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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倒不如自己在她回来之前便自行了断,省得让她那么痛苦,也断了仇子梁看好戏的路!
下定决心地抬头,程若鱼目光决绝又坚定地盯着仇子梁,烟织先前说他有暗疾,不知这次闭关休养回来多少。或许……自己也能效仿古往今来贤义之士,行刺杀之举。如若不成,她引颈受戮便是。
若她死了,她相信齐焱有办法撇清关系。
于是一鼓作气般,程若鱼看好不远处陈列架的位置,冲其而去。但刚刚拔出一把剑来,豪情壮语还未说出口,便被自己人给打晕了。
严修一直观察着程若鱼的一举一动,很快就做出了反应。陈列架被波及轰然倒塌,程若鱼也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于是便有了仇烟织回来时看到的那副场景。
仇烟织听完严修的描述,怅然若失片刻,轻叹口气,端起那碗温度已差不多适宜的药。
“傻孩子。”仇烟织已经大概能猜到程若鱼是怎么想的。她只是庆幸鱼儿没能成功。
那碗黑乎乎的药又下了程若鱼的肚腹,体温总算一点点回升上来,心跳也渐趋平稳。仇烟织终于放下心来,又替她喂了少许清水。
说来甚是可怜,这半年来程若鱼喝的药比之过去十年加起来算还多,如若醒着,她定要说自己已经变成了只药罐子。
许是这汤药里有安神镇痛的药材,没过多久程若鱼的明眉头便舒展开,虚弱且有些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进入了真正放松的睡眠。
折腾了几乎快一夜,外面已是晨光熹微,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停下。
严修已经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今天实在是太过惊险,仇烟织身心俱疲。看着程若鱼睡安稳了,便也趴在床边,眼皮微磕,没过多久也沉沉睡去。
第113章记忆
极端的痛苦之后,获得的是极端的平静。程若鱼的头原本还如裂开般撕扯着发疼,而只是那么片刻后,她便感觉到自己整个人仿佛腾空而起了。
头脑有些迷糊,自己不是死了吗?难道身处阴曹地府便是这样一种感觉么。但周身都这么轻快,难不成她是入了西方极乐世界?但想想便觉得不太对,她的功德怕是不太够。
正当疑惑时,面前的黑暗忽然被打破,面前的视野渐渐收窄,出现一片亮光。好奇地眨了下眼睛,下一秒,程若鱼便沐浴在了那片光里。
然后她便看到了所有她应该看到的东西。
“姐姐!姐姐!”穿着粉色小裙,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小女孩,手里举着一只小木鸟追在一个稍大一些的蓝裙女孩身后。
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唤,稍大一些的女孩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已奔至身前,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妹妹。清秀稚气的小脸一皱,显得有些严肃。
“以后不要跑得这么快。”语气是与表情不同的柔软,女孩接过妹妹举到她面前的小鸟。
粉雕玉琢的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听不懂太多话,也听不进太多话。但很显然,姐姐的话她一个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乖巧地点点头,将小手塞到姐姐手里。
跟在她身边逐渐走远,脚下却始终迈着可爱的小碎步。两个年轻的贴身侍女对视一眼,也忍俊不禁地跟在小主子身后,渐渐走远。
“看,若泠,这就是你的名字。”
同样是先前的两个孩子,但她们显然都长了几岁,到了读书开蒙的年纪。肩并肩头挨头坐在石凳上,王若清提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写出了妹妹的名字,整齐而秀丽。
旁边翘首以盼的若泠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就要抢姐姐手中的毛笔,却被姐姐灵巧躲过,还被轻轻敲了一下头。
“我先前同你说什么了?”几年过去,王若清也越来越有姐姐的风范,教育起妹妹来也越发得心应手。
若泠委屈地缩回去,“不能这么毛毛躁躁。”虽然她不是很能明白,但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她好好听便是了。
虽然时常会忘掉。
并不想苛责妹妹,王若清摸了摸她的头,将笔递到她手里。得了毛笔,若泠兴奋地哇起来,依葫芦画瓢地在竹板上画。她很聪明,又常耳濡目染,马上就学会了自己的名字。举着毛笔满院乱跑,后面的侍女跟着她拦都拦不住。
王若清担心她被人一追赶玩心更盛,步履不稳而摔倒,便挥挥手示意侍女不用跟着。却没想到仅仅只是片刻,小家伙便又闯出个祸。
许是发现毛笔写上去不显眼,她蹲在院内那棵硕大的樱桃树下,不知道从何处寻摸到一尖锐石块,在底部歪歪扭扭地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若泠!”王若清难得认真批评她,想制止却已经晚了,若泠握着手中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好像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湿漉漉的眼睛忐忑地望着姐姐。
“以后不可以这样。”王若清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下去,她摸了摸妹妹地头,蹲到她身边。“草木亦有灵性,不能随意伤害它们。”
其实她也一知半解,不过爷爷是这么教导她的,学过的那些课业里也是这么教的,她便牢记在心里。如今也这么教妹妹。
若泠收敛起了先前的欢快,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对樱桃树道歉。见她如此乖巧,王若清将她揽进怀里,认真看着树干上歪歪扭扭的名字,然后由衷地夸奖。
“写的真好”
同样是长大了一些的两个孩子,但同之前的岁月静好,其乐融融不同。儒雅的裙子上满是脏污,在狭小的地底前行,王若清紧紧攥着若泠的手。
“姐姐。”若泠的声音罕见的没有活力,而是充满惊惧与不安。“我害怕。”方才院内的厮杀显然不是她能接受和理解的范畴。
紧紧跟在爷爷身后的王若清衣角已有破损,脸颊上也沾着灰尘,同样惊魂未定的小声喘息,但声音里含着坚定,安慰道:“别怕,我们都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走过一段低矮阴暗又潮湿的通道,走在最前面的王扬将不知什么地方顶出个洞,灰土扑簌簌落下,若泠被砸了满身,憋红了脸却也只敢小声呛咳。
王扬最先上去,然后将她们依次拉了上来。毕竟已上了年纪,经过一番厮杀,王扬身上已挂了不少伤,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半白发也散乱不堪。
但就算是带着孙女逃命,他也看上去精神矍铄,不似许多宵小之辈,惶惶如丧家之犬。
三人埋头在林中赶路,若泠被姐姐紧紧拉着,胸口起伏累得不断喘气。但她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危急,依然一声不吭地拉着姐姐也早已汗湿的手。
然而两条腿的老弱怎能躲得过四条腿的军马和装备精良的人。她们很快就被仇子梁追上,如游戏般,仇子梁在离她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骑在马上悠然道:“别跑了,本公看着都替你们累。”
说完,侧身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少年,少年面无表情地张弓搭箭,只一下,老人动作一僵,口中喷出一大蓬血雾。
没有心情再去与斗了一生的政敌较量,王扬心中只是记挂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快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大吼一声,王扬努力回头看了一眼仇子梁身边的少年,轰然倒地。
王若清拉着若泠,如受惊的兔子一样在杂草中奔跑,身形若隐若现。就当王若清以为她们能逃过一劫之时,身后的破空声打碎了她的希望,随之而来的是一根利箭。
程若鱼再度被一片黑暗笼罩,仿佛置身汪洋血海之中,无数的血水将她淹没。极度的恐惧让她窒息,喉咙像被棉花塞住一样。直到冰凉的血水攀升到小腹,她才终于能嘶声叫出来。
然后,那些曾经失去的记忆如被打碎的杯盏碎片一样纷至沓来,一切都回到了她的脑海之中。
天光已大亮,这本该是还算安稳的一夜,如果程若鱼没有忽然嘶声叫着惊醒的话。几乎是在她出声的那一刹那,仇烟织便察觉到了她的不对,立即坐了起来。
满天大汗地撑起身子,又因为胸口的剧痛闷哼一声无力的倒回去,程若鱼抽着冷气,带着绝望的哭腔,“姐姐……姐姐!”
仇烟织甚至来不及反应,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立即拍上她的肩安慰道:“鱼儿,鱼儿,我在这。”
听见仇烟织的声音,原本有些不聚焦的瞳孔忽然找到了焦点,看过去的那一刹那,程若鱼再也不管身上如撕裂般的疼痛,不管不顾地再次起身,一把将仇烟织抱住。
“姐姐……姐姐……”根本不给仇烟织反应的机会,程若鱼抱着她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程度从未有之。
仇烟织有些无措的端着两只手,不自觉地抚上程若鱼的背,一下一下地轻拍。
“没事了没事了,梦魇了吗?”仇烟织只当是先前的药让她太过痛苦,濒死感太强,让她陷入了梦魇。这般想着,心中更多了分怜惜与愧疚。
程若鱼泪水止不住,咳嗽起来牵动胸腔痛的几乎要晕过去,只得呜咽两声,默默流泪。
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摸到手下一片湿润,仇烟织忍不住担心起她的身体。毕竟还伤重,情绪起伏这般大,对伤势恢复十分不利。
但程若鱼此刻明显是处于听不进话的状态,她只是一味搂着自己的脖子唤姐姐,没办法,仇烟织只能尽力托着她,让她慢慢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若鱼终于没了力气,一双眼早已红肿不堪。抬手揉了揉鼻子,将先前一直萦绕在鼻端的血腥气揉散。
“对不起。”终于收住了眼泪,程若鱼软软地枕在仇烟织肩上,静静道。
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住,仇烟织惊讶地退出她的怀抱,发现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水。
“为什么说对不起?”要说对不起的明明应该是她。
“我都想起来了。”
在最深的黑暗之中,程若鱼寻回了她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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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等到这一天!
第114章依偎
仇烟织其实早已经做好鱼儿想不起那些往事的心理准备了。况且当年那些事,她忘掉也好。痛苦尽数埋葬,那些失去的快乐将来她都可以让她重新体会。
所以第一时间,仇烟织的脑子迟钝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程若鱼说的是什么意思。愣了半晌,她有些不可思议,小心翼翼道:“鱼儿,你是说……”
程若鱼咬了咬因为情绪起伏而恢复一丝血色的嘴唇,轻声道:“我都想起来了,爷爷,樱桃树,还有你。”
仇烟织大脑一片空白,说不高兴绝对是假的,但巨大惊喜之后,便是广阔到不可思议的空虚感。她仿佛在半边云里飘着。
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有些不太真实,和刚得知自己身份时的程若鱼一样。
“姐姐。”和只是知道身份而没有记忆的时候相比,这声姐姐明显不一样。有来处,便是脚踏实地的。程若鱼咳嗽了两声,真诚的道歉:“对不起,这么晚才想起来,你受苦了。”
眼泪几乎瞬间夺眶而出,仇烟织红着眼看她,显得有些倔强,有些愣,还有强撑着的疲惫放下后让人几欲躺倒的轻松感。
忍了许久,在程若鱼近乎宠溺的眼神里,终于没能忍住。垂下眼睫,任泪水肆意。
她这一生竟然还能得到来自亲人的怜惜。
换仇烟织将程若鱼抱入怀中,泪水顺着脸颊而下,一滴滴砸在被褥上,显出深色的水渍。
随着她的呼吸与抽泣,程若鱼的胸口一阵阵发疼,但此时的疼痛感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她感谢这份疼痛。事实上,她现在想感谢这世上的一草一木。
“鱼儿……若泠……”
眼泪似乎不足以宣泄她们满溢的情绪,似乎是为了安抚与宽慰,又像是单纯的为了寻求快乐。与乳燕投怀般自然,程若鱼寻上了身边的另一半柔软。
仇烟织轻喂口气,下意识地耸了耸肩膀,然后闭上眼睛。她的一半灵魂寄托在若泠身上,还有一半飘到了鱼儿身上。现在两方合一,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灵魂。
或许她们本该是密不可分的双生子。
湿润的丁香如她的主人一样,乖巧又柔软,轻轻的舔舐,安慰着与之接触的另一半。但偶尔也会调皮而充满野性,破开贝壳城墙的阻拦,进到更加私密的城内四处闲逛。
程若鱼尝出了一股苦涩的药味,这味道弥漫在两个人的口腔内,但仇烟织比她还重。程若鱼低低的笑起来,因动情而带上一抹异常红色的脸颊微微发烫。
“烟织……”程若鱼喘气有些艰难,依依不舍的从内城退出来,换了一个地方,轻轻地吻,轻轻地触碰。
仇烟织应了她一声。
坏笑一下,程若鱼用更加娇俏甜腻的声音唤道:“姐姐……”
仇烟织不自觉颤抖着的身体微微僵住片刻,她有点想骂程若鱼,在这样的时候这么唤她。
见她不应,程若鱼变本加厉,一连唤了她好几声姐姐。终于将仇烟织哄得没了办法,轻轻咳嗽一声,无奈应下了。
到了如今这一步,不应自然不再是因为旁的原因,只是因为仇烟织有些害羞。
得了姐姐的应承,程若鱼这才心满意足,犹豫着离开了她的脖颈。纤细又强有力的血管埋伏在她身体深处,清晰的跳动。
刚醒说话,却被唇齿间生的津给呛了一下。抬手轻抵在唇边,程若鱼忍不住咳嗽起来,咳的剧烈了几分,面上的血色便尽数褪了个干净。
她这次伤的实在有些重,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轻轻喘气还好,若是呼吸再重一些,胸口便一阵阵发烫发疼。
被程若鱼突如其来的咳嗽和额上冒出的冷汗惊醒,仇烟织懊恼的冷静下来,担忧的扶住程若鱼。
鱼儿还伤着,她忘了也就罢了,自己竟然也没想起来,仇烟织托着她慢慢躺下。
“我没事。”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程若鱼也确实是累了,胸口的痛意来势汹汹,一波接着一波。眼皮不自觉地轻磕,程若鱼伸手攥住仇烟织的衣角。
仇烟织摸了摸她的手,轻声道:“我去给你倒杯水。”,程若鱼乖乖松开手。
瞧着她小口小口的喝完水,仇烟织将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轻轻掖了掖。坐在床边看着她,握着她的手。
“睡吧。”仇烟织隔着被子轻轻拍她的侧腰。
程若鱼勉力撑着,眼睛还是快要睁不开了。盯着仇烟织,感受到她在自己身边,终于安心的阖上眼睛,进入了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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