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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拾扯过这只手,看了看,指节全冻成草莓酱似的酡红,皱紧了眉低头,朝着这只手呵气,拿尾巴整个卷住:“现在呢,手,什么感觉?”
草莓酱要淌出来的小蛋糕跪坐在床上,仰着头:“被1000个5.5号针头扎。”
陵拾:“……”
行吧。
天才邪恶小蛋糕连什么是“冷”也不知道。
在那个锈迹斑斑的破浴室里转了一圈,看着淌出来三秒冻冰的水……陵拾还是决定下去看看,于是回到睡觉的窝,把人丢进去,从保险柜里扯了件能遮住头脸的连帽风衣。
所谓“下去”,是进入地下城。
人类在末世来临前建造的地下避难系统,是个四通八达的地下网络,因为这几年又找到一部分代用新能源,还有部分地铁勉强能够运行。
地下城只属于人类,原则上不对变异者自由开放,他们这些基因改造人更别想随便出入。
陵拾在门口做了登记,戴了抑制手环、麻醉颈环,扎了一针血清,拎着个止咬器皱眉:“宋博士……宋璃玻。”
怀里的人对这两个叫法都很不敏感。
陵拾:“小蛋糕。”
琥珀蜜色的眼睛轻轻眨了下,贴着他的脖颈抬头。
一双手被尾巴卷着捂暖了,变回灵活柔软,但清秀眉睫又蹙起来。
皱什么眉?
陵拾看他盯着自己的麻醉颈环,就把领子拉高,随便遮住,这些东西只不过是让这里的人类有个安心。
一掰就碎,出去就卸掉了。
根本半点用处没有。
还有那针血清扎了也真的不疼,邪恶小蛋糕不用一直那么用力帮他按着针孔……他就是来用一下有热水的浴室。
陵拾一手拎着刚买的洗漱用品,什么香皂、毛巾、牙刷牙膏、洗发香波,价格相当高昂。
他已经很久没当过人了,记忆都消退得差不多,也不知道就是洗个澡,怎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是随便在雪水里滚两圈再跳上来把毛甩干的。
不过怀里这个比他的常识还不如。
陵拾阻止了邪恶小蛋糕尝一口香皂的举动,握着变暖的手,莫名停了下,低头看红通通的鼻尖。
他们站在明亮的、人类的地下城,临近入口处已经开始有热腾腾的洁白蒸汽,像腾云驾雾,像教堂。
“这个不能吃。”陵拾把香皂没收,“是洗澡用的。”
邪恶小蛋糕很听话,握着他的衣服,还想知道填的那张表是干什么用。
那张表?
陵拾想了想,哦,是“E级个体登记表”。
E级,非人个体,紧急状态下无需授权,任何人类可采取任意极端手段诛杀、消灭、清除,并予以无条件豁免。
这就是实验体的现状,他们并非占据地表,而是只能生活在环境恶劣的地表。他们曾经属于过人类,如今已经不是了,人类视他们为异类、暗藏威胁的敌对方。
视他们为“它们”。
陵拾一手拎着洗浴用品,一手捏着那个晃晃荡荡的止咬器,漆黑,冰冷,特制碳纤维混进引爆丝。
实在没有第三只手。
只能低头,吹了一下,没成功,又用鼻尖拨了两次,总算弄开差一点滑落、扎进琥珀色眼睛的奶油金小卷毛。
陵拾说:“结婚登记表。”
系统:「……」
“洗澡之前,要先结婚的。”陵拾很没有道德感地编瞎话骗他,“知道吗?”
第67章 是小猫
邪恶小蛋糕确实不知道洗澡前要结婚。
小蛋糕看起来甚至不知道什么叫“结婚”。
陵拾自感没趣, 嗤了一声,砸了两下尾巴,自己叼着止咬器单手戴好:“他们除了编程就什么都没教你?”
止咬器一定程度上限制口腔肌肉活动, 又毕竟是个罩子, 说出来的话怪声怪气还发闷,很不好听。
狼尾巴不爽地又用力砸了两下。
宋汝瓷抬手, 伸向止咬器, 想帮忙解开。
陵拾向后仰了仰,没让他够着那个固定扣, 给天才博士科普基础常识:“我是变异种,进地下城就得带这个。”
不然就会有一大堆麻烦——被普通人指着大惊小怪, 被巡逻队或者义警拦住, 被监控电子眼抓拍, 警告, 吃罚单, 十天内禁止再进入地下城之类的……总不能真十天不来吧。
小蛋糕吃饭怎么办?
陵拾盯着自动贩卖机橱窗里的人类解闷小零食,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捏了一大袋水果味棒棒糖, 卡里的余额也神秘消失了一笔。
他的手甚至还有了自己的意志。
扒拉了半天, 挑了个草莓味的,相当费劲地在不捏碎糖球的前提下剥开了糖纸。
……陵拾看了看自己的手。
看了看宋汝瓷。
可怕。
这一定就是顶级人类邪恶天才博士的思维入侵术了。
陵拾顺手把糖塞进邪恶博士嘴里, 教他:“不能咽, 含着,它自己慢慢会化……成草莓小甜水。”
好消息是宋璃玻很乖。
不让咽就不咽, 也没用疑似思维入侵之类的恐怖能力操控他做别的。
靠在他怀里,轻轻眨了下琥珀蜜色的眼睛,淡色的嘴唇稍微抿着,含住忽然塞过来的草莓棒棒糖, 因为狼的动作太凶,来不及反应,柔软微凉不小心贴上手指。
陵拾定住,低头,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这么看了快半分钟,实在忍不住抬手,屈指轻轻弹了下白色小棍。
邪恶天才博士软得要命,只是碰了一下,脑袋就稳不住地随力道晃了晃,但一点也不生气,眼睛轻轻弯起来。
“……”
陵拾需要忍住抓一把奶油金色小卷毛的冲动。
倒不是因为别的……空不出手,他手上的东西确实是太多了。
洗浴用品,小零食,临时买的浴服,还有,他是什么时候买的小黄鸭子?
末世为什么还有这种东西?是当年工厂生产的冗余还没消耗干净,还是这几年人类在地下忙忙活活,重建社会秩序,又跟他们这些变异种换地上资源,把轻工业恢复了一大半,日子舒服到开始做玩具了?
“甜吗?”
陵拾拿肩膀分开垂落的浴帘,耳朵不适应地向后背了背,侧头避过涌出的湿烫空气:“下次给你吃橙子味。”
他是脑子出了问题,居然连价格都没看,就买了个超大包家庭装。
……
走的时候用不用再带几桶泡面回去?
好像还有肉罐头和水果罐头,还有茄汁焗豆罐头。
人类是不是应该吃蔬菜?
倒不是说非得吃生肉,陵拾也不常吃生的,有条件还是会煮或者炖。
偶尔也煎鱼。
但宋璃玻真的懂怎么吃肉和挑鱼刺吗?
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开始想这些,陵拾啪地竖起耳朵,炸了炸毛,凶狠瞪视又开始思维干涉自己的邪恶小蛋糕。
系统唏嘘摇头:「唉。」
剧情在上,它发誓陵拾脑补出来的这些思维系能力,其实一个都没有。
“宋璃玻”就是个相当单纯的人形自走超级电脑,的确完全无法在末世里独立生存——那些人很早就改造了他的脑域,「生存常识」这种无用的东西,早就删除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全部脑力都被用来存储基因和编程的相关知识。
事实上,这被称作“末世图书馆计划”。
宋璃玻是「9号书架」。
存在的意义,就是当天灾降临末世开启,一切纸质资料和电子存档都覆灭的时候,靠人肉记忆复刻文明。
而他也是这个计划的唯一幸存者,因为这场天灾来得远比想象中恐怖,即使人类几十年前就已经开始预备,紧急挖掘建设了大量地下市,依旧在末世来临时遭受重创,其他所有「书架」都在无数巨大的连锁灾难之中死亡。
而这座矗立在北部高寒地区的高塔,就是最后一小块高级文明的残片。
地下城的人类已经做出抉择:抛弃高级文明,抹去过去的一切成就与错误,重回初级工业时代。
被遗弃的书架在这个世界的确成了废品。
……
当然,这些和炸毛的狼无关。
陵拾坚信这是什么神秘的控脑术,朝邪恶小蛋糕异常凶悍、极具威慑力地龇了龇牙,就抱着宋汝瓷进了浴区。
给“E级个体”的浴区是单独设立,和普通人类的浴区隔得很远,完全不相通,中间甚至有激光防护网拦开。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洗澡大概是人类最脆弱的几个状态之一,没人想在衣服都没穿、顶着一脑袋泡沫的时候,忽然被迫来场刺激枪战。
最强悍的人类战士也受不了不穿裤子。
陵拾倒是无所谓,他也不想和那么多人类打交道,直接刷卡进VIP区。
VIP区是单间,不受打扰,顶喷花洒水瀑,二十四小时热水,一推开门就溢出仿佛溶解了亮光的热腾腾洁净水汽。
琥珀蜜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向后蜷了蜷,藏进他的影子里,迟疑着稍微探出小半张脸,小卷毛蓬松,睫毛尖也被光照得亮亮。
陵拾抖抖耳朵,甩掉水汽:“洗过澡吗?”
宋汝瓷找到记录,内含镇静溶液的睡眠舱,也有超声波清洁效果,点头:“嗯。”
陵拾看着他,扬了下眉毛,不置可否,隔着止咬器顶了顶宋汝瓷的脖颈:“脱衣服。”
小蛋糕被他拱得晃了晃,仰着头。
陵拾:“会脱吗?”
小蛋糕:“嗯。”
……行吧。
没洗过。
不会。
陵拾把人放进小木头浴桶,放进去一堆热水,直到冻得青白的皮肤在微烫的洁净水流里泛出浅红。
他已经稍微弄清了邪恶小蛋糕的知识范围。
他们进了单独的浴室隔间,没有监控了,宋璃玻只是把手贴在颈环的电子密码锁上摸了摸……这种地下城最顶尖的电子锁居然就被轻松破解,自动打开掉了下来,甚至还相当低调地没引发任何警报。
但能在半秒钟里破解200位数密码的天才博士,不会解开那些纽扣。
那些轻快的、灵巧的、像是在钢琴或者小提琴或者什么更优雅的乐器上跳跃一样轻松破解密码的手指,在“把扣子推过扣眼”这件事上遭遇极大难关。
陵拾看了十秒钟,失去耐心:“别动。”
锋利异常的狼爪轻轻一撕,破烂的白衬衫就彻底碎裂。
棒棒糖看起来也吃完了。
陵拾从他口中抽出小白塑料棍,和碎布一并拿走丢掉,回来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整个软绵绵滑进浴桶,奶油金短发飘着,只剩一小串泡泡。
陵拾三步并两步把人猛地捞出,抓起毛巾在脸上一通乱擦:“这是水,呛进肺里会死人!你不想活了吗?”
被他抓着的小蛋糕脸色很红,闭着眼睛微弱咳嗽,睫毛尖轻颤。陵拾攥着毛巾紧紧皱眉,他先是担心宋璃玻这么脆弱的身体会生病,接着意识到,异样感来源于那些有咸涩味道的水分子。
基因进化后的西伯利亚灰狼鼻腔里,有至少二十亿个嗅觉受体。
它们此刻都在混乱,都在不安,尾巴上的毛因此紧张到炸开,仿佛嗅到这种咸涩就是最大的过错。
陵拾拿手背给他擦,怕弄破,拿耳朵给他擦,弄出最软的绒毛给他擦,嗅觉受体牵动记忆编码紧急运转,不停回溯反复分析,得出结论:
他刚才是不是说话太大声了?
“哭什么。”笨手笨脚的狼蹲在浴桶边上,“我……我太凶了?”
狼尾巴卷回,托着柔软身躯。
他又剥了个香橙味的棒棒糖,但这次着急了,一不小心就把糖块捏碎。
陵拾“啧”了一声,解掉止咬器,把碎糖块抛进自己嘴里咯吱咯吱嚼成粉末,咬着白色小棍上最后那四分之一。
人类的糖真是齁得要命。
“到底怎么了。”
陵拾托着小蛋糕,掌心摸着那些柔软的湿漉漉的奶油金小卷毛,把额头贴上去,齁哑了的嗓子别别扭扭低声问:“哭什么,别一直哭了,我欺负你了?”
粗硬的狼尾巴硬邦邦扫了两下地上的水。
系统也相当担心,杀出来:「怎么了!是不是呛到了?要不要紧?」
「不要紧。」宋汝瓷很快回应它,但意识里的声音很遥远缥缈,看起来完全被淹没在了浩如烟海的基因编程资料深处,「还要等一下,我没找到关眼泪的开关,也不在这一排……」
系统:「。」
对了。
这次的角色是人形自走图书馆来着。
找不到开关,眼泪就会一直掉,滴在粗硬的狼毛上,滴在水里,把映着金色灯光的水面都砸乱。
陵拾把人从浴桶拎到怀里也哄不好,抱着来回走哄不好,把耳朵尾巴全给他揪着玩也哄不好。
把人惹哭的狼很急躁,耳朵趴平,尾巴打卷,走来走去。
接着,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陵拾的脚步停下,看那个浴桶。
大小刚好够容纳一个瘦弱的少年身形蜷进去,深浅、造型,连同里面的水,都很像个立式睡眠舱。
“你以前在营养液里睡觉是不是?你以为这也是可呼吸营养液?”
“这个不行。”
陵拾告诉他:“这个叫水。”
邪恶小蛋糕蜷在他怀里,呼吸很轻,很软,眼眶还有一点红,轻轻攥着粗大的狼尾巴,看着倒映出金色照明灯的水面。
陵拾低头,碰了碰小蛋糕的额头。
托在怀里轻轻拍哄,用浴巾整个裹住,只露出脑袋。
他也曾经因为险些在进化崩溃后死亡,为了修复残破的躯体,被“赏赐”过那种内部充满溶液的治疗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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