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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没有司逐行,他的生活会像未经雕琢的一潭死水,随着每一次日升月落,慢慢干涸、皴裂,直至被一片叶子、一捧沙土轻轻覆盖,他于世间最后一抹痕迹便会悄无声息轻易消失殆尽。
纪暮知道司逐行很好,司逐行磊落,不喜欢算计,唯一所求好像也就是一份喜欢,可这偏偏是纪暮没有的。
漫长岁月里,他甚至感觉不到别人的情绪。
像他这样的人,即使看起来温柔得体,刻在骨子里的却是本能的、天然的冷漠,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礼貌和谦虚只是他面对世界的态度,别人的痛苦和欢愉在他心里激不起一点风浪,这话不好听,纪暮也不喜欢去剖心挖苦自己,但他就是这样。
司逐行一身的锐利,表面看着生人勿近,实际上内心炽热,遇见不平能出手绝不会袖手旁观,有种天生的良善。
这是很好的品质,救人也是造化之举。
本来是好事,可有那么一瞬间,纪暮希望司逐行的人生沾染点黑、丧点良心。
别又轻易丢了命。
“昨天晚上,我看见你给我的微信备注了?”有些问题无解,纪暮只好换个问题。
司逐行思索片刻才想起那个备注,突然间明白那天晚上纪暮笑容瞬间凝固的原因。
司逐行没掩藏过对纪暮的任何一丝喜欢,被发现也不觉得尴尬,“那个啊,是一种谐音梗昵称。”
“什么意思?”两辈子不同年岁相同备注,纪暮想听听这人的亲口解释。
“单字拆开是喜欢、爱慕,完整的表达是我喜欢你。”
司逐行眼眸清亮,眉眼上挑,半开玩笑的语气,眼底的意思却真真切切,一看就知道这话不假。
纪暮早已猜到这个答案,也为此彻夜辗转。
而今思绪明了,低笑出声。
司逐行这样一个活宝贝,难以置信这么轻易就落在他身上。
也许云洲说得对,他对司逐行就是一直像宝贝一样珍藏,只是此前从未发现。
两辈子的喜欢,凭什么呢?
纪暮低垂眼眸,这一声笑意味不明,司逐行索性当他是个好的,乘胜追击,“暮哥,我这么明显的告白,你为什么没反应?”
“你想要什么反应?”
这话问的,司逐行怔愣一瞬,随后将双臂搭在温泉边缘,身子微微后仰,眼底漾开笑意,语气直白又热烈,“想你对我心动,当我的男朋友。”
纪暮缓缓抬眸,目光骤然晦暗。
他没回答,而是倾身靠近司逐行,在他漂亮招人的桃花眼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司逐行没想到纪暮的举动,睁着大大的眼睛不敢动,难以置信看着纪暮。半响,“扑通”一声,左手滑落水中。
司逐行被纪暮和自己吓一跳,瞳孔满是震惊,不明白自己稳稳坐着为什么会浑身发软,另一只手用力抓住边缘,以免自己真的滑入池底。
纪暮也没想到一向情话连篇,敢把自己堵在深巷的人会经不起一点撩拨,及时伸出手将人拉到自己腿上,紧紧固定在自己怀里。
司逐行没反应过来纪暮的一系列动作,整个人直接愣在纪暮身上,心跳无以复加,忽然,一双温热带着水汽的手突然遮住他的双眸,紧接着唇上传来一抹温热触感。
两唇相依,对方顿了两秒,而后开始轻轻的试探、研磨、加深,司逐行脑子一片空白,这次真的全身发软,要不是腰上那一双沉稳紧托的手,他能立马掉水里。
纪暮聪明,很多事一点就通,接吻这件事两辈子第一次尝试,一开始难免生涩,没过一会儿无师自通,掌握精髓,俩人不知道亲了多久,司逐行抬起双臂紧紧圈住纪暮脖颈,身下温泉随着俩人的动作泛起一圈圈涟漪。
此时夕阳西斜,橘黄色调温温凉凉照在俩个紧紧相依的人身上,一如前世某个偏僻出租屋的霞光。
最后,俩人之间的温度越来越高,呼吸错乱,等纪暮移开手,司逐行一双眸子神智涣散,被亲傻了。
司逐行只比纪暮矮几厘米,身形相似,虽然有水借力,此刻纪暮腿上不免一阵酥麻,他略微调整姿势,缓缓将怀中的人再次紧紧搂进怀里。
思绪归拢,司逐行感受着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双耳通红,一张脸冒着热气。
司逐行下巴搭在纪暮肩上,看了眼不远处的夕阳,眼睛被遮住太久,一瞬间遭遇强光眼睛被刺得生疼。突然转头,看着紧抱着自己的人,纪暮已恢复往日温和模样,仿佛刚刚主动亲吻的人不是他。
“草。”司逐行低低骂一声,具体骂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纪暮却从胸腔闷出一个浅笑,“不要讲脏话。”
司逐行嘴唇微动,将没说完的话咽回去,乖巧的不像本人。
司逐行对自己的重量有点数,等眼神彻底恢复神智,司逐行回到刚刚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眼中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他知道纪暮不会开这种玩笑,笑过之后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轻咳一声问道:“暮哥,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纪暮执起司逐行的手,在他的手腕落下一个清晰浅淡的吻,而后抬眸,微微弯了弯眉眼,嗓音温温沉沉,“逐行,我们从此以后,白头偕老,有名有分。”
司逐行刚刚平稳的心再次倏然一动。
纪暮不许他讲脏话,他自己在心里暗骂一声,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曾经说出口的情话,为什么经纪暮再说一遍的时候会这么令人心动。
司逐行将心落回实处,扬起眉眼一副得意,眼里光芒挡也挡不住,威胁道:“你先亲我的,以后不能反悔。”
纪暮眸光一动,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现在怎么看司逐行都觉得喜欢,轻笑出声,“不会。”
内心里想着,也就是司逐行傻,自己活了两世孑然一身,连生活了多年的纪家也能离开得干干净净,可见自己并没有被什么人牵挂。
唯一的幸运,也就是得了这么一个知交爱侣。他真的,好像除了除了司逐行,再也没有什么。就算哪天司逐行不乐意了,他也不一定会放手。
司逐行听了笑意更深,“我作为你的男朋友是不是可以提一些合理的要求。”
“你说说看。”纪暮习惯性说着留有余地的话,但心里很明白,此刻无论司逐行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你下次亲我的时候,不能捂我的眼睛。”
纪暮低笑出声,“好。”
“我们再亲一下。”纪暮的吻很认真但又不会过分强势,耐心引导,轻易叫人沉迷上瘾。
纪暮这次没回答,而是直接采取行动。
在最后一抹夕阳落尽之时,司逐行终于看清了纪暮不复往常的带着侵略性和情动的眼眸。
俩人在温泉待了不少时间,纪暮掌握着分寸,不可能真在别人的温泉中干些什么,但要什么都不做也说不过去,俩人接了很绵长的吻。最后离开时,司逐行被亲的双腿发软,还是纪暮抱着出了温泉。
等俩人走出温泉庄子,四下无人之时,纪暮弯下腰,示意司逐行上来。
司逐行也就是被亲的时候太过刺激腿软,现在已经恢复,但他想着便宜不占白不占,伏在纪暮背上。
司逐行高不算轻,但纪暮背起来不嫌累,一步步沉稳走过条条小道。
等天边同时出现月亮星辰时,司逐行拍拍纪暮的肩膀示意将他放下。
纪暮喜欢看风景,难得在宁城几百里外的地方能看到这么明亮幽静的夜色,司逐行希望纪暮不要错过人生每一道风景,但这话太矫情,他没说出口。
纪暮似有所觉,嘴角扬起一抹笑。
紧紧牵起司逐行的手。
纪暮这抹异世之魂,在清辉月光下,一步一沉淀,渐渐地,完完整整落回这个人间。
第47章 独属于自己的明月
山间温泉有微量矿物质, 纪暮回到房间快速冲了个澡,吹完头发时司逐行正坐在沙发上玩游戏。
纪暮随着他,坐到他旁边开始看这几天没处理完的文件。
司逐行一向奉行工作生活两条线, 下班时间除非不得已绝不会主动加班,纪暮则相反,习惯一有空就处理手头工作, 俩人对此互不干涉。
几分钟后,纪暮腿上一沉, 一颗脑袋突然枕在他腿上,很自然的动作,腿上的人眼神没离开游戏半步。
纪暮怕他硌得慌,拿过围巾叠了几折放在腿上。
司逐行趁机看了纪暮一眼, 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等司逐行打完手上这局游戏,空出一只手轻摇纪暮手臂,纪暮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见对方勾了勾手指。
纪暮配合低下腰身,片刻后,脸上传来浅淡温热的触感。
司逐行亲完, 转瞬又低头重开一把游戏。
纪暮无奈摇头, 勾勾手指又丝毫不留恋,活像一个霸道的小流氓。
纪暮略有几分不甘心, 将身子略低几分,也亲了一口小流氓。
看着夜色渐浓,纪暮提醒道, “逐行,打完这一局先去洗澡?”
“好。”司逐行应着,指尖快到晃眼, 在游戏世界里大杀四方。
纪暮回来的路上还担心要怎么才能适应身份转变,俩人以前的关系虽然亲密,但爱侣和朋友到底不同。
现在一看,这问题一点也不复杂。司逐行远比他会表达情感需求,不会让自己去猜也不会无理取闹,跟他相处总是轻松而愉悦。
纪暮恋爱当晚摸出了第一条恋爱箴言:顺着比自己会谈恋爱的男朋友。
司逐行这场游戏只持续了十几分钟。今晚萧帆和林默都在线,三人难得一起组队玩游戏,打得又都是巅峰赛,被鸽多少要听唠叨,眼睛骨碌一转,从纪暮腿上起身,转而靠在纪暮肩膀上。
“暮哥会玩游戏吗?”司逐行从没见纪暮玩过游戏,以前也没问过,突然好奇。
纪暮思索一瞬,“会一点。”
司逐行听闻又震惊又狂喜,将手机塞到纪暮手里。
纪暮见状不由得好笑:“逐行,我又不是野人,但我打游戏没你厉害是真的。”
司逐行不相信纪暮的谦词,就算一般水平也不影响,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不要污蔑我,和我组队的有两个人,都是我大学舍友,你帮我玩两把,随便玩,我去洗个澡。”
说完不待纪暮反应,拿起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纪暮对任何游戏都比较淡,上辈子接触游戏是为了能更好的接手司逐行留下的游戏公司。为此,纪暮经常有目的的去练习和感受新上市的游戏,有时也会结合其它公司的游戏进行对比,时间久了,他打游戏也不差。
纪暮看了眼手里的游戏,没玩过,只好慢慢开始摸索。
司逐行游戏风格主大开大合,气势磅礴,下手又快又狠,颇有种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跟他一起组队,许多时候他一个人能解决绝大多数困难,剩下的队员甚至能抽出时间在旁边学习。
纪暮游戏风格一如他本人。不急不躁,稳中求进,颇有几分漫不经心,偏偏对家又对他奈何不得。
一局终了,纪暮不小心误点声音外放,手机里传来两道声音。
司逐行的俩个舍友习惯了司逐行的风格,游戏风格快、准、狠,纪暮一慢下来,他们就率先冲到了前面,两人也不差,拿下了首功,纪暮误点开声音外放,里面突然传来声音。
萧帆:“小林,你不觉得阿行今晚的走势不对,怎么突然柔和了?”
林默:“我也觉得,像换了个人。”
他们没留意到司逐行的声音已开通,继续聊天。
萧帆:“不可能,阿行就算中途退赛也不会让别人碰他游戏。”
林默点头:“也是,阿行他追人追得怎么样了?上次见他心情不好,一直在那喝酒。”
萧帆:“我也不清楚,谁知道他单身这么多年会喜欢一个男的。你不知道,上次他大清早催命一样打电话让我送他去医院,我以为他身体不舒服连忙赶过去。结果,去到楼下才发现生病的另有其人。大冬天的,他给纪暮穿得严严实实,自己就穿了一件毛呢打底衣。到了医院,背起纪暮就往急诊科跑,老子差点都没追上,医生也被他吓得不轻。当时我就知道他陷得不浅,再看看吧,遇见喜欢的人不容易,他自己要喜欢,随他好了。”
纪暮听了,心里泛起一丝心疼,他不知道那次生病还发生了这些事。当时他从医院醒来时,司逐行云淡风轻,什么都没说。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的萧帆终于发现司逐行开着语音。
“哟,阿行,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玩游戏开语音,今天怎么一反常态?”
纪暮这时不好再隐瞒,说道,“不好意思,逐行在洗澡,刚刚误点了。”
萧帆听闻两手一抖,差点吓得掉线。
“纪总吗?哈哈哈,没想到你还会玩游戏。”
纪暮微微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司逐行和他朋友对于他会玩游戏这么诧异,“逐行让我陪你们。”
萧帆:······
林默:······
说实话,有点吓人。
萧帆和林默不再讲话。
过了半响,纪暮才说道,“多谢萧先生。”
纪暮这话说得简短,电话那头的俩人却知道他的意思,尤其是萧帆,有点心慌,他答应过司逐行不会再提。
萧帆对纪暮莫名的敬畏来自于老爹多年拿纪暮当别人家的孩子对他进行教育,以前他也有几分不服气,后来发现发小喜欢,自己又接触了几次,发现自己老爹没夸张,发下的眼光也不错。
萧帆小心翼翼试探。
“纪总,要不打个商量,你别告诉阿行。”
“好。”纪暮心知亏欠司逐行的不止这一件,有些东西只能交给余生。
沉默了许久的林默突然觉得不对劲,试探道:“纪先生,你和阿行······”
林默后面的话没说完,纪暮已知他想说什么。
片刻后,纪暮低沉的声音从游戏中传出:“我们在一起了,他是我的爱人。”
林默:······
萧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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