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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瑾宁忍不住轻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两人逗了小兔子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姥姥喜气洋洋的声音。
“吃饭咯——”
钟瑾宁扬声应了,拉着盛熠回去洗手吃饭。
乌骨鸡汤、笋干炒腊肉,蒜蓉芥兰和丝瓜炒蛋摆上了桌,让人食欲大开,竹甑子里的大米饭粒粒晶莹,冒着蒸腾的热气。
乡野里的蔬菜最是新鲜,怎么做都爽口鲜嫩,腊肉是姥姥自己晒的,肥瘦均匀,切得薄薄的,带着柴火烟熏味,和笋干在大锅一炒,笋干浸入了油脂,又鲜又香。
姥姥给他们盛的米饭是堆尖尖的两碗,钟瑾宁这碗刚吃了个尖,盛熠那碗就下去了一半。
盛熠猛夸:“姥姥,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
姥姥乐道:“我就是随便做做,吃得惯就好。”
姥姥吃得少,光给他们俩夹菜去了,以前只有钟瑾宁在,不忍拂了姥姥的心意,总把自己吃到撑,现在有了盛熠,钟瑾宁的压力骤然减轻。
甚至姥姥端着汤碗去厨房里添鸡汤的时候,盛熠飞快地把钟瑾宁吃不下的半碗饭给倒自己碗里了。
姥姥出来以后,还夸钟瑾宁今天的胃口也变好了。
吃完饭,盛熠主动穿上小碎花围裙去洗碗。
姥姥拉着钟瑾宁在外面笑眯眯地念叨:“我发现了,小一这孩子喜欢大口刨饭,胃口好,吃得又快又急,跟你是反着来的,你啊,就跟兔子吃草似的,一根蔬菜能吃上半天。”
“怎么扯上我了?”
钟瑾宁有几分羞赧,又开心姥姥喜欢盛熠:“平时盛一吃饭没像今天这么快,是真觉得姥姥做饭好吃,不过他的胃口是挺好的。”
姥姥道:“小一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吧?”
钟瑾宁喃喃:“那还是,别长了吧……”
身高再长一截,还成。
有些地方,可千万不能再长了。
钟瑾宁哄了外婆去午睡,进了厨房和盛熠一起收拾。
收拾完,两人回卧室睡午觉。
房间不大,家具布置得也简单,书桌上也铺着一层碎花桌布,墙上贴满了奖状。
钟瑾宁拉了窗帘,转过头,看到盛熠正抬头望着那些快褪色的金红奖状。
盛熠饶有兴致地念:“钟瑾宁小朋友,遵守纪律、表现优异,恭喜你被评为,乖乖宝贝——”
钟瑾宁几步过去,捂他的嘴,耳根都红透了:“你睡不睡?不睡就自己去院子里和兔兔玩。”
盛熠露出的一双黑色眼眸满是促狭笑意,怕真把人给惹恼了,抓着钟瑾宁的手腕拉下来,讨好道:“睡的。”
没忍住,又说了句:“和乖乖宝贝一起睡。”
钟瑾宁气笑了,掐他的脸:“谁是乖乖宝贝?”
盛熠一秒老实,含糊不清地回:“我是哥哥的乖乖宝贝。”
两人闹够了,躺在床上。
这里的床比公寓里的要小,两个人躺在一起是勉强翻身的程度,但盛熠没觉得半分不好,乐颠颠地把钟瑾宁揽进自己怀里。
钟瑾宁早起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本就有些累,回来以后精神放松,吃饱喝足后,此刻不禁犯了困。
他靠在少年熟悉的怀抱里,慢慢道:“我小时候很安静,不爱说话,只喜欢坐着看书,所以拿的奖状是乖乖宝贝和优秀宝贝,老师还找过姥姥,让姥姥带我去医院,看我是不是自闭症……”
盛熠愣了愣:“姥姥带你去看了医生吗?”
钟瑾宁的唇角上扬:“没有。姥姥私下问我为什么不和同学们玩,我说觉得同学们太笨太吵,还不如兔兔好玩,所以不想和他们说话。姥姥就说——啊,没事,那我们就不和他们玩了。”
盛熠道:“姥姥真好。”
“是,姥姥从来不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是我重要的家人……我很开心,姥姥也喜欢你……”
钟瑾宁的长睫轻轻垂落,声音渐低,睡着了。
房间拉着薄荷绿的窗帘,透出隐约的亮光。
盛熠在车上睡了俩小时,平时没有午睡的习惯,根本不困,只想要这样抱着钟瑾宁。
他的视线蕴着眷恋,长久地停留在钟瑾宁的脸上。
钟瑾宁靠在他的怀里,面容雪白,莹润细腻得像羊脂玉,在光里呈现着微微透明的质感,一点红痣缀在眼尾,叫玉观音似的眉眼多了几分绮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钟瑾宁说这里是他从小住到大的房间,盛熠总觉得这里也香香的,让人心生欢喜。
床单被套干净整洁,被姥姥提前在院子里晒过,带着暖烘烘的气息。
盛熠微微低头,伏在钟瑾宁的颈间轻轻地嗅了嗅,闻到了钟瑾宁身上的淡淡香气。
是一种从温热肌肤里透出来的,艾叶般的清新幽香。
很好闻。
盛熠心脏暖暖热热的,抱紧钟瑾宁,也闭上了眼。
钟瑾宁这一觉睡得很沉,隐隐约约听到客厅传来的聊天声,慢慢醒来,发现床边空了。
他起了床,打开房间门,外面的交谈声变得更清晰了些,景象也随着光亮映入眼帘。
少年和姥姥坐在一起,在边吃葡萄边聊天,桌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相册。
“瑾宁第一次参加数学竞赛的时候,作为最小年龄的参赛者拿了金奖,还登上了报纸,这是我剪下来的报道,看这照片上小脸蛋严肃的,可爱吧?”
“可爱!”盛熠举起手机,“姥姥,我能拍一张吗?”
“拍吧拍吧。啊,瑾宁醒了?快来吃葡萄。”
姥姥注意到呆站在门口的钟瑾宁,笑呵呵地朝他招手。
钟瑾宁卡住:“姥姥,您怎么把相册拿出来了?”
姥姥不解:“你小时候这么可爱,给小一看看怎么啦?”
钟瑾宁的脸上升温,不好明说。
他作为年长的那一方恋人,需要一点威严的脸面在的。
姥姥怎么拆他台啊?
盛熠知道钟瑾宁在想什么,脸上根本收不住笑,转了话题:“哥哥,葡萄很甜,快来尝尝。”
钟瑾宁走过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尝了几颗甜葡萄,问:“姥姥,后山还有桑葚吗?”
“往里走走还有,没人摘呢,最近蚊虫多,你们要是想摘桑葚玩,记得喷点花露水。”
姥姥道:“桃啊、杏啊,李子都有,就是长得奇形怪状,你们尝一尝再摘,有些酸着呢。”
钟瑾宁应了声好。
到了要出发的时候,隔壁的云云跑来找他们玩了,也想一起去。
两人带着个小姑娘出发了,云云喜欢钟瑾宁,牵着他不松手,一口一个宁宁哥哥,叫得特别甜。
后山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边是各种各样的花树和野果子树。
绿色的繁盛枝条沉沉地压在水面上,红色和紫色桑葚鲜亮饱满。
他们带着竹篮子,钟瑾宁和盛熠摘桑葚,云云在附近摘野花。
小姑娘兴奋得脸颊红扑扑的,抱着一大捧五颜六色的野花跑回来:“宁宁哥哥,送给你!”
钟瑾宁接过来,笑着道:“谢谢。”
云云笑得羞涩,仰头问:“宁宁哥哥,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哥哥,等我长大了,你能当我的新娘吗?”
旁边的盛熠脸臭臭的:“不可以,哥哥是我的新娘。”
钟瑾宁轻咳一声,有些尴尬:“云云,哥哥是男孩子,不能当新娘的。”
云云迷茫:“宁宁哥哥不能当我的新娘,但是可以当一一哥哥的新娘子吗?”
盛熠认真地点头。
云云遗憾道:“好吧。没关系,我还有三个男朋友,他们都愿意长大以后当我的新娘。”
钟瑾宁哭笑不得,怕人小鬼大的云云又提起什么新郎新娘的话题,带着他们去找野菜和野果子。
盛熠捡到一根荆条木树枝,底部螺旋弯曲,上部微尖,长度适中,握在手中像根魔杖,简直爱不释手。
少年的嘴里叽哩咕噜几声,魔杖在半空乱划,最后对准钟瑾宁,道:“哥哥,你中了我的诅咒魔法。”
钟瑾宁配合问:“什么魔法?”
盛熠深沉道:“只喜欢我的魔法。”
幼稚小朋友。
钟瑾宁这样想着,却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正正经经地回:“啊,怪不得我的心里想的全是你。”
盛熠的唇角扬起弧度,想过来亲他,云云在远处被虫子吓到了,吱儿哇乱叫地冲过来,一头撞进钟瑾宁的怀里。
少年的脸黑了下来,叫钟瑾宁乐不可支地笑。
落日的时候,霞光万丈,从山上往下看去,可以看到零零散散的房子坐落在田野间,升起袅袅炊烟。
他们下了山,云云的竹篮子不仅装着野果子,还装着溪水边捡的漂亮石头,羊角辫都玩散了,和他们作了别,跑回不远处的家,要去和家里人炫耀战利品。
姥姥坐在院门口的摇摇椅上,边打着蒲扇摇晃着椅子,边等他们回来。
“回来啦?饭还有一会儿才好。”姥姥看到盛熠手里的树枝,稀奇道,“小一捡了根树枝啊。”
盛熠道:“姥姥,这是我的魔杖。”
“好、好,魔杖。”姥姥乐道,“要不要姥姥帮你刷层清漆?你的魔杖就可以用很多年了。”
盛熠惊喜应下:“好啊,谢谢姥姥。”
吃完晚饭后,姥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借着头顶的灯光和屋外的月色,用砂纸把树枝去皮,细细地打磨到表面光滑,等着明天晒干以后再上清漆。
钟瑾宁检查了姥姥的药盒,和着盛熠一起剪药片,重新分后面半个月的药。
姥姥早中晚的药量不同,提前分好,姥姥就可以按格子拿药,避免忘吃漏吃。
夜色渐深,繁星点点,如钻石闪烁。
钟瑾宁洗了个澡,有点困了,见厨房亮着灯,进去一看,姥姥在泡明天早上打算煮的杂粮豆子。
“姥姥,还不睡吗?”
姥姥道:“姥姥上年纪啦,觉少,找点事情做。你要是困了就去睡吧,不用管我。”
又问:“小一呢?”
钟瑾宁道:“他在洗澡。”
姥姥想起什么,问:“我刚看了你们带的东西了,茶具和陈皮是小一买的?”
钟瑾宁嗯一声,唇角微勾,道:“他听我说起过您喜欢喝茶,就买了一套茶具,还说陈皮理气健脾,泡水喝也对身体好。盛一都没和我提前商量这事,我下班回去,才知道他都买好了。”
又问:“您看了吗,喜欢吗?”
装茶具的盒子包装精美,沉甸甸的,他都不知道里面什么样。
姥姥用围裙擦干净手,沉思两秒,转过来,问:“你知道小一家里是做什么的吗?”
钟瑾宁被问住了,茫然问:“我不是很清楚。怎么了?”
“小一送的是整套紫砂壶茶具,那陈皮也看起来上了年份,这两样东西水深,小一年纪轻,我怕他花了不该花的大价钱。”
姥姥道:“我本来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花了多少的。”
钟瑾宁放松下来,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花没花冤枉钱都已经买了,都是盛一的心意,下次我让他别买了就行。”
姥姥目露复杂:“我不是这个意思。”
钟瑾宁以为姥姥是忧心盛熠乱花家里的钱,犹豫了下,道:“盛一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平时也在自己挣钱,虽然我没问,但他肯定用的自己的钱给您买的。”
他紧张地强调:“盛一很乖的,不会乱买东西,只是想送好的礼物给您。”
“好、好,知道了,我什么都没说,就随便问问,你就护上了。”
姥姥忍不住逗他:“我们瑾宁这么喜欢小一啊?”
“喜欢。”
钟瑾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遇见盛一之前,我没想过喜欢这个词,遇见他以后,提起喜欢这个词,我只能想到他。”
姥姥用干燥粗糙的手掌摸摸钟瑾宁的头,神情柔软,带着慈爱,轻声道:“有爱的人陪在身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姥姥为你感到高兴。”
钟瑾宁问:“姥姥,您还会担心盛一年纪太小了吗?”
“怎么说呢,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姥姥意味深长道,“后院有一处栅栏坏了,我刚让小一拿了两根碗口大的杉木桩,帮我锤进地里夯实。”
钟瑾宁愣了。
“嚯。”姥姥感慨,“那手臂上的肌肉,一看就不是虚的——年轻,真好啊。”
钟瑾宁的脸慢慢红了。
可不是,盛熠用两只手掌托着他的大腿根部,这么抱着他,手臂稳稳的,半小时都不带抖一下。
甚至富有余力,自下而上,顶撞得又凶又狠,不知道什么叫累。
钟瑾宁掩饰性地道:“他、他打鼓练出来的。”
他站不住了:“姥姥,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钟瑾宁低着头,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先行上了床,拿被子裹住自己。
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接近房间,接着是门关上的声音。
“哥哥,你睡了吗?”
钟瑾宁脸上的温度又有些升高,应:“还没。”
盛熠奇怪地问:“你怎么不转过来看我?”
钟瑾宁背对着他,声音低低的:“困了,想睡了。”
“好,那我关灯了。”
黑暗降落,只有几缕月光透过窗帘洒落房间。
盛熠走近几步,上了床。
床架因为少年的体重发出嘎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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