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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世昌有些错愕的看向傅九, 九爷居然不是为此案而来?
“我来此,一是为了我的老师,二是圣命难为,圣上让我来此查莲花教一事。窦大人在此为官十年,可知道莲花教?”
窦世昌脸色一变!
站在窦世昌跟前的傅九微微眯起眼,缓缓的再次问道,“窦大人如此震惊,想来定然是对莲花教有所耳闻才是了……”
窦世昌垂着头,拱手低声开口,“傅大人,不敢瞒傅大人,莲花教与此次恩科舞弊一案有关!”
傅九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意外的打量了一下窦世昌后,背负双手从窦世昌身侧慢步离开,一边似乎很是随意的开口,“如此,那就劳烦窦大人将莲花教与恩科舞弊一事一一写明,上奏金陵吧。”
窦世昌呆了呆,什,什么?让他自己写出来上奏金陵?!傅九都不审一审,问一问,查一查的吗?!
待窦世昌回过神来,急急的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傅九早已慢步出了府衙大堂。
而出了府衙大堂的傅九上了马车,问道,“落星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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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恩科结束报名后,中州府衙挂出告示:恩科结束报名,三日后在中州松山书院开考!
中州揽书园,是专为参加恩科考试的学子所设的客栈,在恩科期间,居住在揽书园里的学子都只需交二十文钱,但只有大厢房,一日只有一餐,不过这对于来赴考的寒门学子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
刘秋泽匆匆走出揽书园,转过一个弯,刚想走入另一条巷子里,眼前就出现一个人,刘秋泽眼睛微微一亮,忙上前喊着,“小福兄弟!”
林小福侧头看来,一脸苦恼茫然的模样,“啊?刘公子?”
刘秋泽朝林小福笑道,“小福兄弟似乎有烦心事?”
林小福叹气,又愁着脸挠头,“刘公子,你不知道啊……我家公子他又不肯参加恩科了啊!”
刘秋泽上前一步,若有所思,“不肯参加恩科了?”
“是啊。他说他都没有好好读书,去考了也是白考!还不如游玩呢!”林小福神色一脸烦恼和焦虑,“可是他不参加的话,我,我,我回去后一定会被打死的!”
林小福说到这里,似乎快哭了。
刘秋泽看着,忙开口说着,“小福兄弟不用着急,这个……也许会有办法?”
林小福眼睛又亮了,揉了揉眼睛,凑上前,急切的问着,“刘公子,你可是愿意劝说我家公子?”
刘秋泽怔了怔,随即有些犹豫的开口,“你……且稍等两日如何?”
“啊?可是,可是三日后就要考试了啊!”林小福一脸失望的看着刘秋泽,似乎已经笃定了刘秋泽没有办法帮忙了一般,垂头丧气的转身,“算了,刘公子,我先回去了。”
“等等!”刘秋泽忙上前拦住,低声开口,“你且再等等,两日后的这个时候,你来此处等我。”
林小福歪头看向刘秋泽,一脸茫然疑惑,“可……”
“只是,你要准备很多钱。”刘秋泽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你若能带许多钱来,我定然能够帮你。”
林小福迟疑了一会儿,犹豫开口,“我只是一个管事,这个钱的事,那我就要告诉我家公子了。”
刘秋泽想了想,似乎决定了什么般,狠狠点头,“好,你去跟你家公子说!”
刘秋泽说罢,就拱手,转身匆匆的又走了!
林小福看着刘秋泽的背影,那一脸的迟疑疑惑渐渐的消失,摇头叹息了一声,转身,双手拢袖,慢悠悠的走上了另外一条巷子。
刚进巷子,就忽然被一股大力拉了过去,林小福惊得差点就要叫出声,卧槽!又急急的捂上了自己的嘴,他闻到了熟悉的墨香味道?
林小福忙抬眼看去,紧紧拽着他的手腕的,揽着他腰的人,不正是他家九爷吗!九爷此刻目光紧紧的盯着他,一双深幽浓黑的眼还是这么好看……但是眼底似乎有些暗红?
“九爷?”林小福小声的开口,放下手,笑了起来,笑容大大的透着几分傻乎乎,“我还想着晚上偷偷去府衙那边找九爷……”
——虽然好像没有分开多久,但这会儿林小福却是真的发现自己好想九爷啊。
因为这句话,紧盯着林小福的眼底压着沸腾躁动情绪的人,似乎平静了几分,微微松了一些力度,但又将人揽得更近一些,一边低头开口问着,“这几日可有好好用膳,好好用药?”
“有有有……”林小福忙回答着,那百里苍老神医可啰嗦了!动不动就威胁说要回去告诉九爷……可恶!他哪里敢不好好用膳吃药啊。
傅九听着,微微拧着的眉梢松开了一些,抬手抚了抚林小福的眉眼,“听话,好好用膳,要听老神医的话,药茶和药膳都要吃。”
“嗯!”
“范云鹤为人精明,颇有心机,但为人还有几分良知底线,你跟着他,可学些手段。”
“嗯嗯!”
“刘秋泽虽然是一介书生,但此人颇有手段,又素来擅长伪装,你设计他,也要小心些。”
“我知道了。”林小福说着,声音低低的,透着不自觉的温软,“九爷……你也要小心,那窦世昌真不是好人……”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碎碎念了,“还有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九爷,你刚刚的眼睛有些红,你最近是不是又没有好好睡觉啦?你再忙也要吃饭啊,让大管事给你煮点鸡丝粥,还有肉脯,肉干,我都让大管事给您备着,你不想吃饭,就啃几口也好……”
傅九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目光幽深的看着林小福,揽着林小福的手慢慢的用力,忍不住还是将这个毫无察觉的不住碎碎念的人揽进怀里紧紧的抱着。
林小福被突然抱住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的抬手环抱住傅九,一边有些担心的开口,“九爷,是不是傅家遗孀的案子……不,不太好?”
林小福担心得有些结巴了,能够引发九爷这样冷静自制极为隐忍的人那么大情绪的,也就只有傅家的事了! 天爷哦,难道傅家的那些遗孀们出大事了?!
傅九有些无奈,心底轻叹一声,微微松开了手,低头看向林小福,清冷好听的声音带着几分柔和,“没有什么事,只是想念落星而已。”
林小福一愣,眨了眨眼,看着面容没有什么表情,但眉眼透着几分柔和的傅九,突兀咧嘴一笑,“我也想九爷!”
说罢,林小福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纸包的糖人,递给傅九,“九爷,这是送你的。”
傅九接过,拆开纸包,是一个跟他模样有几分相似的泥人。
“我昨天在街上看到的捏泥人,这手艺可是比金陵厉害多了,我就让他做了几个。”林小福说着,指着傅九手里的糖人,笑嘻嘻的说着,“我想让他捏把剑的,可是他捏的不是很好看,我就让他捏了只笔!”
傅九握紧了手里的泥人,抬眼看向林小福,“落星的泥人呢?”
“喏,在这里。”林小福摸出自己的泥人,咧嘴笑的手里拿着馅饼的泥人。
“落星,这个你留着。”傅九说着,将自己的泥人递给落星,拿走了林小福手里的泥人。
林小福眨眼,额,互换泥人?这是什么操作??
但傅九却是已经将林小福的泥人放入怀里,动作很是珍惜小心,随后又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小福的头,“明日开始,好戏就要上台了,一切小心。”
林小福点点头,看着傅九,小声说着,“九爷也要小心。”
傅九嘴角微微勾起,“我会的。”
说罢,傅九转身一闪,瞬间就不见了。
林小福挠了挠头,看着傅九消失了,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泥人,这互换泥人怎么怪怪的?
第108章 管事出差记7
中州, 杏花巷里傅家老宅。
这是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开过正门的老宅,平常都是安静沉默得很,但来往杏花巷的都知道, 这傅家老宅里, 住着七个寡妇, 暗地里也有人偷偷的喊这老屋为寡妇宅,但喊的也只有少数人而已,大部分的人对这个地方——敬, 而远之。
此时, 在这静默的傅家老宅的角门,傅大管事轻轻的敲了敲门。
很快,里头有人来开门了,一个瘦削的老嬷嬷, 看见傅大管事的时候有些怔愣, 随即带着几分惊喜的开口, “傅大, 是你?咦, 小主子呢?”
老嬷嬷带着几分关切的张望了一下四周, 但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傅大管事一人。
傅大管事微微躬身,带着几分恭敬的说着,“嬷嬷安好,主子命我来给几位舅母送东西, 因着眼下他不便亲自前来问安, 待事情平静了,定然会亲自来问安。”
老嬷嬷有些失望,但还是微微点头,接过傅大管事双手递过来的篮子, 一边压低声音神色凝重的说着,“让小主子一切都要小心。”
“是。”傅大管事恭敬应着,随后就告辞了。
待老嬷嬷重又关上了角门,傅大管事才转身匆匆离开,走出杏花巷,上了马车,恭敬的对马车里摩挲着泥人的傅九低声禀报,“主子,已经把东西送进去了,卫吉和卫祥都已经安排好护卫在老宅四周了。”
“这几日定然会有动静,务必要保护好舅母她们。”傅九说着,慢慢的收起泥人,冷静说道,“卫吉的名单呢?还没有送来?”
“主子,卫祥刚刚有传信来,目前莲花教的名单只拿到了一半,还有一半似乎不是在中州,那窦世昌也很奇怪,不管怎么查,都没有办法找到他和莲花教的联系……恩科舞弊一案里,窦世昌也是干干净净的很,实在是让人想不通……他请求主子再给他两天时间。”
傅九思索着,手指轻轻敲了敲小茶几,很快,一黑衣人进来了。
“传来冥门无常,盯紧刘秋泽和贺明,查刘秋泽和贺明与窦世昌的联系。”
“是!”
傅九看向傅大管事,“传令卫祥,不必再查,拿到一半的名单也可以了。”
傅大管事有些不解,拱手恭敬问道,“可是,主子,如此一来莲花教那边?”不就没有办法完全铲除吗?
傅九平静说着,“我只要保证舅母们的安全,至于莲花教的话,麟德殿那边只要拿到一半名单也会很高兴。”
——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帮着萧氏剿除莲花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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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七日饭堂二楼大厢房。
掌柜端着菜送进大厢房,一边和伙计将四菜一汤逐一放下,一边对着林小福碎碎说道,“小福管事,这两日下头的学子们也都是在说恩科重考的事,我们今日过去孺子石那边送粥的时候,静坐的学子越来越少了,唉……我看老先生很难过的样子啊。”
林小福正端着饭碗吃着,一听这话,就忙放下手里的碗,问道,“那老师他有没有用饭?”
“这个倒是有,百里老先生在那里一直劝说着呢,我是看着老先生用完了那药膳粥才走的。”掌柜说到这里,忍不住有些生气,“我看那些学子也都是不识好歹,老先生好歹是给他们争取来了这个重考的机会,他们怎么也该好好的陪着老先生才是啊。”
说走就走,丢下老先生在那里守着……真是白眼狼!
一旁慢条斯理吃饭的范云鹤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天真!这些人眼里都只看见功名利禄,哪里看得见知恩图报?”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掌柜想了想,有些尴尬的小声开口。
“老师难过的,不是因为这些学子临阵反戈。”林小福开口轻声说着,眉眼认真。
范云鹤挑眉,“那谢世芳老先生难过什么?”
“他难过的是,本来是为天下寒门开着的一扇最为公平的窗,如今因为十年来的腐蚀,这窗已经烂掉大半了。而那些寒门学子们却还不自知,还欣喜若狂的朝着这已经烂掉的窗扑了过去,到时候,就怕他们不是鲤鱼跃龙门,反而是跌下深不见底的深渊……”
范云鹤听着,脸色慢慢的凝重了起来。
林小福神色认真的说完,说完后,就随口扒拉了几口饭站了起来,看向还在神色凝重的范云鹤,低声说道,“时间到了,我去寻刘秋泽了。云哥,你也别想了,箭在弦上,那些准备参加重考的也只能随他们了。”
“小福福,你可知朝廷关于考试的法令?”范云鹤突兀问道。
“我知道,凡是参加舞弊的场次,终身禁考。”林小福低声说着。
“因为谢世芳老先生静坐示威,麟德殿才会特下旨意免除了那些参加舞弊场次的考生的罪责,如果此番重考他们还卷入其中的话,朝堂也好,皇帝也罢,都不可能再免除他们的罪责了……”范云鹤说着,看向林小福,神色极为严肃,“你我都要明白这点才是。”
“我知道。”林小福轻声说着,抬眼看向范云鹤,“云哥,你明日要去参加恩科考试吗?”
“去!”范云鹤说罢,站起身,叹了口气,都报名了,这戏都演到这个地方了,他能不去吗?九爷会砍死他的!
见林小福要出门了,便忙说着,“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去了,那刘秋泽才会相信。”
林小福点点头,转身就朝外走去。
掌柜的忙上前急急拦着,“小福管事,您得把饭吃了呀!”
“不吃了,回来再吃。”林小福头也不回的说着,直接朝外走去。
掌柜有些犯愁,本来就吃得不多了……现在又只吃了几口饭……哎,老神医回来知道了又要骂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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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色完全涂抹大地后,林小福站在巷子口,和范云鹤看向那已经快步离去的背影,林小福叹了口气,摇了摇手里的签文,“走吧,公子,我们得赶去那普禅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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