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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紧也过去,不顾兄长的低声斥问“你怎么也来了,别添乱,一边儿去”,护到谢善淩身前,咬住牙看着顾裕骐。
“……”
顾裕骐沉默了一阵,道,“谢善淩有疯病,人尽皆知,念在他父亲与谢太傅的面上,父皇也一向容忍。此刻他南下归来,风尘仆仆,应该是又发病了,却也是皇兄你看管不严。”
他看了眼顾望笙,微微眯了眯眼,一瞬间杀气腾然,但立刻就消散去,仍旧语气平淡,说:“让路给他们先行,好带谢善淩去看病。”
潘成栋不料他还真让路,顿时急了:“殿下怎么能——”
顾裕骐斜眼瞥他,他一时讪讪,却仍旧不甘,死死攥紧缰绳低声道:“殿下如此,您和潘家的脸面何存……”
顾裕骐很厌烦和他说话,声音越发冷沉:“我说让路。”
“我……”潘成栋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仍在左思右想间,顾裕骐已经自顾自驾马退到街道一旁。
“殿下……”
是楚王殿下,还是今日的新郎官儿,他都已经那么说了这么做了,其他人虽面面相觑,却只能跟着照做,纷纷朝道路一侧挤去,给谢府的马车腾路。
最后,路中央只剩下了潘成栋一人一马。
潘成栋:“……”
他被架住了,一时之间竟有些慌乱。
好在很快楚王殿下又发话了:“让路。”
潘成栋急忙抓着这台阶下,恨恨瞪谢善淩一眼,扔下一句“好你谢善淩,我今日不和你这发病的疯子计较,来日看圣上如何处置你!”就悻悻然忙不迭地勒马跟着退去路边。
谢善淩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谢府马车,道:“驾过来。”
“善淩!”谢大伯出声阻止。
虽然楚王让了,可难不成谢府众人还真敢大摇大摆如此嚣张地坐车先行?
“好了,你不要说话了。大殿下快带他回车里去,我去向楚王道歉……”
谢大伯话音未落,谢善淩开口道:“谢大人,你和其他人不敢坐这马车,我不逼你们,我知道你们怕得罪楚王殿下。可是我不怕。他和潘家在我的面前都没有资格和我谈论得罪。”
“休得说这狂悖之辞!”
他如何不知道这侄儿是在撇清谢府众人的干系,可此刻也起不了感谢的心思,甚至理解了二弟想对婉柔动手的心,他现在就想替三弟尽父亲之责来打谢善淩。
当真是风水出了事儿么?怎么家里的倔驴不减反增!婉柔竟也那么能倔!这就邪门儿!
“你们……快将他拉走啊!”谢大伯朝几个谢家儿郎使眼色,只等他们把谢善淩拉走后自己再豁出老脸去赔罪。
不等其他人反应,谢善淩问:“大伯,你想我一头撞死在这吗?”
“谢思玄!”谢大伯彻底怒了,“你——”
“谢大人!”
谢大伯忙看向楚王:“殿下……”
“你再拉扯也只是白白耽误工夫。”顾裕骐微微皱眉,声音里染上了薄怒,“本王说了让,你们就过!若再纠缠,休怪本王不客气。”
他知道这人的意思,甚至堪称好意,可他不需要!他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能立刻马上不再看到谢婉柔望向自己那失望透顶的眼睛!
谢大伯猛然意识到了,瞥了眼谢婉柔,又看了下谢善淩,最终只能叫谢聪将谢善淩坐的马车赶来,其他的给了个眼神,都不让动。
谢善淩却执拗地看向谢婉柔的马车,意思很明显。
谢大伯闭上眼睛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车夫得不到大老爷的眼神意思,二老爷也一脸悲愤欲绝的模样闭着眼睛。他:“……”
谢婉柔收回了视线看向堂兄:“我无妨……”
“你应该坐。”谢善淩说。
谢婉柔深知自己犟不过犟起来的善淩堂兄,一时之间有些无措,想了想,又看向了顾裕骐。哦,不,应该尊称他为楚王殿下。
“……”楚王沉声道,“现在是本王命令那辆马车过来。”
见那马夫还在犹犹豫豫,他索性叫来跟在身侧的心腹侍卫,让他去将马车赶过来。
马夫自然不敢拦阻,仓皇滚下车去爬起来跟其他人站一起。
顾裕骐见马车过来,掩饰道:“全都照你的心意做,谢善淩,你满意了?”
谢善淩却摇了摇头,道:“下马。”
“谢善淩你不要欺人太甚!!”潘成栋的嗓子都吼嘶哑了。
谢善淩只看着顾裕骐,根本不再理他。
“堂兄……”谢婉柔咬住了嘴唇,先前她都没哭,这会儿被堂兄给吓得想哭了。
顾裕骐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下了马站在地上。
“殿下!!!”
潘成栋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差点脱口而出问他也疯了是吗?!究竟在怕谢善淩什么?难道真怕谢善淩一头撞死在这吗?要真是,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顾裕骐却只是冷冷地看他,眼中含有威胁之意:“下马。”
“……”
此刻,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潘成栋,他胸口一阵绞痛,喘不过气来,眼前发黑,手脚也都因巨大的羞耻不甘和愤怒而颤抖。
可最终,他还是下了马。
不过在脚落地的一瞬间,他就低头一口血呕在了自己特意为了今天接妹妹出嫁而让人赶工缝制的苏绣新鞋上,顿时脏污得不成样。
他急火攻心,接连又呕了几口血。潘府的下人吓得赶紧过来搀扶,却被他暴戾地踹飞出去。
他一只手捂着心口,一只手狠狠地抹去嘴角的血,半低着头,抬眼翻出几乎三分之二的眼白来仇恨地直直地盯着谢善淩。
“谢善淩,你会后悔的。”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脸上的血管几乎都要凸出皮来。
回应他的是谢善淩的冷笑,以及一句:“如果你能活到那天的话。”
随后,谢善淩几乎是用眼神逼迫着谢婉柔上了马车,自己才上了车。
谢婉柔的马车过去时,顾裕骐好像看到窗帘一角微微地动了动,又觉得这只能是自己可笑的妄想。
他想,她再也不会为这个肮脏不堪的人掀开帘子。
……
马车内,谢善淩突然愣了下,转身掀开窗帘一角朝上方屋顶看去。
高耸的顶上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顾望笙问。
他犹豫了下,摇了摇头:“感觉……没什么,错觉而已。”
将灵已经死了,被他亲手用利剑从左心口穿过,那里是人心的位置,流了那么多的血,不可能还能活。而且他谨慎地架火连尸体都烧了。
将灵理应有这样的下场。他领着豲戎人屠掠大梁边境百姓时就爱一把火将整个村落死了的受了伤还没死的人都一起烧掉,斩草除根,毁灭痕迹。
谢善淩看到过焚烧过后的断壁残垣。
焦尸扭曲,有的大人和幼子的抱在一起已经烧黏起来分不开,大概是死前父母抱着孩子。有的用手在地面刨出了长长的深刻的抓痕,满载了被活生生烧死的痛苦和绝望。
将灵还只是死后才被烧,省去了多少痛苦。
所以那时他梦见将灵鬼魂入梦索命,一点也不惧怕和心虚。
“如果凭你都有脸也有本事向我索命,那被你残杀的无数百姓冤魂早已经将你的命索去,哪里轮得到我来做这件事。”他轻蔑地说。
梦就破了,将灵的鬼魂不敢再造次。
“……”
“……善凌?善凌?究竟怎么了?”
被顾望笙的声音拉回来,谢善淩看着他,又摇头,靠入他怀中道:“不知婉柔怎么样了。一会儿到家后也怕二叔发火。”
“你们家女孩儿罚跪祠堂吗?”顾望笙问。
谢善淩毫无头绪:“姊妹里没发生过要被罚跪祠堂的事。”没有前例,无从稽考。
“打应该不会打,跪就难说了。”顾望笙分析着,突然问,“你干过要罚跪祠堂的事吗?”
“小时偶尔和兄弟顽皮,但只是小打小闹,通常只罚去祠堂抄书。长大后我做的不是罚跪祠堂能解决的事,索性没罚。”谢善淩假装自己老实巴交地说。
顾望笙:“……”
……
某个高处坐着一人,他面前有房檐遮挡,乍从别处看不到隐身于后的他,他却能透过雕花镂空的空隙看到下面。
他看到了刚刚在底下发生的一切,但又好像从始至终只看着一个人。
良久,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兴奋的笑容。
旋即想起一直黏在谢善淩身边的男人,笑容逐渐消失,化作要拆骨食肉的妒恨与怨毒。
作者有话要说:
潘成栋:殿下这样子让豲戎知道了会如何?!(试图吓唬)
顾裕骐:你最好祈祷将灵不知道今天的事。(虽然不可能,也根本不少这一件)
潘成栋:?
将灵:没事没事,真的不少这一件。谢善淩只能我来羞辱,其他人怎么配羞辱他,全都要死,早死晚一点点死怎么死的区别罢了。
潘成栋:????????你俩咋比顾裕泽还有病啊!
第79章
回家后谢婉柔自然遭受了来自父亲凶狠的叱责。
她自知理亏, 并不驳斥,跪在地上垂着头安静听,听完了柔顺地问错。
如此一来,谢二伯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闺女不比小子, 看起来如此柔弱, 总不能打一顿, 他都怕一棍子下去把人打出个好歹,恐怕到时候就是自己挨亲娘的棍子了, 夫人也得跟自己闹。
家族中的闺女虽性情各异,却没有蛮横胡闹的, 一时之间他是真不知拿这个女儿怎么办才好。
半晌,他粗声粗气地对孩子娘道:“你教!我是教不了!”
随即对谢婉柔扔下狠话:“若再胡闹, 自己掂量!”说完,拂袖而去。
丈夫离去后,谢二婶抹着泪拉起女儿坐到榻上, 细细地再三查问周全,确认没事这才终于将一颗心放回原位,拭去眼泪, 忍不住也说了她一通, 说着说着就骂起了那令自己恨极的诱拐自己最乖巧的女儿的万恶的二皇子。
私下里撩拨已经无耻,让他撩拨上了他如今竟还另娶他人!还是和谢府有着深仇大恨的潘府的女儿!这根本就……
谢婉柔刚刚被父亲责骂也没哭,如今听着母亲的话,终究忍不住投入她怀中嘤嘤哭泣,许久都止不住。
这些时日以来遭受的惊吓磨难,还有今日的事……全都堵在她的心口, 此刻化作委屈的泪水流了出来。
作为母亲又如何还能硬起心肠, 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你父亲嘴硬心软, 只要你往后不再胡闹就好,家里上下都很担心你,合力瞒着外头……”
“女儿不孝,让你们难做了。”谢婉柔哽咽着主动道,“往后我再……再不……再不想念他……”
说着,又是一阵泪水汹涌,心口绞痛。是该放下,可是一腔真情,又怎是说放就能放的。
谢二婶也知道这个道理,拍着她循循善诱:“你能有这觉悟就很好,不求你立刻放下,只是你终要放下,明白吗?”
“原本两情相悦,即便身份悬殊,即便你不告而别去寻他,虽然叛逆,终究是情难自控,娘不过多怪你。可如今你为他那样,他却为了权势利益弃你另娶,若你还不能放下他,那就是无可救药的蠢人了。”
“女儿明白……”
“你能明白就是最好的,人谁无过?但求真心悔改。好好在家休养,总有一日能真正放下的。到时你还是你,家人也都还是家人,过往不堪只是一场噩梦罢了,你还有很长的人生可以重新书写。”她温声道。
谢二婶出了名的快人快语,活泼爽辣,却只是性情如此,在娘家做女儿时她也受过良好教养,如今劝说起疼爱的女儿来,她一改平素急躁,温柔慈爱,头头是道。
谢婉柔蜷缩在母亲的怀中哭着点头。
*
得知婉柔堂妹最终被罚去日日陪祖母诵经礼佛,谢善淩也就松了一口气。
顾望笙却对这种事儿很是敏感,嘀嘀咕咕:“你们家可真有趣,明知小姑娘家家受了情伤,这当头弄去诵经礼佛,可别真看破红尘当尼姑了……”
谢善淩:“行,是我们家,我们谢家不比你们顾家明智,别待我们家。”
眼看得罪了人,顾望笙赶紧道歉卖乖,黏过来道:“我这不也是替咱们堂妹着想嘛,一时嘴快,这你也跟我计较你就太小心……太小心了,太谨慎了,太仔细了,太……”
谢善淩哼的一声甩开他:“别黏我,我太小心眼。”
“哎!我可没说,我是说你小心谨慎的这个小心!”顾望笙狡辩道。
谢善淩见他还不老实,冷淡地别过头去,顾望笙黏过来就甩开,黏过来就甩开,拽自己衣角就将衣角从他手中使劲抢出来不让拽。
“哎哎哎……”顾望笙急了,老实了,“好好好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你打我嘴巴,别不理我啊!”
往日到这儿谢善淩也就不逗他了,可今日谢善淩依旧不理他,坐在那发呆。
顾望笙试探着挨挨他,他倒不再挣扎,一动不动地出神。
顾望笙就宁愿他再甩开自己、说说自己了。
“又不高兴了?”顾望笙环抱住他,将下巴靠在他肩头,将他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热乎乎的手里,“大夫说你气血不足,总是手脚凉,如今闲来无事,我教你一点拳脚功夫强身健体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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