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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赵曦说不出口,纪暮却已经猜到,上次程淼先是问他在纪家的情况,后问他缺不缺东西。
“我已经比很多人幸运,在纪家吃住和接受的教育不差,现在也有想相伴一生的爱人,不希望打破现有节奏,赵先生明白吗?”
赵曦点头,脸上仍是一副纠结。
“赵先生有话直说?”纪暮见了赵曦,有点想司逐行。
赵曦抓抓耳朵,语气带着恳求:“如果可以的话,纪先生这几天可以陪妈妈吃一顿饭,然后手术当天来一趟吗?”
纪暮眉头轻蹙,“谁的意思?”
“是我的请求,妈妈上次见过你后,回来心事重重,医生建议她放松情绪,不然对恐对病情不利,我担心她,所以私自来找你,很抱歉给你带来困扰。”
在纪暮的印象里,自己的亲生母亲一直算一个狠心的女性,不理解她突然而来的愧疚。
纪暮九岁时抓不住她的衣角,唤不回她的回头,漫长的岁月里已经学会放下,现在更不愿意产生任何纠葛。
“抱歉,这个我得考虑。”纪暮没有答应赵曦,考虑到程淼的身体,他也没有直接拒绝。
这对赵曦而言已经是惊喜,他连连道谢。
纪暮将人拦住,问道,“谁带你进来的。”
纪暮和司逐行对员工不算严格,但也没放纵到随便一个人就可以进他们办公室。
“好像姓司。”赵曦实话实说。
纪暮让人带赵曦离开后,向前台工作人员询问了将司青阳将人带进来后,看着前两天刚拿到的资料,发消息让司青阳过来一趟。
司青阳不紧不慢,一堵墙的距离隔了十分钟再过来。
纪暮脸上没什么情绪,他虽然平日里温和,但总有那么几个人是例外。
司青阳前额头发有些长,戴着眼镜,半抬头时眼白过多,总显几分阴柔。他长得不算难看,但配上漫不经心的动作和阴沉的眼神,给人一种距离感,一看就不好相与。
司青阳进门后,纪暮叫他将门带上。
见纪暮不讲话打量着他,司青阳半撩起眼皮看了纪暮一眼,看清纪暮唇上清晰的伤口后,眼底闪过冷意,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纪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纪暮没让人坐下,第一次认真端详司青阳,半响才回道:“是你将赵曦带到我办公室?”
司青阳没有否认,说出的话没有起伏,“是的,他说他是纪总的弟弟。”
“他说他是你就信?”纪暮并不打算就此揭过。
司青阳在纪暮看不见的角落拽紧了手,微微将头低下,藏住眼角一抹阴鸷,“抱歉纪总,是我的失误。”
公司刚成立,纪暮和司逐行想重新装修办公室,没有大肆扩招员工,司这个姓不常见,司逐行也没有刻意回避与司青阳的关系,所以公司的员工都知道俩人的关系,现下司逐行不在,除了司青阳,谁也不敢把人往俩人办公室带。
“你是逐行的亲人,以我和逐行的关系,照拂你也是应该,但有些事希望你注意一下分寸。”纪暮这话说得直接,看似留足情面又偏偏打了一耳光。
“纪总和表哥是什么关系?”
纪暮往椅子上一靠,窗外阳光照进室内,纪暮的眼瞳泛着浅褐色,带着三分笑意反问,唇上的咬痕愈发清晰,“你觉得呢?”
司青阳沉默,似在思考俩人的关系。
纪暮也不讲话,静静看着司青阳。
空气凝滞良久,司青阳那张带着厌世的阴郁眼眸空远茫茫,慢悠悠道:“表哥出身好,热忱又护短,与纪总不是一路人。”
上辈子的司青阳阴鸷又狠厉,对着纪暮一向阴阳怪气,现在的司青阳好歹还披着人皮,纪暮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生气。
“纪总与我像一路人。”司青阳看着纪暮露出一个阴沉渗人的笑,这下倒有点上辈子的癫狂。
纪暮脸上漠然,仿佛没看见司青阳的表情变化。
“司先生大抵不够了解逐行,他出身好,热忱又护短之外,同时兼备成熟理智,更有一份很多人没有的通透,他很清楚自己的选择。”
隔了两秒,纪暮又补充道:“恕我直言,我和你不可能是一路人。”
“不,你是。”司青阳有点激动,声音突然狠厉。
“你只是贪恋表哥的温暖,甚至隐隐依赖他,你天生没有真心,无法与人共情,脱去脸上这层皮,你偶尔会厌倦自己。”
“你聪明、理智,我猜刚刚离去的赵曦对你有所求,而你对他的请求心绪平静。你不会心疼,你只会觉得麻烦,所以你会衡量,你既不会答应也不会拒绝。”
纪暮狭长双眸脸上涌入一层冰,“你查我?”
“我只是出于对表哥的关心,了解了解纪总的过往,我对纪总本人没什么兴趣。”司青阳脸上隐隐得意,像解开了一道复杂的答案。
纪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司青阳,“不仅吧!你还跟踪、偷拍,将我和逐行的相处日常打印成册送给渊哥。”俩人从无息山回来的路上,司逐行已提过这件事,司逐行猜不透,纪暮却瞬间将目标锁定在司青阳身上。
“你知道逐行喜欢我,但你不希望他喜欢我。”
“虽然你对我没什么兴趣,但你从第一眼见到我,看见我穿着逐行的衣服就没掩藏好厌恶,所以我也查了你的生平。”
“你曾经被霸凌,十四岁时想轻生,是逐行将你救回来,一路护着你直到他高中毕业。但你瞒着逐行,将所有霸凌过你的人加倍报复回去。”
“你无辜,但也不算冤枉。被霸凌过是真的,刻意被霸凌引起逐行注意也是真的。那时你也十几岁,和逐行从小认识,本没必要刻意去拉近距离,我猜,想让你靠近逐行靠近纪家的人,是你的父亲司骛。”
纪暮有两辈子的记忆,有些事上辈子没查清,时间湮灭了许多证据,重生后,比起脱离纪家,他最先找人去查司青阳这对父子。
纪暮将司骛送上法庭,司青阳将司骛送上断头台,这期间不可能没有缘由。
“逐行是个人,他需要平等的尊重和坦诚,即便是他的亲生父母也不会随意干预他的生活。偷拍跟踪这件事,我不认为是一件小事,也不会瞒着逐行。你查我,对我的性格抱有自傲的揣测,在我看来有些幼稚可笑。现在我和逐行在一起,他是我的爱人,所以我们才是一路人。”
司青阳捏着手里的文件隐隐变形,脸色阴沉至极,甩着门离开。
等办公室恢复安静,纪蓦捏紧了眉头,脑子里回应着司青阳的话,他说得不完全错,至少司逐行没推开郊区小屋之前的自己确实无法与人共情。
司逐行陪着他走过黑暗迷惘,教他表达情绪,与自己相处。
陪着他抵抗过全世界,他从中学会人类的感情。
纪暮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正打算拨通电话,心念之人刚好在同一时间打来电话。
纪暮按下按下绿色键,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电话那头司逐行好像被人缠住,隔了两分钟才安静下来。
“抱歉,暮哥,刚刚有人问了一些问题。”
“嗯。”纪暮已经猜到。
“你现在在的地方还有人吗?”纪暮接着问。
“没了,特意找了个安静角落,给你报个平安。”
“你什么时候回来?”纪暮问完才发现,这个问题刚刚送人离开时才问过。
电话里传来一阵笑声,司逐行又认真说道:“比赛要封闭式训练三天,第四、第五天正式比赛,比赛完我立马回来。”封闭式训练的主要原因是主办法有统一的比赛项目,参赛选手在此之前都没接触过,所以提供了三天的练习时间。
等司逐行说完,纪暮低沉的声音从手机传出:“逐行,我想你了。”
想得心疼,纪暮从未想过,有个人出一趟差就能带走他所有的眷恋。
第50章 我来求逐行收留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重生后, 纪暮有意靠近,下意识迁就,就像给司逐行开通了进入他世界的免费入场券, 将余生慷慨尽付于一人之手。
那人仗着唯一的入场券走遍他内心每一个角落,日复一日,纪暮看着那人替他悲喜, 看着那人爱上一片荒原,带着落日的温柔与热烈不肯回头。自此以后, 纪暮循规蹈矩、平淡无澜的生活开始像脱轨的火车无法掌控。
俩人一起吃饭,上下班,确定关系后司逐行熟练地窝到纪暮床上,很轻易在纪暮身侧找到满意的位置。
纪暮也随着他。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清高至极的人, 与司逐行的这段关系,他慢热、犹豫,不及爱人一半的勇敢炽热,可第一次低身亲吻对方眼睛时,他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纪暮多活了一世,深知生命无常, 有些遗憾比死亡本身更令人难以接受, 他亦知晓自己没有多少爱人的能力,两辈子也只得这么一个爱人, 自然宝贝放纵些。
司逐行年轻,喜欢熬夜,晚睡晚起的习惯像爱甜之人戒不断的奶茶。
前几天纪暮忙到连吃饭时间都要压缩, 但再忙,睁眼闭眼都能看到同一张脸,出门回家都有一个拥抱。
纪暮喜欢将司逐行揽在怀里, 短短几天内习惯了对方的体温。
在遇到司逐行之前,纪暮的生活很规律,或者说平淡,一年到头好像没什么意外,司逐行离开的第一天,纪暮感觉生活中空了一块。
纪暮感受到一个词,羁绊。
再然后,等待、离别,两个和死亡一样逃不开宿命的词,悄无声息,竟也体验个遍。
这些感觉前世的纪暮并非没有察觉,但站在朋友的身份,纪暮永远不会去细想。
司逐行衣服很多,纪暮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将自己屋内最大的衣柜辟出来给司逐行。
但打开衣柜,里面也仅挂着几件衣服。
客厅、沙发、浴室,司逐行的痕迹不算明显,但纪暮能明显感觉到这不再是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参赛通知来得突然,比赛时间隔天展开,司逐行一行人只好早起赶飞机。
自司逐行和纪暮报过平安后,一颗心扑在这场赛事上。
参加培训的十二家游戏公司,每家各派三人参加比赛,训练时成绩公开,大家可以通过数据观看每一场比赛的成绩和进步。
司逐行第一天训练结束十一点,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回酒店,刚和纪暮视频没几分钟就倒头睡去,连脸都忘了洗。
第二天晚上,司逐行训练到晚上十点。
刚出训练室就给纪暮打电话。
纪暮一接通,手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讲话声,脚步声、哈欠声······
纪暮已经猜到原因,低沉嗓音通过耳机传入司逐行耳朵:“为什么不回住处再给我打电话?”
司逐行张口开始胡说,“忙碌了一天,给异地恋的男朋友打个电话稳固感情,免得他出去拈花惹草。”
司逐行心情好,不紧不慢踱步而行,看着异乡的月亮和陌生的风景,给纪暮现场语音直播。
曹羽识趣,听见上司打趣男朋友时就拽着任玠往前快走几步,保持与司逐行的距离。
纪暮听了,眸里闪过一抹无奈,“净胡说,我们不会有异地恋。”
司逐行喜欢纪暮一本正经说情话,精致眉眼微微上扬,低低笑出声,“好,我也不喜欢。”
司逐行刚说完,眼前出现一个陌生男子。
男子看着高大英挺,看见司逐行的脸后眸光闪过一抹惊艳。
司逐行莫名,等对方先开口。
“哥们儿,我观察了你一天的战绩,很喜欢你的游戏风格,能不能加个微信,比赛结束我约你打游戏。”
没等司逐行回复,那人继续道:““我祖籍也是宁城,这么说来我俩也算半个老乡。”
司逐行不认识男子,听完指了指耳机“,委婉拒绝。
“不好意思,在和家里人通话,不方便。”
男子从后跑过来,没料到司逐行在接电话,只好讪笑两声,“抱歉,打扰了,我明天再找你。”
男子说完走向他的朋友,在司逐行看不见的地方,视线几次落回他身上。
纪暮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安静听着司逐行的声音,手指轻轻叩响杯子。
“什么人?”
司逐行想了想,不记得对方具体的公司,开口道“竞争对手。”
纪暮听了低低闷笑出声。
“你笑什么?”司逐行好奇。
纪暮明知司逐行看不见,仍忍不住摇摇头,“没什么,好好看路。”
被人放在第一位,总是开心的。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司逐行很快回到公寓。
本次参赛选手的衣食住行自己解决,司逐行对生活品质有要求订了高档酒店,刚回到房间就躺倒在床上。
纪暮很了解司逐行,为了避免对方像昨晚一样一觉不醒,哄着让人先去洗澡。
司逐行洗好澡,和纪暮开视频。
此时纪暮已经靠在床上,见司逐行半干的头发,不由皱眉。
“逐行,先去吹头发。”
司逐行是真的很不喜欢吹头发,以往纪暮帮他吹,动作温柔有耐心,司逐行乐得轻松。
现在纪暮不在,他就像脱缰的野马,睁着眼说瞎话。
“找过了,没找到。”
“浴室没有,客厅没有,整个酒店都没有。”
纪暮看着视频里一边胡说一边自己先忍不住笑的人,不由扶额。
“那你拿块毛巾擦擦,我看你发尾还在滴水。”纪暮退而求其次。
司逐行这次倒是听劝。
俩人絮絮叨叨聊着,不多久,视频里又开始没声。
纪暮手头的工作还没收尾,一边听着司逐行绵长的呼吸一边加班。
他舍不得关视频,又担心明早司逐行会迟到,睡前发消息给曹羽和任玠帮忙叫人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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