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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林小福沉默了。
“这个女子死了？”百里苍叹气问道。
“没有，还活着。”林小福回过神来，看向若有所思的范云鹤，认真开口，“窦世昌为官二十载，从区区一县之长到现在的中州州令，他岂是愚蠢之人？寒门出身，却能在中州这个恩科重地做了整整十年州令！即便背后有崔家有后宫贵妃，但他本人若是没有几分心机成算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范云鹤坐直，看向林小福，“小福福的意思是？”
“此人为了攀附权贵抛妻弃子，可见其心狠手辣，再者，他的心机成算更加不可轻视，恩科重考一事，必定还有很多猫腻。我们要谨慎！”
范云鹤若有所思，缓缓点头，“小福福的意思我明白了。”
*****
午后的中州府衙门前，吵吵闹闹的一帮学子聚集在了府衙告示墙前，一边指着公告，一边大声说话讨论：
“要重考了！太好了！”
“老先生他们的静坐终于成功了！”
“重考？重考的卷子还是官府出吗？！”
“老先生他们说了，重考卷子不可以让官府出！”
“不可以让官府出，让谁出啊！你吗？！”
“只要能够重考！我们就都有机会啊！”
“有机会个屁！”
……
中州府衙前的茶馆二楼，林小福一边夹着卤猪耳吃，一边对站在他身侧的恭敬躬身的中年管事说着，“事情紧急，还请尽快送信。”
“是，小福管事放心。”中年管事说着，就躬身拱手，转身匆匆而去了。
待中年管事退下了，对坐的范云鹤就指了指下头的吵闹的学子，说道，“我看那个人不错。”
“嗯，云哥选的，肯定好！”林小福头也不抬的说着，一边夹着炸果子吃。
范云鹤啧了一声，没好气的开口，“小福福，你再吃炸果子，我回去后就跟老神医说！”
林小福夹着炸果子的手一顿，抬头咧嘴一笑，露出大大的笑容，“哎呀，云哥不要这么小气嘛！”
范云鹤哼了一声，敲了敲桌面，“明天，明天可就是重考报名的日子了！”
“啊，我知道啊。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已经给云哥报名了啊。”林小福说着，又露出大大的笑容。
范云鹤有些茫然，“啊？报名？你给我报啥名？”
第106章 管事出差记5
中州孺子石, 就在中州西门口。
当年大晋建立之初，大晋的第一任皇帝来到中州后，为中州学子们苦学精神所感, 便立下了这块孺子石, 同时也下达了恩科在中州举行的旨意, 此后中州孺子石便成了天下学子们向往之地！
临近黄昏，天空彩霞映照。孺子石下，谢世芳有些艰难的喝了一口粥, 抬眼看向蹲在他跟前的百里苍, 低声开口，“老家伙，你怎么来了？”
“你在这里，你的两个弟子怎么可能不来？”百里苍避重就轻的说着, 又突兀的转开话题, “今日七日饭堂开始给你们送粥, 放心, 我们亲自一碗一碗的送, 保证热乎乎的。”
说到最后, 百里苍笑了笑。
这番话有些突兀，但是谢世芳听懂了，皱起眉头，一碗一碗的送？亲自？这是怕有人在里头搞猫腻？也就是他们尚处在危险之中！？
谢世芳有些担忧和焦虑的抬眼看向四周静坐的学子们, 学子们正在接过七日饭堂的粥, 一个一个安静用着，没有因为饿了多日而急切喧哗吵闹，都是安静的等候着掌柜和伙计给他们舀粥……
“……都是一群好孩子啊。”百里苍顺着谢世芳的视线看去，忍不住低声轻叹着。
谢世芳默然点头, 对，都是一群好孩子……
“……唉，可惜呀……”百里苍又低声叹息了一句。
“可惜？”谢世芳微微侧头瞥了眼百里苍，慢慢点头，的确可惜啊……
但他随即低声自嘲一笑，声音低哑极了，多日未曾进水进食，他的声音也是难掩虚弱他慢慢的低声说着，“老家伙……你可有读书应考的侄子？”
百里苍摇摇头，他孤身一人，徒子徒孙倒是一堆，都是一群跟药草和病人打交道的，朝堂官场，那可是他们绝对不会踏足的地方。
“一个山村，一家种田的农户，种了一年田地所得不过几百贯，若是一年不裁新衣，没有白事红事，那么，倒是可以省下一百贯，这一百贯也不过是堪堪一点笔墨……他们要供出一个读书人，那是有多难？这个读书人，努力读书，勤苦，吃食最贵的就是一个馒头，外头的这件袍服都是堪堪遮丑，里头都是打了补丁……他们花了多少年……终于走出了山村，终于走到了中州，终于可以参加恩科了……结果……这个所谓的不拘门户不论户籍的恩科……也只是……假的！假的！”
说到此处，谢世芳的声音难掩艰涩，也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百里苍听着，心头酸涩复杂，一边忙抚着谢世芳的背，一边摸出药丸子塞到谢世芳的嘴里，低声说着，“好了好了，别激动，你两个弟子都来了，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世芳吃下了药丸子，咳嗽才算是平息了，但一只手紧紧的攥着着百里苍的手，虚弱的哑声开口，“你要告诉他们，我就算死在这里，也绝不，决不能看着大晋最重要的恩科被那些混蛋这般糟蹋！”
百里苍连连点头，一边无奈叹气，“好好好，我会转告的，你好好的啊。”
“那所谓的重考！我也是绝不会答应的！”谢世芳又哑声说道。
百里苍怔了怔，看着谢世芳那有些浑浊的暗淡的眼睛，此刻却是透着决然，百里苍缓缓的郑重点头，“我会转达的。”
******
中州七日饭堂后头的巷子里，常年都会将饭堂当日未完的饭菜摆放出来，免费施舍，但摆放出来前也会提前张贴说明一下今日的剩下饭菜有哪些等等，秉承吃了就要干活的原则，摆放免费饭菜的同时也会张贴告示说一下，今日吃了免费的饭菜要做的事，有时候是抄写一些文章诗词，有时候是洗洗碗筷什么的……
最近因为中州恩科舞弊一事，在中州的学子特别多，七日饭堂张贴出来的要做的事自然也就是抄文章，写字写诗词之类的了。
很快，在摆放免费饭菜出来后，便陆陆续续的有学子过来了：
“今日饭堂的炖肉菜没有剩吗？昨日的炖肉菜真好吃。”
“哈哈，刘兄不知道吧，饭堂的白菜炖肉可是他们的招牌菜，那些个达官贵人想吃，还得让自家管事侍从假扮穷人才能吃到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看看，今日要做的是……哎，写一篇文论？嗯？抽题？？”
“有意思！”
“说是三日后交？”
“哎，这个文题不错，我写这个……”
“那我写这个……”
……
陆陆续续的，学子们抽了文题，就到一旁端了已经分好的饭菜，一大碗白米饭，白米饭上面是卤肉和鸡蛋还有一点沾着肉沫的青菜，还热乎乎的。学子们就坐在一旁七日饭堂专设的长凳上吃了起来！
“……刘兄，那重考的报名就要截止了，你要去报名吗？”吃着饭菜的时候，一瘦高青年低声问着身侧的矮胖青年。
矮胖青年刘秋泽摇头，“不去！”
瘦高青年贺明迟疑的开口，“……可是，如果不参加的话，那就要再等三年了！”
刘秋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等就等！这次重考，谢世芳老先生说了，不可以参加。”
“……那这个……也许……这次可以相信？”贺明还是有些迟疑。
刘秋泽抬眼看了眼贺明，低声开口，“如果贺兄想去，就去吧。”
贺明一时间有些沉默。
“就是啊，各人有各人的路……”突兀的，懒懒的声音响起。
刘秋泽侧头看去，一面容挺好看的青年手里捧着吃完的饭碗，神色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懒散，气度极好，一看就是出身不错的。
刘秋泽微微颦眉，这样的人怎会在这里用着免费的饭菜？
贺明却是有些高兴的朝这个青年拱手，“这位兄台不知道怎么称呼？也是要去报名的嘛？”
“嗯，我姓云。”青年说罢，伸手一招，巷子一头正在和其他学子说话的瘦弱青年就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小福福！去，你再去跟里头的掌柜说，只要把厨师卖给我！我给他五百两！”青年仰着下巴说着，又砸吧了一下嘴巴，“这卤肉真是好吃！”
“哎呦！我的公子哎！人家饭堂的掌柜早就说了！这厨师不卖！给再多钱都不卖的！这饭堂的饭菜是好吃，但是前头的摘星楼的菜也好吃嘛！”瘦弱的管事愁眉苦脸的，一张脸也甚为俊秀，眉眼透着几分委屈，颇为可爱。
青年啧了一声，站起身，随手将碗筷丢给跟前的这瘦弱俊秀的管事。
管事手忙脚乱的接过，一边唉呀唉呀的开口，“公子您别生气啊！这名我都给您报好了，您好歹去参加啊！”
“我参加个屁！”青年哼了一声，转身甩袖就走了！
青年这样突兀任性的离开，让刘秋泽和贺明都有些回不了神。
留下那个瘦弱俊秀的管事苦着脸，手脚麻利的收拾着碗筷，一边对着刘秋泽和贺明拱手，“两位公子对不住了，我家公子脾气不是很好……”
“小兄弟不必如此。”贺明忙拱手说着。
“我叫林小福，我家公子是从幽州过来的，姓云。”
刘秋泽拱手，见林小福手里抱着碗筷还要给他们拱手，顺手就拿了过来，一边开口说着，“小福管事不用跟上去吗？”
“不用不用，我家公子现在应该是跑回客栈睡觉啦。”林小福说着，弯了弯眉眼，看向刘秋泽，似乎迟疑着开口，“我们刚刚过来的，路上也听说了一些事，这个，这个重考是不是有问题呀，我家公子可是已经报名了，我家老爷说了，这次要是再考不中！就要打断我家公子的腿了！”
说到最后，林小福一张脸都皱成苦瓜脸。
贺明有些尴尬的开口说着，“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刘秋泽就低声开口，“此前恩科舞弊，此番重考……怕是也会有些不太好……”
林小福一脸恍然，哦了一声。
随后林小福就笑嘻嘻的弯腰收着贺明和刘秋泽的碗筷，一边说着，“多谢两位公子了。”
帮忙收拾好后，林小福就和贺明和刘秋泽分别拱手，“两位公子告辞了。”
说罢，林小福就哒哒哒的快步走了。
*****
刘秋泽和贺明看着那林小福走了，一边说着：
“……看来那些富家子弟来的也不少啊。”
“恩科不限户籍，商籍想要走入官场的话，这便是唯一的路。”
“刘兄，你真的不报名吗？”
“不了。告辞。”
“唉，好吧。”
……
快步走出巷子的林小福转个弯，又从另一条巷子的角门直接踩楼梯上了七日饭堂的二楼大厢房。
大厢房里，范云鹤翘着二郎腿，哼着歌儿，见林小福进来了，就笑了起来，“小福福，我看万花楼的演剧你也可以去参演一个嘛！”
林小福笑眯眯的开口，“有啊，我之前演过的，是九爷不让我去！”
说到这里，林小福皱了皱鼻子，当时他演得就是一个小伙计，他还演给九爷看了，九爷说不错，但就是不准他去登台！问为什么，就是不说，就是不准他去。
啧！
范云鹤听着，眼睛微微一亮，“哟，你家九爷管得还挺严的嘛。”
对对对，管得可严了！
范云鹤摸着下巴，凑上前，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小福福，我看你干脆跟了我得了，你家九爷这般严肃，又管你这么严，忒没趣了！”
林小福一脸严肃的推开范云鹤，背负双手，一脸义正言辞，“生是九爷人！死是九爷鬼！”
第107章 管事出差记6
中州府衙大堂。
傅九坐在府衙大堂书案后, 慢慢的翻着刑案记录，一边点头说着，“窦大人的这个方法不错, 如此的单人单案造册, 的确是比刑部按年月记录刑案的方法更好。”
站在傅九跟前的中年男人风仪甚佳, 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美，但眉眼疲惫，有一抹难以掩饰的忧愁焦虑, 他肃然恭敬拱手, “傅大人廖赞了。”
“但窦大人的这判断案情的证据似乎有所不足？”傅九慢慢的合上手里的册子，问道，“傅家寡妇杀人案中，仅仅只有一把凶器就断定杀人案犯？”
中年男人——窦世昌怔了怔, 随即拱手肃然说道, “傅大人说的是, 此案因为证据不足, 现在也是还在审查之中。”顿了顿, 窦世昌抬眼看了下坐在书案后的傅九, 低声开口，“如今傅大人来了，那么此案想来定然是有一个结果了。”
“窦大人说错了两件事。”傅九站起身，慢慢的走了下来, 一边淡淡说着, “一个是不管我有没有出现在中州，此案都必须要有一个结果。一个是……我是作为傅家遗孀的亲属在此，此案我不会插手，也不能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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