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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人不同。
那些最赤裸、最无牵无挂的人,往往就是最敢于剑走偏锋之人。
傅景渊神情凝重道:“不管怎么说,最近一定要小心行事。圣上处死了卢远,警醒的不仅仅是二殿下,还有傅家。所以,咱们父子二人近来的所作所为一定会被人时刻留意。你要万分当心,别随便去见人,也别随便说什么,专心处理公务就好。”
“是,孩儿谨记。”傅彦道。
傅彦从书房出来时天早就黑透了,这不禁让他想到了贺听澜。
最近一直都没见到阿澜的身影,难道军械司也很忙吗?
哎,本该去找他的,可是近些日子事情实在太多。
除了在吏部的本职公务,还要时刻留意着《潜龙吟》的事情,傅彦分身乏术,便一直没有去找贺听澜。
也不知道阿澜现在回家了没有。
应该回去了吧?
不如……偷偷溜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傅彦一想到这,不禁兴奋起来,抬脚便准备回去换衣服。
然而他突然想起傅景渊方才嘱咐他的话,别随便去见人。
嗯……见阿澜算随便见人吗?
那肯定不算,阿澜跟霓裳阁这个案子又没关系,除了那天他们一块去看了一场演出以外。
但《潜龙吟》的演出几乎全金陵城的人都去看过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于是傅彦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房间,迅速翻出了一身暗色的衣裳。
“公子,您不会又要溜出去见贺主事吧?”四喜皱眉问道。
“嗯,一会帮我打掩护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傅彦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这真的合适吗?”四喜一边嘟囔,一边帮傅彦系衣带,“您总这样偷偷跑出去找贺主事,怪不体面的。”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傅彦无奈道,“他家就他一个人,不像这里人多眼杂。我去找他总比他来找我稳妥得多。”
四喜知道傅彦说得没毛病,便也不再说什么。
偷偷溜到贺听澜家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傅彦感觉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他家了。
就连选择哪条路可以躲避巡逻的朱衣卫,傅彦也是摸得一清二楚。
他感觉自己现在像一个贼。
嗯,确实不太体面。
不过那又怎么了?反正没别人看见。
贼就贼吧,采花贼。
傅彦一路顺利躲过所有巡逻的朱衣卫,成功拐进平乐坊。
进了坊内就安全了,朱衣卫一般不会进入坊内巡逻,为了防止打扰到人们歇息,只会在外面的大街上。
深夜的平乐坊内一片寂静,傅彦不禁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贴着墙根儿走。
然而,当他来到贺听澜家的院门口时,却看见屋内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似乎还是两个人的声音。
这么晚了,阿澜家中怎么还有别人?
如果是商讨正经事,明天再说不行吗?非得这么晚了跑人家家里来。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傅彦把耳朵贴上院门,试图听清楚屋里的人在说什么,但是隔得实在太远了,傅彦一个字都没听清。
于是傅彦灵机一动,偷偷绕到了后院。
这里和屋子挨得近,说话的声音明显清楚多了。
虽然还是无法辨别清楚二人的对话内容,但傅彦听出来了那两个声音一个来自贺听澜,而另一个,来自顾泽礼!
怎么又是顾泽礼这小子?!傅彦愤愤地想。
都说朋友妻不可欺,还是不是兄弟?
之前顾泽礼去看《潜龙吟》的时候不是还对那名伶人一见钟情吗?
当时傅彦还挺高兴的,这小子有其他的喜欢的人就好,这样自己就可以放心了。
谁知道他怎么还死心不改?
不过……也不一定呢。
傅彦想起来那日贺听澜还给顾泽礼支招,让他勇敢追爱,没准儿贺听澜这会是在教顾泽礼怎么继续追人呢?
嗯,还是先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吧。
就在傅彦犹豫要不要翻墙进去听得更清晰的时候,顾泽礼突然拔高了声音。
“你不是说那个地方很隐秘,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吗?那为什么他会被卢远藏到靖勇伯府?!”顾泽礼大声质问道。
那个地方?傅彦眉头一皱。
哪个地方?
“我哪儿知道啊?”贺听澜也是语带怒意,“那里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隐秘的地方了,没准儿就恰好被卢远发现了呢?你那么大声干嘛?”
“你向我保证过的,一定会藏好他。现在好了,他又被送回到霓裳阁,霓裳阁的人肯定会对他严加看管,下次我再想把他救出来就难了。”顾泽礼的语气听起来悲痛欲绝。
“你还是别动这心思了。”贺听澜叹了口气,“就算你真把他救出来,你也逃不过朱衣卫的满城搜查,藏到你自己家更不可能。难道要让他躲躲藏藏一辈子不见天日吗?”
“那我也不能看着他在那个鬼地方吃苦受罪啊。”顾泽礼道。
贺听澜:“……”
以前没发现,这货怎么这么倔呢?
这点倒是跟自己挺像的。
难道是亲缘使然?
贺听澜无奈,但又不能跟他说萨尔罕其实是清河盟的人,武功还不低。
于是贺听澜灵机一动,干脆道:“你想啊,萨尔罕能歌善舞,样貌出众,霓裳阁的人还指着他赚钱呢,肯定会尽量善待他的。”
“至少目前来看,萨尔罕回到霓裳阁,过的日子肯定比跟你东躲西藏要滋润得多。”
顾泽礼想想也是,沮丧地大哭起来。
“我真没用呜呜呜……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考试还掉级了……被我爹揍的时候还哭了呜呜……好丢脸……我就是个废物……”
噗!傅彦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楚的。
不过,听他们二人的对话,怎么感觉阿澜跟那个伶人很熟的样子呢?
第217章
“不管怎么说, 《潜龙吟》引起的风波到此为止,连圣上都下令结案了,说明他不希望这件事再继续闹下去,牵连到更多朝中之人。”贺听澜道。
“我也不知道那晚你去霓裳阁有没有被认出来, 但至少现在你和顾家没有被牵连其中, 就不要惹祸上身了。”
趴在屋外偷听的傅彦一惊。
什么叫“那晚你去霓裳阁”?
难道说顾泽礼后来还偷偷去霓裳阁干了什么事?
不会真正掳走那名伶人的其实是顾泽礼吧?
傅彦不禁皱起了眉头, 屏气凝神继续听屋内二人的对话。
“我知道。”顾泽礼沮丧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短时间内我不会再与霓裳阁和萨尔罕有什么联系了。等过上一段时间, 这件事在圣上心中彻底翻篇之后我再想想办法好了。”
“谢天谢地。”贺听澜十分欣慰地拍了拍顾泽礼的肩膀, “孺子可教也。”
顾泽礼:“你占我便宜!”
“我没有啊。”贺听澜一脸无辜, “我夸你呢。”
顾泽礼:“……”
感觉好像哪里不他对劲,但是又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对劲。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快点回去吧。”贺听澜道,“路上别被朱衣卫发现, 否则你是彻底洗不清了。”
“哦, 知道了。”顾泽礼点点头, 往门口走去。
傅彦连忙一个躲闪藏到墙壁投射下来的阴影处。
只见顾泽礼脚步沉重地离开了,不用他说傅彦都能看出来,这小子恐怕还在惦记他的大美人儿呢。
这家伙,从小就痴。
现在顾泽礼走了,屋里只剩贺听澜一个人,自己要不要进去呢?傅彦心想。
然而还没等傅彦犹豫出个所以然来,贺听澜的声音突然从屋里传来。
“人都走了,你还藏着?”
傅彦:!!!
他感觉自己藏得挺好的啊,怎么这都能被发现?!
深夜偷听墙角被发现, 实在是有些丢脸,尤其是对于向来注重体面的傅大公子来说。
于是傅彦硬着头皮绕至大门,走了进去。
“我来得不巧,没想到你这里还挺热闹的。”傅彦尴尬地笑着说。
“嗯,确实挺热闹的。”贺听澜十分配合地点点头,“就是不知一会还会不会有第三位到访者,也躲在外面偷听墙角呢?”
“应该,不会了吧。”傅彦继续打哈哈,“毕竟没几个人像我这么闲。”
“噗!”贺听澜没忍住笑出声来,意有所指道:“你还闲?你自己数数,都多久没来找我了?”
说着,贺听澜还捏起嗓子,扭捏作态道:“奴家想你想的都小白菜地里黄了呢……”
傅彦最怕他来这一套。
为什么有些人就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令人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的话?
傅彦合理怀疑贺听澜小时候修炼过《厚脸皮大法》。
见傅彦表情十分精彩,贺听澜又来劲儿了,凑上前来勾住傅彦的脖子,“你怎么用这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我?难道是许久未见,开始嫌弃我人老珠黄了?相公你说句话啊!”
傅彦简直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这不是这段时间政务繁忙嘛,又遇上霓裳阁的案子。而且也别光说我啊,你这段时间也成天不见人影,忙什么呢?”
“就军械司那些事咯。”贺听澜含糊其辞道,“诶对了,刚才你在门外都偷听到什么了?”
“干嘛,我又不是故意偷听的。”傅彦道,“想灭口啊?”
“嘿嘿嘿……”贺听澜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一个飞扑抱住傅彦。
“灭口倒不至于,但是可以堵住你的嘴!”
然后贺听澜就身体力行地展示了如何堵住傅彦的嘴。
然后展示着展示着就转移战场到了榻上。
“阿澜,你跟顾四提到的那名伶人很熟吗?”傅彦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嗯?”贺听澜警觉,“为什么这么问?”
“你方才和顾四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傅彦直截了当地说道,“感觉你好像认识他一样。还有顾四一开始质问你说那个地方很隐秘,为什么会被发现。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那名伶人不是被二殿下身边的人给抓走了吗?”
贺听澜很是无奈。
到底还是被傅彦给听到了。
方才其实傅彦一进院子他就察觉到了,但是顾泽礼完全没有。
这家伙大嘴巴一张就什么话都往外漏,自己也不好打断得太明显,只能快点结束和顾泽礼的对话,免得被傅彦听去更多事情。
见贺听澜脸色复杂、眼神躲闪,傅彦有种不详的预感。
于是他一把扳过贺听澜的肩膀,“你跟我说实话,那个伶人到底是被谁给抓走的。”
贺听澜叹了口气,心想既然已经被傅彦给听到了,那不如就跟他说了吧。
“一开始的确是顾四把人给带出来的,但是才过了一天人就不见了。”贺听澜故意将事实做了一些改动。
“还真是他!”傅彦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点,那名伶人身份如此敏感,他还敢直接闯进霓裳阁抢人?”
“他也是事出有因的。”贺听澜解释道,“当时有个喝醉了的客人对萨尔罕动手动脚。你也知道顾四的脾气,亲眼看到这种事他能忍?没把那个流氓给揍一顿都算沉着冷静了。”
“说的也是。”傅彦点点头,“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就没有之后了。”贺听澜耸了耸肩,“顾四一时冲动把人抢了出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就求我帮他想想办法。”
“可谁知我俩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萨尔罕就消失了。当时我俩还以为他是害怕被霓裳阁的人惩罚,自己偷偷溜回去了,结案后才知道是二殿下身边的那个叫什么远的干的。”
傅彦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这就说得通了。
只是没想到卢远,或者是说表兄,的手可以伸得这么长。
“虽然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种事不算稀奇,但对方毕竟身份特殊,你俩胆子也太大了。”傅彦皱眉道,“顾四这么冲动也就算了,你怎么还帮他?也不怕万一被发现把自己给搭进去。”
得,小大人又开始了。贺听澜嗅到了一丝要长篇大论的气息。
“你跟顾四不一样,他是国公府的公子,就算真犯了什么事,也有强大的靠山护着,即便是圣上也会看在大将军的面子上宽恕他。”傅彦语重心长道,“但如果是你,圣上他可未必会手下留情。尤其是当你和顾四一块干坏事的时候,你猜圣上会选谁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贺听澜:“知道了……”
“你觉得你以后还是少跟顾四掺合了,万一那天惹上了事情,他回家躲大将军身后,安然无恙,可你往哪儿躲?”傅彦继续苦口婆心地说。
贺听澜:“我又不傻……”
“你是不是嫌我啰嗦?”傅彦不满地问道,“但我说的是实话,你不听是要吃亏的。”
贺听澜简直哭笑不得。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贺听澜心想。自己从小没爹,于是上天给自己派来了一个同龄的爹。
“我没有嫌你啰嗦,只不过你说的这些我确实都明白,我这么做也只是想帮顾四一把。”贺听澜耐着性子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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