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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平蹙眉, “有话慢慢说, 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
“殿下, 奴才的义兄在河边清理踏雪痕的时候被朱衣卫抓了,现在就在镇京司大牢里!朱衣卫审讯手段何其残忍?奴才担心他扛不住将您给供出来!”福顺哭喊道。
“好端端的去河边清理踏雪痕做什么?”赵承平眉头一皱,“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奴才也不知道啊。”福顺摇摇头,“可能是白脚印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义兄怕藏在自己家中的踏雪痕被人发现,一时慌不择路才这么做的。”
“没用的东西!”赵承平气得一拍桌子,“别人还没去查,他自己倒先坐不住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现在怎么办啊殿下?”福顺紧张得不行,“万一他说漏了什么事情, 圣上肯定会怀疑到您身上的!”
赵承平垂眸沉吟片刻,双眸中透露出一丝狠戾的神色,“不能让他说话。”
福顺一时没明白过来,困惑道:“殿下,您的意思是……”
“最好再也别说话。”赵承平抬头,鹰一样的眸子盯着福顺。
福顺瞬间明白了,立刻行了个礼:“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
谁知福顺在镇京司外就碰了壁。
“总领大人吩咐,闲杂人等不得入内!”门口的侍卫铁面无私,甚至都没有直视福顺。
“两位大人通融一下,咱家有些事情找你们苏大人。”福顺陪着笑脸道。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就只能去找苏方达暗中行事了。
苏方达也是镇京司的一名指挥使,跟林端同级,是赵承平在镇京司的心腹。
想要赶在林端审出关键信息之前除掉证人,就必须要想办法溜进大牢。
而能做到这些的可用之人,也就只有苏方达了。
谁知自己连大门都进不去。
福顺急了,连忙从袖中掏出两块沉甸甸的银两,递给门口的侍卫一人一块。
“二位大人,您就给通融一下吧,说几句话就走,不会耽搁太久的。”福顺央求道。
“公公,真不是我们故意为难您,而是总领大人交代了,任何人不得入内,我们也是秉公办事。”侍卫并没有接福顺递来的银两。
以前还没见过镇京司封锁得如此严实。福顺心想。
看来这一趟是白跑了。
此时若是自己执意要见苏方达,未免显得太过于急切,反而更容易露出马脚。
于是福顺只好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
此时的镇京司大牢内,一股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林端对这股气息早就闻惯了,此刻他坐在一个被打得血淋淋的人跟前,将鞭子浸泡在盐水里随意搅动着。
“宋六斤,你的嘴可比我想的还要硬呢。”林端幽幽道,“看来,光是鞭子还满足不了你,不如今日就让本官把咱们这的手段都拿出来,让你开开眼界可好?”
宋六斤从小也是被揍惯了的,挨这几十下鞭子忍忍也就过去了,但听林端这么一说,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身体狠狠颤抖了一下。
林端笑着拍拍手,只见几名朱衣卫从牢房大门口鱼贯而入,手里还端着各种刑具。
“你看这根铁签,够不够长?”林端随手拿起一根足有小臂长的铁签,笑着走向宋六斤。
宋六斤狠狠咽了口口水。
“如果把它从你的指甲穿进去,你猜猜最多能穿多少?”林端一把抓起宋六斤的右手,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总结道:“这取决于你的手有多长。我看你的手指挺长的,应该很适合。”
宋六斤抖得更厉害了。
林端见状十分满意,用铁签的一头对准宋六斤的食指指尖,“想试试吗,本官可以亲自帮你。”
说着,林端眸光一凛,手上发力,将那根铁签直直地扎向宋六斤的指头。
“我说!我都说!”宋六斤大喊一声,猛地缩回了自己的右手,“大人,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您!”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林端笑着将铁签放回去,“大家和和气气地聊聊天说说话,何必遭这罪?”
说着,林端重新坐到宋六斤面前的椅子上,“说吧。不过本官提醒你一句,别耍小聪明,否则我们镇京司拿来招待你的就不仅仅是铁签了。”
“是、是。”宋六斤被吓得尿了裤子,还哪里敢不听林端的话,连连点头称是。
“我、我也是受人指使,在水渠边上撒上踏雪痕而已。”宋六斤说道,“城里的那些脚印确实是踩上踏雪痕留下的,但的确不是我踩的啊!”
“昨晚我撒完踏雪痕就回家去了,谁知今天一大早就听见有官爷挨家挨户地敲门,说要搜查家中是否有踏雪痕,若是找到就处死。我实在是吓坏了,所以才将剩余的踏雪痕拿到河边销毁。”
“大人饶命!对面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都怪小的贪财,一时没忍住才……”宋六斤跪在林端跟前求饶道,“但是其他的事情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你说你是受人指使,那指示你去这么做的人是谁、长什么样?谁给你的踏雪痕?又是谁给你的钱?”林端问道。
“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宋六斤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小的从始至终压根儿就没见过那个人。有一天小的回到家,发现桌子上有一包粉末、五块银锭,下面还压着一张纸,纸上告诉小的把这些粉末撒在水渠边上,事成之后会再给小的十倍银两。”
这时,一名朱衣卫端着一些东西走到林端跟前,“大人,这些银两是属下在宋六斤家中搜出来的。”
林端看了看,问道:“没找到一张信纸吗?”
“没有。”朱衣卫摇摇头。
“大人,那张纸被小的烧掉了。”宋六斤颤巍巍地开口道,“小的也知道这笔钱来路不明,怕那张纸给自己带来祸端,就给烧了。”
林端瞥了他一眼。
这个解释倒是说得通。
“你刚才说,清晨的时候听见有人挨家挨户地搜查踏雪痕?”林端问道,“看清那人长相了没有?声音什么样?”
“小的没看清。”宋六斤摇摇头说,“小的心虚得很,哪里敢开门?一直躲在柜子里假装家中没人,等到那人走了之后小的才敢出来销毁踏雪痕。”
“至于声音……耳生得很,像是个男人,但又有点不男不女的。”宋六斤回忆道。
不男不女?
林端立刻想到了一类人——
太监。
宫里每天清晨都有出来采买的太监,还有些家中有事,或者是抱病需要治疗的也会申请出宫。
如果真是太监,倒也不是不可能。
林端不禁皱起眉头,这件事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
白脚印是在天刚亮的时候被发现的,而在这半个时辰之后,他就带人抓到了在河边销毁踏雪痕的宋六斤。
林端清楚地知道,朱衣卫并没有派人挨家挨户地搜查踏雪痕。
所以,那个声音像太监的人应该一早就知道有这回事,并且赶在那半个时辰之内经过宋六斤的家门口,将“有人要搜查踏雪痕”这个信息透露给了宋六斤。
这人跟白脚印的案件一定有关!
否则金陵城那么大,他为何会如此精准地来到宋六斤家所在的街坊?
林端猜测,此人应该和致使宋六斤在水渠边上撒踏雪痕的人是一伙的。
搞不好还是同一个人。
于是林端沉吟片刻,起身便离开了牢房。
“你们几个,看好他。”林端走之前还不忘吩咐狱卒道,“别让他找机会自尽,要是人死了,我拿你们是问!”
“大人放心!”狱卒们齐声道。
林端离开大牢后径直走进议事厅,“下官见过总领大人!”
“这么快便回来了,可是查出了什么?”徐锐问道。
“是。”林端点点头,将宋六斤透露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测复述了一遍。
“你怀疑是宫里的人捣的鬼?”徐锐身体微微前倾,皱眉问道。
“下官不敢妄言,但这声音不男不女,实在太像太监了。”林端道。
“那如果是一个擅长伪装声音的人,故意装成太监呢?”徐锐道。
“自然也有可能。”林端颔首道,“只是下官觉得从太监开始查起,或许能更快一些。”
徐锐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点点头道:“也是,那就去查查那些没根的人吧。”
第220章
赵承平看到无功而返的福顺就来气。
“谁让你从正大门进去了?”赵承平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 “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真是没用!”
福顺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道:“是奴才没用,要不, 奴才再去试试?”
“试什么试?”赵承平眉头一皱, “若是朱衣卫多留个心眼, 估计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现在再去一次不是明摆着这件事跟咱们有关吗?”
福顺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赶紧磕头认错。
这时, 赵承平身边的掌事太监安庆匆匆进殿, 走到赵承平跟前禀报道:“殿下, 方才看到朱衣卫在调查今早出过宫门的太监名单,估计是镇京司那边得知了什么消息。是否需要奴才做些什么?”
“只是打听今早出过宫门的太监?”赵承平眉头一皱,“没别的了?”
“没有。”安庆摇摇头,“奴才听小道消息说是,今早有个声音很像太监的人在街坊中叫嚣着要搜查私藏踏雪痕之人。宋六斤就是因为听到了这句话才慌不择路地去河边销毁踏雪痕。”
赵承平脸色一变。
这分明就是有人早就发现了宋六斤在水渠边上撒踏雪痕, 故意设计引他露出马脚, 从而被朱衣卫抓住。
看来, 这背后之人可能就是与七皇子水渠传信之人。
并且,十有八//九就是制造出满城白脚印的那个装神弄鬼之人!
自己的对手还真是不简单啊。赵承平暗暗心想。
“殿下?”安庆见赵承平半天没说话,试探地喊了他一声,“奴才担心那个宋六斤会扛不住镇京司的酷刑,将您给供出来,那就不好了。”
“无妨。”赵承平神色未改,他看了看漏刻,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用不了多久, 他就会永远闭嘴了。”
太阳快下山时,镇京司里终于有消息了。
“大人,属下们已经将今早出宫的太监全部调查完毕,并未有人行至宋六斤的住处附近。”
徐锐眉毛一挑,“如此,看来还真不是太监。”
说着,他转头看向林端,“林指挥使,这条线算是断了,你说说看,下一步该从何处入手?”
“下官失策。”林端行礼道,“既然如此,下官觉得,那名通知宋六斤销毁踏雪痕的人应当是精通伪音之术,或许……”
“不好了!总领大人不好了!”林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名匆匆闯进来的朱衣卫给打断了。
“怎么回事?”徐锐立刻起身。
“大人,宋六斤他……七窍流血,已经死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怎么会这样?”徐锐眉头一皱,“不是让你们看好他,防止他自尽吗?”
“大人的吩咐,属下们当然严格执行。可是宋六斤根本就不是自尽而亡,而是突然毒发暴毙的。”朱衣卫道。
“三名狱卒亲眼看到他毒发,当场就叫了郎中,可是已经为时已晚,半盏茶的功夫宋六斤就死透了。”
“看来……对方早就准备。”徐锐跌坐回椅子上,喃喃道,“还是疏忽了。”
想来是指使宋六斤的那人给他提前服用了毒药,若是没有按时吃下解药,谁都救不了。
如今大概是已经过了吃解药的最后时间,才会如此。
徐锐懊悔不已,怎么就没早点想到这种可能呢?
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问道:“他是被哪种毒毒死的,可有查清楚?”
“寒蝉露。”朱衣卫回道。
果然如此。
徐锐冷笑一声,寒蝉露这种药无色无味,服用后必须每隔两天服用一次解药,直到服用过第十次才算彻底解毒。
这期间只要两次服用解药间隔超过两天,就会立刻暴毙而亡。
中毒之人毒发时全身麻痹,宛如秋蝉断鸣,故而得此名。
宋六斤一死,死无对证,但是金陵城中关于白脚印的流言却并没有因此减少,反而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那猫妖为何在皇城周围转了好几圈?肯定是在想办法对皇城里的人做些什么。
甚至有可能想要趁乱夺取皇位!
这些流言像疫病一样迅速扩散到了金陵城的每个角落,就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千金都听说了。
这天休沐日,傅彦在院中修剪那些肆无忌惮生长的枝桠。
一到夏天这些树枝就长个没完,跟疯了似的,一天不修剪就凌乱。
其实这些枝桠长得长一点短一点倒也没多大影响,只是傅彦看不惯罢了。
他嫌小厮们笨手笨脚修剪得不好,正好今天有闲工夫,便自己拿来剪子开始修剪。
“外面白脚印的流言都传疯了,阿骧你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嘛。”傅宛容款步走进庭院,笑着打趣道。
“长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傅彦见傅宛容突然出现,惊喜地连忙放下剪子。
“想找到一个你我都有空的日子,还挺不容易的,这不过来看看。”傅宛容笑着说道,一边随意在石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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