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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烟织一直在旁边看着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过了许久,眉头渐渐松开的程若鱼动了动胳膊,轻呓道:“姐姐,我已经不怕黑了。”
屋内点着烛火,似是听了程若鱼的话感到不快,它威胁式的弱了弱。
“我知道。”
不管是假死药,还是仇子梁那当胸一击,无疑给都程若鱼造成了创伤和严重的负担。昨天的突醒因为情绪影响而显得很有精神头,而再次睡到晌午后悠悠醒转,她便显得有些体力不济的勉强了。
如果不是仇烟织给她喂药,她或许根本就不会醒。眼皮似有千斤重,掀开来看了看依然坐在床边的仇烟织,程若鱼怀疑她一直坐在这里。
轻轻扯起一个微笑,仇烟织放下药碗,捋了捋程若鱼被汗濡湿的头发。
“胸口还痛吗?”仇烟织替她擦了擦汗,问道。
程若鱼自然是轻笑着摇头,只是暂时不太有力气抬手去寻她。仇烟织无奈地勾了勾程若鱼的手指。
“这个习惯不好。”仇烟织故作严肃的教训她。
咧了咧唇,“学姐姐的。”程若鱼俏皮的吐了下舌头。知道姐姐其实只是想陪她说说话,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喝完药过了一会儿,仇烟织又喂她喝粥,程若鱼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一辈子没吃过饭了。闻到清香的粥味,程若鱼有些期待地看着仇烟织。
仇烟织无奈的向她展示了一下小碗,没有任何配菜,只是加了些许糖。
程若鱼也并不失望,只是乖乖的一勺勺喝,将一小碗粥都喝完。仇烟织不知为何十分惊喜,摸摸程若鱼的头,就差竖起拇指夸她了。
胸口仍然疼着,但缩在被子里,程若鱼忍不住笑出来。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将她们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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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幸福呜呜呜
第115章凌泠
在家结结实实的养了两天伤之后,程若鱼面目全非的尸体被仇烟织遣人送进了皇宫。小太监传来消息,据说齐焱将御书房的东西砸了个遍。他下令以大夫的规格将程若鱼厚葬。
朝堂上的局势也愈发紧张起来,李得昀一连几天与站在仇子梁身后的刑部尚书唇枪舌战。
齐焱与仇子梁的决裂已从根部开始弥漫,只差一个明面上的挑破。
感觉敏锐的人都隐隐有些察觉,恐怕不日就会有所动作。
不过这一切都暂时与程若鱼,或者说是凌泠,没有关系了。她目前的当务之急,只是好好养好身体,早日能恢复到行动自如的巅峰状态。
程若鱼已死,而王若泠还不能正大光明的出现,因此仇烟织给她取了个新名字,就叫凌泠。程若鱼自然毫无意见,还表示只要是烟织取的名字,她都喜欢。
她软软倚靠在墙头笑着说话,仇烟织正端着药碗,将勺子靠在碗延上刮蹭。听她这般恭维,不禁想要逗她。
“真的?那不若改叫二丫好了,简单又好听。”
程若鱼笑容僵在脸上,这算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吗?面色戚戚地摇了摇头,“好姐姐,你放过我吧,真叫二丫的话,以后你喊我我可不应。”
仇烟织将药喂她喝下,随之赏她一个轻栗,“就你贫嘴。”
其实程若鱼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又在床上躺了七天之后,她又尝试着运功引导内力在体内流转,这次却再没有从前那种灼痛感了。
程若鱼惊异不已,但见确实没有了问题,便只能将结果归功于这几天一天三顿不落的汤药上。看那黑漆漆苦溜溜的样子,就知道里面都是些名贵药材。
已离她“身死”之日过了十天,她恢复的很好,甚至还养胖了一圈。除了最初三天仇烟织几乎待在房中寸步不离外,剩下几日她都早出晚归。恐怕整个临安城内,程若鱼成了最闲的一个。
从床上下来,穿戴整齐后程若鱼替自己戴上了面具,是她自己选的,青面獠牙甚是吓人。直到仇子梁死之前她应当都无法以真面目示人了。
走出房间,再度看向这将棋营时,程若鱼只觉得恍如隔世。烟织从前说的那些回忆与她自己的记忆相印证。这本已熟悉的地方更显得熟悉起来。
故地重游,又像是造访一处新景观,程若鱼花了一上午仔细认真的把将棋营逛了个遍。仇烟织事先打过招呼,里面来来往往的卒子看见她如同没看见。
乐得自在,到了晌午时,程若鱼逛回了樱桃树。春天万物复苏,什么都生长旺盛,樱桃树的嫩叶已又被渡上一层绿,马上便会变成油绿色。
程若鱼轻轻拍了拍树干,像是在与一失散多年的老友叙旧,“看来你还是没我长得快啊。”
自言自语着,身后脚步声传来,程若鱼回头望去,是仇烟织和严修。
“怎么出来了?”仇烟织柔声问道,见她在树下站着,便也行了过去。“现在的字写得那么好,要不要重新刻一个?”
程若鱼温柔地摸着略显粗糙的树皮,摇头道:“不了,姐姐先前不是说了,万物皆有灵性,不可以随便欺负。”
闻言,仇烟织愣了一会儿,旋即挪开目光垂头轻怅道:“是么?我都忘记了。”
程若鱼看着她和严修都罕见的一身缟素,疑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怎的都穿成这样。”挽住仇烟织的胳膊,行了几步后又放开,程若鱼与严修一左一右,落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去参加鱼儿的头七了。”严修冷不丁的开口说话,程若鱼闻言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我的头七不该是三天前吗?”程若鱼思索片刻,认真道。反正又不是真的死了,没什么好忌讳的。
“陛下是从你的尸首被送进宫那日开始算的。”仇烟织道,三人已行至房间门口,严修去了厨房替她们传午膳,程若鱼推开门进去。
仇烟织早便传了消息入宫,齐焱和刘弥纱实则是知情的,只能说他们实在是演技了得,那悲痛欲绝,怒发冲冠的样子。就像是程若鱼真的已不在人世一般。
但这些天每每半夜惊醒,她总能回忆起濒死时的那种感觉。没有让仇烟织知晓,程若鱼只在内心感谢,若非烟织反应快,今天恐怕真会是她的头七了。
“姐姐。”眼下只有她们二人,程若鱼解下面具唤她。仇烟织原本以为她回忆起一切后仍会不习惯叫她姐姐,却没想到她反而热衷于此,平日里两人独处时,都姐姐姐姐的唤着。
像是要把这些年没叫的都补回来。
“嗯?”仇烟织柔声应道,将薄披风挂在衣架上。
程若鱼蹭到她身边,忽然想起件事,连忙问道:“烟织,我没死这件事伯伯知道吗?”程怀智若真以为她没了,肯定也要难过上许久。
仇烟织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他应当还不知道。”这件事关乎程若鱼性命,她只告诉了齐焱和刘弥纱。倒不是不信任程怀智,只是怕他演不好露出破绽。
毕竟他与程若鱼称得上是亲近。
程若鱼明白了仇烟织的意思,点点头,只是叹道:“又要难为伯伯愁瘦几斤了。”
仇烟织失笑,拉着程若鱼坐下,扣住她的手腕替她号脉。专注感受着程若鱼的脉搏,仇烟织一时没察觉到她专注盯着自己的目光。
程若鱼安安静静坐在她旁边,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仇烟织的模样真的与小时候有许多不同,也找不出太多和她的共同点。但不可否认,姐姐还是那么好看,优雅又有气质。
“恢复的不错。”仇烟织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转头就看见程若鱼在瞧她,好笑道:“盯着我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几分隐隐约约的羞涩。
程若鱼嘿嘿一笑,握着她的手,倚靠上她的肩膀,两条垂在床边的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着。
“不干什么呀。”并没有刻意,但程若鱼的声音就是不自觉的软起来。仇烟织笑着,没有说话,任她乖乖靠着。
过了许久,她才道:“鱼儿,韩岳前日已回了临安。”等到韩岳正大光明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应该也是她彻底与仇子梁站到对立面之时。
“韩伯伯?”既然想起了一切,先前那些小小芥蒂便早就消弭于无形。程若鱼现在只记得他的好,以及他最拿手的樱桃毕罗。“太好了,那我就又能吃到他做的樱桃毕罗了。”
仇烟织无奈地刮了下小馋猫的鼻子,“就知道吃。”
吃完午饭小憩了一会,仇烟织下午还要进宫,这次要把程若鱼一起带上。藏在青色的面具之后,程若鱼安安静静跟在仇烟织身后,用另外一种视觉打量一切。
脖子上挂的玉早就揭下,取而代之的是齐焱赐的令牌,二人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宫。
不知为何,程若鱼此次回来,心中怀揣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与忐忑。好像真是以一种新身份重新认识他们一般。
再次远远看见程怀智,就见他无精打采的立于门边,带着一队小黄门欲去往别处。看见仇烟织二人过来,只随意抬眼瞧了一下,眼神疲惫又无力,看得程若鱼也难过不已。恨不得现在便冲到他面前揭下面具。
“掌棋大人,今日怎么换了个随从,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听见动静,刘弥纱出来将她们迎到屋内,围着程若鱼上下瞧了一圈,打趣道。
齐焱坐在书桌前看她们,唇角也带着一抹笑。
“小民凌泠,见过弥纱郡主。”程若鱼紧张的心情平淡了许多,弯了弯唇,上前配合地向刘弥纱行礼。又转向齐焱,“参见陛下。”
“快免礼吧。”刘弥纱笑着将程若鱼扶直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春天越来越深,衣服越穿越薄,程若鱼今天只穿了件玄色长袍,布料光滑细腻。刘弥纱这一捏就实实在在地捏到了她的肉。
忍不住感叹道:“我还道你遭此大劫肯定会消瘦许多,正待送些补品好好心疼心疼你,却不料你竟然还胖了些。”
程若鱼作势要打她,她连连讨饶着躲开,好声好气道:“这又不是坏话,你太瘦了,胖一点刚刚好啊。”
仇烟织和齐焱在一旁无奈的看着,适时叫停。
“凌泠,过来坐。”仇烟织唤她,齐焱也冲刘弥纱招了招手。方才扭做一团的两人立刻分开,乖乖回到了自己该坐的位置上。
被她二人这么一闹,屋内氛围顿时活泛起来。程若鱼好几天没怎么活动,此刻正微微喘息,倒了杯凉水平复心情。刘弥纱已彻底从上次的伤痛中恢复过来,看起来神采奕奕的。
“陛下,韩岳前日已抵达临安。”仇烟织道,并没有和齐焱的联络方式,韩岳都是与仇烟织联系。前日抵达,他已秘密安顿在临安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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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
第116章重识
齐焱点点头,虽然偶尔想起也会有些怅然和唏嘘,但他已经对于韩岳激流勇进,再度回来担起这个几乎没有人想承担的位子这件事感到没那么虚无缥缈了。
“他回来了?那我的人……”刘弥纱对于韩岳的感情倒是挺纯粹,一日为师终身为师,韩岳教会了她很多,所以她内心大部分都是感激。
仇烟织笑看着她,稳声道:“人郡主不必担心,该出现时就会出现。”
齐焱道:“仇子梁用鱼儿向朕宣战,来表达对朕的不满,下次谋划实现之时想必也是我们彻底撕破脸皮之日。”
不出所料的话,过不了几日便能实施下一步计划,也是关键的一环。
当然,这撕破脸皮的自然只是齐焱和仇子梁,而仇烟织与仇子梁之间,还要继续上演一段时间的父慈女孝。虽然仇烟织觉得自己已然暴露的彻彻底底。
但她有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底气,仇子梁现在并不会动她。可能是因为她手里掌握着将棋营,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身边实则没有多少人可用,还有一种她觉得不太现实,想来又有些自嘲的可能,那就是或许仇子梁待她也是有些感情的。
“那便再好不过。”仇烟织应道。
“王叔那边……”齐宸最近似乎依然留在草庐,每日翻田种药,并没有什么动作。但南方边境仍骚动不断,一小股一小股地来扰乱秩序。
齐焱已从附近调兵过去镇压,以防他们突然偷袭。
明面上没有动静,也没抓到他任何把柄,齐焱不可能对他采取什么行动。到了那时,朝堂之上,闹市之中,恐怕都永无宁日。
“我已让人暗中监视他,我想在他有把握拿到想要的东西前,依然会是一位体贴陛下的好叔叔。”仇烟织眉毛弯了弯。
齐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也不再说话。
四人又商讨了些许细节,仇烟织便带着程若鱼先行离开,此次入宫,她们还有一人要去拜访。
这一次程若鱼是真的十成十的紧张,毕竟对于那位初见便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宁和郡主,从前还能装作陌生,只偶尔疏远的交际。但现如今知道了她是母亲的挚友,怎么说都是要去拜访的。
况且她也知道烟织的身份,那就迟早也是要知道程若鱼身份的,烟织有意想将程若鱼介绍给那些与她们还有联系的长辈,而程若鱼自己也不想落下口舌,以后真相大白再被她询问。
倒不如她自己来坦白从宽的好。
“不用这么紧张,嬢嬢很喜欢你的。”走在程若鱼身侧,仇烟织感受到了她的僵硬,颇有些好笑地安慰她。
“我都想不起来从前见过她了。”程若鱼回忆了好几遍,确实没记起来何时曾见过她。
沿着小巷慢慢走,宁和郡主所居的小院很快就出现在眼前。
“别说你,我也未曾见过。”仇烟织轻叹一声,娘亲走得太早,那时候她也不怎么记事,连娘亲的样貌都快要记不得了,更遑论她的闺中密友。“还是后来让阿修查到的。”
说起来,仇烟织现在都觉得惊讶不已。
“况且她有意认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看出我与母亲模样相仿。”分明她的样貌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程若鱼顿了顿,低声打趣道:“那自然是因为你与娘亲一样,都是骨子里的美。”她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说这样的话了。
差点不合时宜的笑出声,仇烟织转头看她,可想而知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之下她笑得牙不见眼的样子。有些欠揍,又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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