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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太君也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院子里气氛沉凝凝滞。
林小福似乎不知般自顾自的倒茶，分别给傅九和傅老太君倒了一杯，随后小声的开口，“老祖宗，我不久前就跟九爷说了，咱眼下还是得忍着！”
傅老太君看向林小福，忍着？
——可是她忍了十六年了啊。
如今她那些可怜的在中州守着老家祠堂的儿媳们……可是都已经被人摆上案板了啊。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便去中州，一定要将人给救出来，额，扯出来，绝对不能卷进莲花教的案子里，我觉得吧，对方肯定是织造了一张大大的网，就等着九爷自投罗网了。老祖宗，我这次得跟着九爷一块去。”林小福自顾自的说着，又给转头看向他的傅老太君倒了杯茶。
倒茶后，又很是严肃的开口说着，“老祖宗，我觉得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麟德殿做的事，那些文莱阁的朝臣也不是瞎子，天下人也不是瞎子！是非曲直，天下公义自有断论！”
说到此处，林小福的话锋又是一转，“当然啦，我们也不能等着天下公义，这天下公义是争取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所以，我们九爷还是要努力！”说到此处，林小福咧嘴一笑，“我相信九爷！”
傅老太君听到此处，心头的怒意渐渐的散去，侧头看向对坐的傅九，傅九这时候已经抬眼，神色平静的朝她拱手，“祖母，孙儿定然会护住舅母们，也会护住傅家周全。”
傅老太君看着傅九，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也要护住你自己！”
傅九站起身，躬身，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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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小憩时刻，只有林小福一人了，傅九去书苑忙着明日出发的事了。林小福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干脆起身出了沉阁，拐去厨房那边，大管事和秦嬷嬷正在拟着路上的干粮，见林小福来了，忙让林小福看看单子。
林小福瞅了瞅，出了肉脯，腌制的梅子，还有一些馒头呀，包子之类的，林小福就补充了一些，随后就跟大管事说他要去西街一趟，跟棺奶奶和棺爷爷告别一声。
大管事便笑着说一起去，他顺便跟棺奶奶讨要做包子的方子，路上可以做几个来试试。
于是林小福就和大管事去了西街，身后跟着卫平和卫安。至于卫吉和卫祥已经先行出发前往中州了。
路上，林小福就好奇的问着卫平，“这是你们轮流？上次你们去了江州，所以这次就轮到了他们了？”
卫平摇头，带着几分懊恼的开口，“小福管事你不知道，我们是抽签的，老安的手气不好，偏偏每次都要抽！”
卫安横了卫平一眼，沉声开口，“上次江州之行很有意思，想来这次中州之行也定然是很有意思的了，可惜了，我们没有抽中。”
厉害了……原来出公差都是抽签啊。
“这是九爷的主意？”林小福摸着下巴思索着问道，不像九爷的作风啊。
“主子向来都是将任务安排下去，谁去，做哪些事情，都是我们自己决定，除非主子有指定了谁。”卫安解释着。
林小福点头，他就说嘛，肯定不是九爷的主意。
卫平这时候凑上前来，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小福管事，你面子大，你看能不能跟九爷说说，让我们也跟着去啊。”
——中州哎！不单单有恩科闹事的学子，还有莲花教！最最最重要的是，这次小福管事也去了，那必定是很好玩的！
林小福却是笑嘻嘻的推开了卫平，“那这可不行，九爷必定是有自己的安排啦。”
卫平失望了，狠狠的咬了一口馅饼，然后就被林小福抢了过去要吃，但一旁笑眯眯的傅大管事眼疾手快的抢了过来，随后递给林小福一个热乎乎的完整的馅饼，一边和蔼的说着，“小福管事，吃这个。”
林小福眼睛亮亮的接过，哦哦，是牛肉馅饼！他最喜欢的！
于是，林小福啃着牛肉馅饼，心满意足的走向白事铺。
身后，卫安狠瞪了眼卫平，傅大管事对着卫平意味深长的开口，“若是让主子知道小福管事吃了你尝过的馅饼……”
卫平呆了呆，随即心头一抖，忙对着傅大管事连连作揖，“多谢大管事！”
傅大管事慢慢的摆手，就慢悠悠的跟上了林小福。
*****
此时的东院，朝望台。
傅老太君从身上的荷包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了傅九。
傅九接过，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只是盯着信上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枯了的血迹。
“这是当初北地一事尚未传到金陵时，我在一个雨夜里收到的信，送信的，是你三舅舅身边的副将，信件送到我手上没有多久，他就因为伤势太重死了。他死前只说这封信绝对不能打开。”傅老太君低声说着，看着那封信，眉眼复杂艰涩，“十六年了，……我一直不敢打开它。”
傅九捏着信，低声开口，“这是三舅舅的字迹。”
傅老太君缓慢点头，哑声开口，“我知道，但……那时候，收到信的第三天，北地噩耗传来，傅家一夜倾覆……然后，你出现了……我便收起它，我直觉，那时候打开它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傅九慢慢点头，所以现在就是时候了？
“祖母，您是让我打开它？”傅九抬眼问道。
“我不知道……”傅老太君叹息一声，“如今你还有小福……我不知道十六年前的事，傅家的这些事，压在你身上还对不对，我——”
她很犹豫，她只剩下眼前的小九了……小九这二十六年来过得并不好……好不容易遇到了小福……
但她尚未说完的犹豫话语，很快被傅九抬手阻止了。
“祖母，小福心软仁义，他最见不得不公，若我放下十六年前的那场冤案，放下傅家的这些事，想来，他是会来揍我的。而，如他所言，是非论断，天下公义自有定论！”
第102章 管事出差记1
白事铺里, 棺奶奶一边拿着手写的食谱递给傅大管事，一边对林小福皱眉说着，“非得去中州吗？小福啊……你又不是有武技的人啊！”
林小福咬着包子, 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 “棺奶奶放心, 没事！安全得很！”
哪里安全了啊？棺奶奶叹气，非得跟着九爷一起去吗？想到九爷那看着他们家小福的那眼神……
棺奶奶又叹了口气，转身拿过一个荷包, 摸出里头的两张平安符递给林小福, “来，拿着，给你和九爷的，好好收着。”
林小福吃完最后一口包子了, 擦了擦手, 双手接过, 笑容大大的看向棺奶奶, “奶奶, 等我回来, 给你和棺爷爷带中州最好吃的藕粉！”
那边正在和大管事低声说事的棺爷爷听了这话，笑着看了过来，打趣说道，“哟, 那我可要等着了。”
棺奶奶却是没好气的瞪了眼棺爷爷, 转头对林小福语重心长的说着，“你和九爷都要平安回来才是，其他的，不重要！”
林小福听着, 神色严肃了起来，站起来，躬身，拱手，“是！”
******
当清晨的余晖洒落的时候，安平侯府的东院正门已经打开，门槛被搬走，两辆马车缓缓驶出，悄然驶向了金陵的东门。
而此时的安平侯府的祠堂里，傅老太君沉默的站在黑压压的牌位前，傅家的牌位总共有六排，一层层的黑色的牌位上面用红色朱砂写的一个个的名字……有战死沙场的傅家先祖，有为保护君上而死去的前人，有她含恨自刎的夫君，为了给傅家留下生路而选择死去的儿子们……
老太君想起她回来的时候，第一次来这里祭拜，她知晓之前是小福一个人住在这里，便问小福，怕不怕？
那时候的小福怎么说的呢？
“嗯？不怕啊。为国为民战死的英烈，死后定然是要继续护佑我们的……怎会怕呢？”
英烈？她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便觉得真是傅家先祖们的写照……
——可是，她那含冤而死的夫君和儿子们呢？
他们会不会如她这般憎恨着这个大晋？
“主子……”站在堂屋外头的崔嬷嬷此时低声开口禀报，“马车已经离了东门了。”
傅老太君微微点头，轻叹一声，慢慢的转过身来，手里转着佛珠，一步步的走向门口，一边淡淡开口，“那我们也该前往范家了。走吧。”
“是！”
在走出堂屋的时候，傅老太君抬头看向天空，天空是晴朗的，想起一大早，小九和小福来跟她问安告别的时候，小福笑眯眯的说着，“今儿个是好天气！老祖宗，棺奶奶说了，说您要是不嫌她烦的话，那她就去万花楼找你看戏啦！”
那时候她笑呵呵的应着，说好，她和棺奶奶倒是挺谈得来了的，也很意外，在西街居然藏着这么有趣的人。
小九就还是那个样子，平静的说话，一板一眼的和她问安，告辞。
但——
昨日下午的时候，小九说：“是我实力不济，无法为傅家争取到公义，还请祖母责罚！”
“还请祖母再给我三年的时间，三年后，我必定会让傅家，让十六年前的一切大白于天下！”
三年吗？
傅老太君转头看了眼身后那黑压压的一排一排的牌位，长叹一声，她只愿她的乖孙儿还有小福，平平安安的从中州回来……
******
离开金陵的马车一辆上了官道，一辆却是进了小径，走上了山路！
林小福掀开马车帘子瞅了瞅外头的景色，哇哦，好像是什么什么香山？对吧，是香山吧？
“过来喝茶。”
伴随着好听清冷的声音，一只修长的手将林小福轻轻的扯了过来。
林小福接过茶，抬头看向正在倒茶的傅九，笑道，“我觉得范公子肯定会很生气。”
“嗯。”傅九微微点头。
本来出行的时候，只有一辆马车，九爷一般都是骑马的，马车还是为他这个不会骑马的人备着的，没想到拂晓时刻，范云鹤忽然跑来了，说是要跟着他们要去中州，本来老太君和九爷都不想答应的，可看着满身血污的范云鹤还笑嘻嘻的模样，九爷沉默后就答应了。老太君也长叹一声，说是愿意去范家给他说说情。
如此，就需要两辆马车了。
然后，出了东门，要上官道前，九爷跟范云鹤说，既然跟着来了，那就得做事，范云鹤需走官道，为他们引开某些人，而四皇子在京郊大营会跟着他们的马车直接走小路去中州。
一听这话，笑嘻嘻的范云鹤瞬间就不嘻嘻了，嚷嚷着得让四皇子负责保护他才行什么的。
喝完了一杯药茶，林小福看向马车里哼着歌儿翻着书的百里苍老神医，此次出行，老神医也跟着来了，说是得盯着他。切，他都没事了好嘛。
“老神医，你看什么呢？”林小福戳戳老神医，好奇问道。
“山草经！”百里苍老神医说着，带着几分珍惜的抚了抚书面，侧头看向傅九，笑道，“还得多谢九爷为老朽找到了这本书。”
傅九摇头，“老神医客气了。”
说罢，这时候驾着马车的大管事掀开马车帘子，低声禀报，“主子，前头已经可以看见四皇子了。”
“嗯。”傅九说着，微微点头，“戒备吧。想来他们是没有多少耐心的。”
戒备？
林小福疑惑的看向了傅九，啊，这么快就有人来袭击了？
一旁的百里苍啧了一声，收起手里的山草经，看了看林小福，又看向傅九，“九爷，是不是让小福管事避一避？”
“不用！”林小福立即开口说着，神色严肃的看向傅九，“我没事，我就在马车里！”
傅九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小福的背脊，低声开口，语调温和，“嗯，我在，自然是无碍的。”
一旁的百里苍默默的侧头，翻了翻白眼，啧！
说话间，忽然前头爆发了尖锐的啸叫声！紧跟着，就是刀剑击打的铿锵之声，其中还伴随着几声惨叫！还有人的怒吼声，带着粗口，“去他妈的！萧老三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劳资死吗？！”
林小福听着，摸了摸下巴，哦，是萧四的声音……
那这么说来，被范家罚了家法，一身都是伤的范云鹤还真是不能跟着萧四一块走……
人家金陵的那些留守的皇子们可都是冲着萧四来的！这是为啥呢？
萧四都和范云鹤要双宿双飞了呀。
林小福侧头看向正在翻看邸报的傅九，小小的戳了一下傅九，低低声开口，“九爷……”
“嗯？”
“为什么他们要杀了萧四？”
“因为他们不相信。”
“不相信？额，不相信萧四和范云鹤是一对？”林小福眨眼，有些茫然，“那不都是全金陵都知道了嘛！”
“他们怀疑，这是萧四和范家联盟的障眼法。”傅九淡淡说着，一边将邸报递给林小福，“落星看看便知。”
林小福接过，这时候外头的声响渐渐的平息了下去。
忽然有人掀开了马车帘子，探头进来的人脸上沾着几分血迹，浑身煞气，还有浓重的血腥味道。
林小福忍不住微微皱眉。
傅九就直接站起身，抬脚猛地一踹。
“小九！你干嘛！”被踹出马车的踉跄倒地的萧四忍不住捂住肩膀怒视。
瞬间闪现出了马车的傅九背负双手站在马车头上，神色淡淡的看向被他一脚踹下去的萧四，“你即便怒意滔天，也该好好控制一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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