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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古代架空)——金牌芋头糕

时间:2025-05-23 07:47:47  作者:金牌芋头糕
  秦灼无动于衷。
  梅道然把寿衣一扔就往前冲,陈子元忙拦住他,梅道然恨声喝道:“人已经断了气,你他妈还要怎么样!”
  秦灼声音没有波动,“要认他死,除非等他烂在这里。”
  冷风鼓动军帐,像鬼魂也像灵幡。阿双听了吩咐,把秦灼压箱的紫参全都熬了汤,怯怯走进帐内,将碗捧给秦灼。
  秦灼接了碗,一手扶起萧恒后脑,一手拿勺给他喂汤药。萧恒嘴唇紧闭,药汁灌了一颈。秦灼也不急,自己饮了参汤,嘴对嘴哺给他。
  时隔半载,他们的嘴唇再度贴合,秦灼探出舌,拨开他的唇缝,再去一寸一寸翘他的牙关。秦灼黔驴技尽,萧恒纹丝不动得好绝情。他双手挟住萧恒的脸,大力捏开他的下颌,迫使萧恒承受他这个类似亲吻的举动。
  参汤灌入时秦灼终于触到萧恒的舌头,死一样沉在嘴底,像一块枯萎的树根。秦灼去缠他,极尽所能地去吮,那条舌仍又僵又冷。萧恒口中近乎死亡的腥苦气渡过来,秦灼有些恐惧,又浑然不怕。
  如此再三,那碗参汤终于空了,却也没有喂进多少。梅道然冷冷瞧着秦灼,猛地转身出帐。
  雨声如鞭,每一鞭都抽在秦灼身上。他突然好冷,抱着萧恒胳膊搂住自己。两人胸骨相嵌时,秦灼感觉膛前一硌。
  他往萧恒怀里一摸,却摸到三枚薄薄铜片。
  圆形方孔,一面刻火焰,一面刻大篆。这东西他贴着心口放。
  顷刻间,秦灼目光愤恨起来,何止咬牙切齿,简直食肉寝皮。他怒视片刻,猛然挥手往萧恒脸畔批了一下。萧恒头便往一旁歪去,更不理他。
  秦灼双手抱紧他面颊,颤声叫:“萧重光。”
  萧重光萧重光萧重光。
  陈子元不忍再看,俯身去拾地上寿衣。
  狂风忽地一冲,满帐灯火飞动摇曳,光影扭动得有些瘆人。陈子元手背起了层栗,站起身,却见秦灼两眼发直,眼仁黑得吓人。
  陈子元头皮发麻,叫道:“殿下。”
  秦灼眼珠向他一滚,像个借尸还魂的死物。
  他吩咐:“叫阿双开我的匣子,取那对七叶黄金耳珰过来。再找一身女子衣裙,大红的。”
  陈子元骇然问:“殿下……你要做什么?”
  秦灼看着他,笑了:“我要请灵妃,降身。”
  陈子元第一反应是,秦灼疯了。
  请神不同于祝神,祝神是祈祷,请神是有所求。
  秦灼要请求神力来救赎萧恒,但他所请的主战主生死的灵妃是座女神。
  他阿娘甘夫人曾担任南秦主祭,所演正是灵妃,那双耳珰正是她娱神所用。这是血统之外,秦灼必须用来联系神灵的媒介。
  他要扮灵妃。
  陈子元半天说不出话,淮南迫秦灼改换女裙的碎片在眼前闪过,秦灼脸色苍白又屈辱。他看看没气的萧恒再看看秦灼,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南秦请神的规矩你比我更知道,请神说是借神之力,其实就是走投无路找个安稳!你请灵妃得有灵妃衣冠,你现在就有这一对耳坠!你他妈要为了救一个死人穿耳吗!南秦什么男人才穿耳,殿下,你他妈不清楚吗!”
  秦灼问:“我还不到走投无路吗?”
  陈子元嘴圆张,再说不出话。
  秦灼声音终于开始颤抖:“他不能死,他不能这么死了……他这么死了我算什么?他死了我这辈子都要背他的一条命……子元,他死了,我还能再找另一个人吗?”
  陈子元心头大震。
  竟至于此了。
  秦灼掩面道:“你救救我吧。”
  帐外大雨倾盆。
  帐中灯火茫茫,恍如一泼金雨洒落。雨光下,秦灼脱掉素袍、中衣、亵衣,站出满地衣衫,浑身赤裸,宛如献祭。金色雨圈溅在身上,是金色的纷纷乱箭,所至之处,他洁白的肉卝体金血斑斑。他浑身金光熠熠,却照不亮萧恒一星半点,萧恒陈尸于榻,面如死灰。
  下一刻,秦灼将那袭大红衣裙穿在身上,满室金光乍敛,他面色冷白得像个死去多年的女人。那女人的神灵或鬼魂操纵他,拈起一只耳珰,拿蜂尾一样的短刺穿透耳垂。
  秦地男子只有男妓穿耳。
  这句话如同响雷在陈子元体内炸开,他五脏六腑碎裂般绞痛着,面前,秦灼已抬手再穿另一只耳。
  他耳中金血涌出,沿耳珰坠落,滴在萧恒嘴唇上,变成血色般的殷红。
  秦灼面无表情,嚓然拔出虎头匕首,破腕放血。
  雨下了整整一夜,血放了整整一碗。
  秦灼双手合十,两掌合在额前,缓缓俯身叩头。
  ……
  衣裙加身之际,秦灼并没有想像中的屈辱。
  从前那么多人把他当作妾妃,徐启峰要他戴手钏,贺兰荪为他簪玉钗,淮南侯爱看他穿罗裙。他们撕碎他身上的女人衣裙把他掰成各种形状,叫他少卿。
  少卿。阿耶阿娘这么叫。淮南羌君这么叫。能叫他少卿的人,要么已经死去,要么只能死去;要么他爱得要命却已离开,要么他恨得要死却还活着。爷娘走后,每有人叫他少卿,说明他的肉卝体和尊严又要遭受一次如同雷殛的酷刑。
  直到那个人出现。那人也叫自己少卿。
  郑重的,沉默的,饱含爱意的。
  他这才渐渐想起这字的含义。他的爷娘怕他短命,压着辈叫,故唤少卿。他也就这么想起,他的字被人叫出来本不当是耻辱,是爱。
  秦少卿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萧恒。
  ***
  为萧恒收殓出殡所用之物一应齐备,但除陈子元外,没有人被秦灼允许进入萧恒军帐。他正为萧恒举行一场盛大的招魂。整整三日,秦灼水米未进,帐中毫无响动。每日清晨陈子元端入干净器皿,黄昏端出来时,内壁已被鲜血染成淡淡肉粉。帐内,萧恒仍一把断剑般直挺挺躺在榻上,秦灼伏在他身边,像剑上一缕残血痕。
  三日内秦灼没有放开过萧恒的手。他很少睡眠,第三个夜晚终于再撑不住。在萧恒身边合上眼时,他听见衣裙窸窣之声。
  秦灼以为是灵妃下降,匆忙睁眼,却在一片模糊光芒里,看见一张女孩面孔。
  秦灼哑声叫道:“囡囡。”
  那个被他唤作阿皎的女孩子站在面前,满目哀愁。她轻轻抚摸秦灼面孔,转头看向萧恒。
  一束月亮光般的匕首贯穿萧恒左胸。
  女孩子跪到他面前,双手持住剑柄。
  秦灼头皮发麻,高叫一声:“囡囡!”
  扑哧一声。
  匕首拔出萧恒胸膛,银血喷溅三尺高。
  秦灼浑身猝然一动,猛地抬头。
  他对上一双疲倦眼睛。
  梦中,萧恒静静看他。
  ……
  不是梦。
  不是梦!
  秦灼一只手扒紧他的手掌,另一只手要摸他的脸,想碰又不敢碰,只发抖。他短促笑了一下,眼泪奔涌,口齿不清:“醒了、你醒了……你醒了……来人、萧将军醒了,快来人啊!!”
  军医和将士纷纷拥进帐中,替萧恒察看伤情,爆发出喜极而泣的嚎啕之声。但秦灼没有。
  他几乎在人群涌入的瞬间就恢复冷静,摸了块手巾把脸擦干,默默站起,转身退到门口,随便拿了块破布,慢慢把手包起来。手腕伤口还在洇血。他日日割血祝神。
  阿双小声说:“妾替殿下看看耳朵吧。”
  秦灼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出军帐。所有人都瞧见他一身形容,他身上女裙,耳上金坠。他们不敢议论甚至不敢直视,但眼角瞟出的视线已把他捅了个三刀六洞。
  秦灼只觉身心俱疲,懒得去摘那耳坠,甚至疲惫得感不到耻辱。现在,他全心全意被感恩和喜悦包裹,一种神圣又平静的情绪,大音希声。
  他没说什么,在手腕打了个结。
  这种麻木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入夜,直到萧恒转危为安的消息传来,阿双察看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替他将耳铛取下。
  金鈎与血肉分离的一瞬,秦灼终于产生了痛觉。先从耳垂上,紧接着从体内形成一股巨大握力,毫不留情地攫住他的心脏。
  秦灼不知较什么劲,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角力般对抗许久,渐渐呼吸不上来,浑身颤抖得像抽搐,像濒死那样。
  阿双跪在一旁,一下一下捋着他的后背,静静垂泪。
  终于,他痛得受不了,将那两枚耳铛攥在掌心,伏案放声大哭。
 
 
第315章 八十一 红线
  萧恒苏醒后,秦灼大病一场。
  他失血过多,又身心俱疲,竟昏昏沉沉睡了好几日。迷蒙中要水,有人守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喂给他。他影影绰绰瞧见个人形,却认不出是谁,掀了掀眼皮,再度昏过去了。
  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头顶青帐垂落,是在小院中,他自己的卧房。
  榻旁倚着人,一条手臂垂在被边,见他醒,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秦灼木然移动眼珠,见竟是萧恒坐在床头。
  脸色灰白,形容枯槁,浑身绷带层层,上头血迹仍新。
  但活着。
  两人目光一触秦灼就落了泪,说不出话,一双眼只绞死般地盯着他。萧恒连脸部肌肉都在颤栗,有些艰难地挪动身体,双手穿过他后背,俯身抱住他。
  这样阔别已久的,实质的怀抱。
  秦灼埋在他颈边,恨得牙根痒,多想一拳打在他脸上。手臂抬起来,但如何也挥不下去。他扒紧萧恒后背,抱着他放声痛哭:
  “萧重光,你害死我了,你差点就害死我了……冤家,你这个冤家啊!”
  萧恒紧紧拥抱他,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浑身剧烈颤抖。秦灼听见耳边的无声抽泣,是以知道他也在哭。
  他们再经受不住了。折腾什么呢。
  秦灼想,栽给他了。认命了。
  二月初,两人各唱一台白蛇传,秦灼为萧恒斗仙盗草,萧恒为秦灼水漫金山。待到风雨平定、断桥重会,一个穿耳妆神,生者能死;一个脉断回魂,死者能生。如此一场生生死死,竟也算情深之至了。
  这样一场兵荒马乱,两人休整过来便到了月底。锦水鸳炸楼时萧恒多处骨骼有伤,但所幸复生蛊在,右手手筋接上后,对他浑身骨伤同样有效。他种过观音手的体质又非常人,半个月后便能略略活动,虽如此,直到这个月末秦灼才许他再度吃酒提刀。
  这一阵以来,两人再没什么逾矩行动,萧恒不敢问,秦灼却在等一个夜晚。庆贺萧恒逢凶化吉、大难不死的夜晚。
  潮州营虎贲军齐聚,两军同生共死过,也相互攻讦过,但今夜萧恒秦灼并肩坐在一处,什么都不用再说。酒碗碰撞,炬火高烧,和欢笑声相比竟还是眼泪居多。酒意一上,众人话匣一开什么都讲,讲扣押秦灼平安信的奸细,讲刺穿萧恒胸膛的玉龙刀,讲秦灼拔除贺兰荪的忍辱筹谋,讲萧恒击退狼兵的九死一生。讲秦灼妆扮灵妃的红衣裙,讲萧恒差点上身的寿衣裳。讲到酒酣人醉,无话可讲。
  秦灼没吃多少,说是身上疲乏,早早走了。萧恒酒量本不错,只是身体亏空尚未弥补,竟难得有些薄醉。他撑案要回营帐,却叫梅道然架了一把。
  梅道然说:“秦少公有事寻你,要你去他屋里等他。”
  梅道然送他到院子就拨马走了。萧恒头脑有些朦胧,脚步却很稳当。春夜寂寞,枝上仍缀几朵晚梅,月光下残雪般涣化。他慢慢走上台阶,在秦灼屋门前站下。
  他犹豫片刻,伸手要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
  阿双正要跨门槛,见是他,含笑道:“殿下叫妾给将军煮了解酒汤,将军先去里头吃着,殿下就到。”
  萧恒答应一声,缓步往内室走去。
  室内已燃了香,一炉沉水清清淡淡。帘子收束,秦灼那张架子床上的青纱帐也打起,床上一只软枕,铺一条大红鸳鸯锦被,是秦灼常枕常盖的。
  里头,挨一床青面薄被,一只方枕。
  那是萧恒的枕被。
  萧恒脑中一瞬间空掉。
  身后一声闷响,接着喀嗒一声,从里头落了锁。
  萧恒回头,秦灼刚沐浴毕,踩着屐看他。
  秦灼只穿一件素色寝衣,浑身水汽未消,肌肤在薄薄衣料下若隐若现。他向萧恒走过来,问:“解酒汤吃了吗?”
  萧恒摇摇头。
  秦灼从他跟前站住,低头牵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往自己这边一曳。萧恒便挪开步子,由他领着从床边坐下。
  秦灼不说话,抬手拆解他的发髻,捋下一缕头发在手,从床头拿起剪蜡的小铜剪子,将那束发丝剪切。萧恒还没回神,秦灼已从耳后顺过自己的头发,轻轻剪断。
  接着,他从枕边摸出一根红线,手指翻转间,已将两束发丝系成一股,打了死结。
  做完这些,他又探身向床帐后,拿了两只红线牵系的瓢在手。
  秦灼将一瓢酒递过去,见萧恒仍怔怔看他,便带了点怨怪和笑意,说:“接着呀。”
  萧恒双手捧过那只瓢,顺着红线看向秦灼手指,顺着手指手臂找到秦灼的脸。
  秦灼柔声说:“我知道你很醉了,但这一盏一定要吃掉。”
  萧恒愣愣看他,半晌,问:“做真吗?”
  秦灼点点头,“做真的。”
  萧恒有些失态,说不清着急还是惴惴,问:“你不是不愿意吗,你不是要娶妻、要和她相守一生吗?”
  秦灼问:“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萧恒嘴唇发抖:“我答应,你就真的和我好?”
  秦灼追问:“你愿意吗?”
  他一只手握住萧恒后颈,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触着鼻尖,二人气息交缠。
  秦灼说:“六郎,你愿意,我就应承了。”
  萧恒呼吸粗重起来。
  他举起那瓢酒一饮而尽,毅然决然。
  秦灼也吃尽酒水,放下瓢,见另一半被萧恒反反覆覆抱在膝上。萧恒结舌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
  秦灼笑问:“怎么啦?”
  萧恒望进他眼底,半晌,郑重道:“我一定对你好。”
  秦灼一下子笑了,接着掩了会面,摘下手,泪意底还是笑。他轻轻抚摸萧恒鬓角,额头,脸颊,下一刻,庄而重之地吻在萧恒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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