说，等过几日，后勤部队收集到了足够的物资，我们就能撤回恩卡特要塞了。”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等后勤部队收集完？别到时候我们只剩下后勤了！”
“首领到底怎么想的？现在炮弹都已经开始吃紧了，全靠恩卡特要塞原本的存货，到时候什么都打完了，我们跑回去当光杆司令吗？”
“戴维，你到底有没有和首领说清楚？斯梅德利现在和疯了一样，就是为了他的弟弟。我们到时候留一小支部队挟持赫克利斯和他谈判，剩下的先撤回恩卡特要塞，好歹让大家伙喘一口气啊！”
“是啊，先把赫克利斯交出去。”
“把他抢过来又没什么用，还惹得斯梅德利发疯，我们之前打下来的地盘也没了不少……”
“真不知道首领为什么做这个决定。”
“没错。”
戴维听着海盗们的议论和抱怨，缓缓抬起手，做出一个向下压的动作。
看到这个手势的星际海盗都闭上了嘴，于是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戴维说：“诸位，我已经向首领传达了交出赫克利斯的意思。但首领拒绝了我的提议。”
这句话一出口，就像一滴水溅进了油锅，原本安静下来的房间再次躁动起来。
“首领为什么拒绝？”
“对啊，这个提议很合理。”
“不对，你们不觉得首领有点奇怪吗？他为什么非要把赫克利斯留着？”
戴维再次提高了声音：“诸位，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前任首领还活着的时候，大家就已经是兄弟了，现在这样的情况，大家不觉得熟悉吗？”
议论纷纷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雌虫们看了眼戴维，又互相看看，彼此交换着眼神，全都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戴维这话什么意思？】
【他不会是指……埃德加和前任首领一样，都喜欢上帝国的雌虫了吧？】
【不至于吧……首领不是想要继续研究针对皇室的药剂才把他带回来吗？】
雌虫们举棋不定，犹豫不决，只好再次一起把目光投向了戴维。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却被不理智的情感影响了判断……我们都是经历过前任首领那个时候的，难道大家就不害怕吗？”戴维低声说道：“我不害怕帝国的军队，我也不担心我们的实力，但如果因为首领的决策失误而导致我们惨败……你们会甘心吗？”
他们当然不会甘心，如果甘心，又何必聚集在这里，等着戴维给他们带回一个答案？
“埃德加愿意去犯前任首领犯过的错误，我没有办法阻止。但是曾经摔过一次的坑，我不想再摔第二次！”戴维的声音仍然很低，却逐渐有力起来：“如果他不能再做出理智的判断，我们也就没有了跟随他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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