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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看纪舟和纪暮气质相差不大,但像云洲这种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人却知道,纪舟的温和带着算计,纪暮的温和带着漠然。
“为什么是他?”这是纪舟最不理解的。
在他的了解里,俩人此前只有短暂交集,纪暮更不是一个会轻易动心的人,所以这么多年,即便纪暮有朋友,都是普通的朋友。
纪暮没想过这个问题,很多次午夜梦回,想得更多的反而是为什么司逐行每次都要拉扯着他。
纪暮两天前得到了答案:司逐行喜欢他。虽然他并不知道司逐行喜欢自己的契机在哪里。
但当他不再抗拒,由着司逐行一步步靠近,由着自己试探,他就知道,他也喜欢。
纪暮两辈子的生活都太过循规蹈矩,多少古板无趣。临死前那一刻,他脑中没有出现影视剧里走马观花,璀璨如烟花的一生。
唯一有的,反而是司逐行。
他没有生的眷恋,只有五年的遗憾愧疚。
纪暮曾无数次后悔上辈子什么都依着司逐行。要是那天他不去医院,也许司逐行就不会出事。
可重生后,真的遇见司逐行,还是想什么都依着他。
纪暮曾迟迟不敢回应司逐行的告白,他犹豫,担心无法回以同等的爱。
对纪暮来说,朋友的界限进退有度,本是最适合俩人的距离。纪暮一生亲缘寡淡,他怕俩人再进一步,更怕哪天分崩离析,关于司逐行,他赌不起。
可是,逐渐的,他发现自己不对劲,他也会不满足于朋友的界限,他也会介意司逐行和别人过分亲密。
纪暮的喜欢太少,只能放在一个人身上,他承认,如果不是司逐行主动靠近,他们不会有后来的纠葛。
司逐行出现后,纪暮的身边才终于多了一个稳定的锚点。
人生第一次,感性战胜理性。
纪暮隔着漫天飞花,遥遥看了眼司逐行,眼底是压也压不住的笑意,最后索性笑出声。
“舟哥,逐行他很好,昨天云洲说我像藏宝贝一样藏着不给他介绍,我当时也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话,但当我离开后,觉得他说得没错,逐行就是我想要珍藏一生的宝贝。”
纪舟觉得自己好像没听懂,他想要问原因,纪暮却递过来一个答案。“很好”和“宝贝”这两个词一出,原因似乎也不重要。
纪舟拍了拍纪暮的肩膀,“好,我知道了。”
“逐行年轻但不失稳重,只是在我的事情上可能有些过于直白,若有冒犯,舟哥多担待。”纪暮不是第一天认识司逐行,上辈子的司逐行更为尖锐锋利,笑吟吟算计人心,冷眼嘲讽暗骂,很多人糊里糊涂敢怒不敢言。纪暮虽然一直被司逐行区别对待,但看纪舟的模样,已经猜到司逐行为了自己的事多少迁怒于他。
纪舟气笑,“别,担待不起,我躲着那个祖宗。”
纪暮了解纪舟,他还能开玩笑,说明心里也没什么疙瘩,转而问道:“舟哥想说什么?”
纪舟拧眉,有些话想说出口,但看着如今的纪暮,反而不愿提及,笑着交代,“下个月过年,记得回家,爷爷时常念叨,小幸也想你,还有阿洵,虽然以前总和你不对付,你搬走以后,你的房间他还护得挺认真,方康鸣几次动了心思都被他拦住。”
纪暮实在不理解方康鸣的喜好,但过年回去一趟也没什么大事,于是点头答应。
“我和云洲马上就要离开了,你们要一起吗?”
“暂时不用,难得出来,我们下午再回去,可能会去看一场夕阳。”
纪舟点头,“那也不错。”
两人转身往回走,纪暮徐徐开口,“公司的事永远忙不完,舟哥自己多保重。如果觉得方康鸣麻烦,舟哥可以提前将纪洵带回公司,位置放得显眼一点,手心手背都是肉,二伯一向疼纪洵,二伯母又有谢家撑腰,纪洵可能能力差点,但他会找事,只需找两个厉害的助理,保证工作不出什么差错。有人想动他,得掂量不少东西,可以给舟哥减轻一些麻烦。”
纪舟听了讶然,“你怎么知道?”
“云洲看着心大,但在你的事情上一惯心细,他昨天看似无故抱怨,不过也是为了让我帮你。纪氏我不可能回去,舟哥觉得实在麻烦,不要想着周全所有人的想法,观益的子公司不少,想个办法调离方康鸣不是更好。”
纪舟不知道纪暮早已经知晓俩人的事,听他说起云洲,不自觉咳了两声。
纪暮配合着假装不知道。
俩人不傻,且感情这种事,外人总不好插手。
纪舟和云洲出身良好,家庭和顺,与这个世界的羁绊更深,考虑的只会比自己更多。
第49章 男朋友太年轻
息山谷很大, 可观景致不少,俩人送纪舟和云洲离开后正打算四处去逛逛,结果被一通电话打断。
来电人是吴玉, 他告诉纪暮先前一直在争取合作的长移公司答应和他们的合作邀请。
纪暮有着上辈子的记忆,知道现在刚刚起步的长移公司未来五年会成为业内翘楚。
长移公司所出皆为精品,业内口碑极好。若是能在它刚成立时打下良好的合作基础, 以后在业内也算一份资源,所以纪暮寻着记忆自公司成立之初就一直在策划, 现在终于有回响,俩人只好提前结束旅程。
俩人归途匆忙,依旧是司逐行开车。
纪暮很清楚自己的心病,虽然他克服了开车的恐惧, 但他开车的速度比较慢,要是路上再遇上大型旅行车、货车等,速度只会更慢。
司逐行不清楚原因,一直以为纪暮开车平稳是习惯。
出谷时,不知何处袭来一阵强风,吹得山谷樱花簌簌作响, 刹那间, 漫山遍野的粉色花瓣像飘摇大雪。
司逐行油门一踩,夹道飞花霎时扑面而来, 俩人的视野很快被粉色占据,半开窗户没来得及关上,花瓣带着淡淡清香裹挟进车内。俩人仿佛穿过乱花深处, 用绚烂无比的浪漫圆了一场隔世经年的梦。
回公司后,两个人工作异常忙碌,起初是纪暮为了洽谈合作方案两地奔波, 好不容易谈妥,司逐行这边又接到一场大型游戏比赛邀请。
这场比赛以直播形式展开,有统一比赛也有展示自己公司游戏的环节,是宣传公司和旗下游戏最好的机会。
司逐行对青松的游戏最为熟悉,由他带头参加比赛最合适。
青松刚成立,本来没资格参加这场比赛,侥幸接到邀请是因为刚好有家公司意外退赛,主办方专门找了他们去替补。比赛时间赶,纪暮早起将司逐行送往机场。
下车之际,纪暮已看见提前候场的同事,正打算摇窗,司逐行左手拦住他的手,右手将他拉至身前。
司逐行眼里带着暗火也带着不舍,纪暮正想宽慰,没待开口便迎来对方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吻,仿佛这场吻也是个比赛。
片刻后,纪暮唇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痛,只好将手放在司逐行腰间轻轻游移,趁司逐行颤栗间夺回主动权。纪暮牵头的吻远没有司逐行炽热,他喜欢缱绻温柔但掠夺所有气息的吻,他没移开放在司逐行腰上的手,司逐行被一个吻刺激得眼尾发红。
俩人不喜欢离别,刚谈恋爱偏偏遇上一堆事,虽然都是好事,但恋爱中的人,再大的事也大不过爱人一个绵长的吻。
几分钟后,纪暮神思归拢放开司逐行,司逐行神智涣散,心脏鼓噪,惑人的桃花眼一片潋滟水色,带着些许意乱。纪暮托着司逐行的脸,大拇指轻轻擦过泛红眼尾。
纪暮极少散失理智,司逐行年轻可以理解,没想到自己也这么经不起撩。他知道司逐行的敏感,下意识加以利用,现在看着司逐行半天没缓过来,又觉得将人欺负狠了,不由得开始后悔。
等司逐行平复好,纪暮下车送他到登机口。
此行曹羽、任玠跟着一同前往,曹羽看见俩人走来眉眼飞扬,朗声笑道:“老大,纪总,我还和老玠说看到你们的车了,老玠看你们半天不下车,还不信,我就说我怎么会······看错。”
曹羽说到最后两个字,俩个个高腿长的人已至跟前。
司逐行平复后,脸色已恢复往常,曹羽看了眼纪暮,眼里闪过一抹震惊,快速转移视线。
曹羽一向藏不住事,纪暮不由好奇,“我脸上有东西?”
曹羽看着天边:“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看见,暗骂自己眼尖嘴贱。
纪暮只好将目光转向任玠,一向稳重的任玠看了一眼冷咳一声,“纪总交女朋友了?这感情还挺好。”
曹羽看见一个比自己还瞎的,瞬间心里平衡。
司逐行察觉不对,看了眼纪暮,看完后瞳孔微震,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纪暮的唇破了一小口,看着挺明显,始作俑者难得愧疚。
想到思想保守即将清白不保的纪暮,司逐行心一横,挽住纪暮的手,看向俩个缩得像鹌鹑的人。
“介绍一下,你们纪总现在是我男朋友了,这两天忙,没时间和你们说,等忙完这阵,我俩请你们吃饭喝酒。”司逐行将喝酒二字说咬得极重,一边说着一边眼神示意俩人别再提这茬。
曹羽立马切换成合格助理,“恭喜纪总,恭喜老大,祝两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任玠一个准备明年结婚的钢铁直男刚震惊于俩个上司的恋情,又被同事惊人的反应能力秀了一脸,立马学着曹羽重复一遍。
被祝福总是快乐的,纪暮和司逐行向俩人道谢。
俩人在车上耽搁了一会儿,已经快到登机时间。
“老大,纪总,可以进去了。”曹羽提醒道,见司逐行应好扯着任玠走在前边。
机场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没什么人注意到纪暮,临分别,为了避免自己男朋友去公司上班时社死,贴近纪暮耳朵,快速说道:“暮哥,上车后记得照镜子,进公司时记得戴口罩。”
说完不等纪暮反应拉着行李箱跑去安检。
纪暮回到车上一照镜子,看见被咬破的唇后,无奈摇头一笑。
男朋友太年轻,很多事只能多担待。
因着这个插曲,纪暮去到公司时比平常晚了将近两个小时。
推门进办公室,刚摘下口罩,只见沙发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子,与司逐行一般的年纪。
纪暮两辈子身处高位,习惯了独立办公室,对于他来说,办公室是比较私人的场所,他看了不由皱眉。
对方见到纪暮后眼眸一亮,见到纪暮陌生的眼神后瞬间变得拘谨,纪暮嘴上明晃晃的伤也不敢提。
“你是赵曦?”对方迟迟不开口,长相又与程淼五分相似,纪暮第一眼几乎已经猜到。
赵曦点头,“嗯。”
纪暮小时候无数次偷看过他的照片,但时间太久,他早已不记得那个婴孩长什么模样,但他有几次无意间听外婆提起,赵曦很像程淼。
纪暮见过生父纪桓的照片,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纪暮曾经猜想,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程淼总看不到他。
“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纪暮直接问道。
赵曦面色紧绷,嗫嚅半响缓慢开口:“哥,司先生不在吗?”
纪暮闻言认真看着赵曦,眼眸平静无波,眸底看不出一丝情绪。
“你可以直接叫我纪先生,逐行不在。”纪暮不算热络,过往生活中也没想过会突然出来一个弟弟,赵曦叫得自然,她自己却一时无法接受。
司逐行从无息山回来之时还是顺嘴跟纪暮提了赵曦找他的事情,看赵曦的反应已经猜到司逐行曾替自己打抱不平,若非如此,那天的司逐行不会心疼抱住他。
果然,赵曦听说司逐行不在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哥······”,这个字刚说出口,纪暮扫了他眼,赵曦立马改口。
“纪先生,方便和你聊一下吗?”
办公室有张桌子,纪暮作了请的动作,随后倒了一杯温水给赵曦。
“你既然从纪家人口中打听到这里,应该知道你口中的司先生是我爱人,他说的话和我说的一样。”
程淼年轻时貌美,现在生病也气质不俗,赵曦随了她五分长相,在人群中也算长得不错,但与纪暮一比却不够看,赵曦没想到纪暮容貌这么出众。
赵曦想到司逐行的嘲讽,神色有点不自然,“抱歉,当时和司先生也没讲几句话,希望今天和纪先生再聊一下。”
纪暮见他执着,只好点头,有些事该解决还是得解决,回避有时候也是一种麻烦。
“也许你可以直接讲程女士的病和想要我配合的地方?”纪暮提示。
赵曦可能没想到纪暮对程淼的称呼会这么生疏,于是小声劝说,“纪先生,我妈妈也是你的母亲。”
纪暮拿着水杯的手一顿,“她在我满月的时候离家,我从小没吃过她一口母乳,见过四次面,她也不曾要求我叫她母亲。赵先生,于你而言程女士应该是个十分合格的母亲,我却是没有你这种福气。”
纪暮这话说得平淡,甚至称得上温和,仿佛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赵曦却惊得面色赧然。
“看来赵先生对很多事不知情,我与你和程女士血缘上是沾点关系,但用律法来算,程女士对我足以构成遗弃罪。”
赵曦面色不自然到极点,“抱歉。”
纪暮听了两声“抱歉”,突然觉得头疼。他的人生虽然浮浮沉沉,但大多数时候站得比别人高一些,公司的事情一向只管吩咐。生活中与司逐行牵扯最多,司逐行通透,讲话做事直来直往,相处起来很轻松,赵曦这种一棒子打不出一句话的性子他有点不习惯。
“和你没关系,赵先生先回答我的问题,我等会儿还有工作。”纪暮再次提醒。
赵曦听闻继续说道:“妈妈是乳腺癌,中后期,下周要动手术。”
纪暮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我不是医生,不清楚她的身体情况,你们作为家属应该配合医生积极进行治疗,要是金钱的问题你们可以直说,其它的恕我无能为力。”
赵曦听完怔住,才想起司逐行也差不多说过一样的话语。赵曦连忙摆手解释:“不是钱的问题,是妈妈觉得对不住你,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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