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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无尧心里有些报复的快意，“因为他们背叛了你。”
沈渡目光幽冷，“没有人背叛我。”
季无尧嗤笑一声，“是吗？你在挥退魔族，万千荣耀在身的时候，却突然收到母族泯灭的消息时，你在想什么？”
沈渡的眸子微敛，原本悲怜的神色变得幽深且泛着点点寒意。
是啊，他在想什么？
沈渡的眸子落到季无尧的身上，二百十一九岁，跟他当年一样的年纪，他的视线透过季无尧，落到他身后的功德录上，眼底神色悲凉而讽刺。
沈渡自小修为一骑绝尘，从修炼拿剑到成为一代仙君，他这半生顺畅的要命，直到他站在堕仙崖上，使出惊天动地的一剑。
一剑封神，沈渡成了上仙界的神话。
崇拜，敬仰将他淹没，他站在高处没瞧见混杂在里面的贪婪嫉妒。
在万民敬仰的欢呼声里，一封灵信穿过信仰的人群，盖住万民的声音，直接落到沈渡手中，他展开一看，浓厚的血腥气将他刚得到的功勋击碎，上面血淋淋的四个字，“叶氏族灭。”
叶氏，他母亲的姓氏。
有人看见了天生灵体的恐怖，贪婪之手最终还是落到了天生灵体一脉。
短短的两个时辰，从功臣到罪人，沈渡望着自己的剑尖，那上面魔血未干，猩红的血色都变成了叶氏一族的血泪。
那一眼道心破碎，修为大跌。
沈渡闭关，改道重修，为了寻求真相，一百年后他撕开封印，去下界魔族拿回了浮屠镜，他逆转天命，硬生生将死去多年的叶氏一族的神魂拉了回来。
那是他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叶氏一族也背叛了你，你帮他们修补神魂耗尽修为，可他们却拿你做了一个交易。”
季无尧声音落地，残酷的撕开真相，“你选择毁了浮屠镜，跟他们同归于尽。”
沈渡听到季无尧的声音，眸子里又恢复了那冷淡的情绪，“你很聪明，猜的也很接近事实，可惜，有一半是错的。”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黑色浓雾勾勒出的墨色衣摆随之摆动，在地面留下一道暗影，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半臂。
沈渡望向季无尧的眼睛有些恨铁不成钢，“我教了你这么久，做了那么多事，可你还是喜欢感情用事，不是所有人都有情感的，也不是所有人都知晓什么是爱。”
说到这，他饶有兴趣的笑了下，“天生灵体生性情感淡薄，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所以我很好奇，你真的确定沈应喜欢你吗？”
“是吗？”季无尧掀起眼帘，“天生灵体没有情感，那高高在上的沈渡仙君，又为何道心破碎，改道重修。”
“是，所以我摒弃了它。”沈渡淡淡道。
上仙界只有一个人修无情道，那就是道心破碎后的沈渡。
沈渡微微俯身，那双眼睛盯着季无尧瞧，“所以，你找到我只是来揭露我的身份吗？”
季无尧不受他影响，眼神依旧坚定，“我会杀了你。”
沈渡眼底闪过一抹兴味，“我很期待那一天，但是很可惜……你杀不了我。”
沈渡看季无尧的眼神就像再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他培养季无尧，为他除去一切麻烦，让他斩去尘世羁绊，可是季无尧一次也没有听过他的话。
“你还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季无尧心口一颤，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连桑城……”
沈渡摇了摇头，有些失望，“你怎么又入相了，我说了那是一个意外，世间情谊皆是虚妄，连桑城是，沈应也是，只有你自己的修为是真的。”
“不是的！”
季无尧一看到沈渡就想起那漫天大火，他眼眸赤红，“根本就没有意外，是你将自己留在连桑城的神魂召唤回去，导致封印破碎，毁了连桑城。”
沈渡又轻笑一声，“是吗？那我为什么这样做？”
季无尧声音里压抑着怒意，“你想要我变成跟你一样的人！我只是你手里的一枚棋子，你想要观悟，如果有人重走你当年的路，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决定，出现不一样的结果。”
沈渡反问，“难道我不可能是在帮你吗？。”
季无尧冷笑，“你给那些人吃血丹，难道就是帮他们了吗？”
沈渡闻言眉梢一挑，感叹道：“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悟性不错。”
他扬起了脑袋，身上属于‘沈渡’的气息开始回归，有几分掌控万物的冷漠。
“修仙修道本就逆天而行，弱肉强食，万物皆为我所用，丹药，灵草，晶石，修士在我眼里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修炼资源罢了。”
“成为我修炼的养料，那就是他们唯一的价值。”沈渡看了眼季无尧，“当然，你在我眼里是不一样的。”
季无尧皮笑肉不笑，“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沈渡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见他出手，却突然听到一声珠子的咔吧响。
他摊开手掌，那上面是一颗碎裂的珠子，“在我心口，看来你是很想杀我了”
第114章
珠子化成粉末被捻的粉碎， 沈渡的眸子漆黑而冷，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季无尧消散身形，下一秒贴身上前， 珠子迸溅在地面暗含杀机，银链细丝化成锋利尖刃封锁了沈渡退路。
沈渡身子向后一仰，银刃擦着沈渡的脖颈滑过， 看似失之毫厘实则差之千里，紧接着灵火聚拢在一处，里面狰狞着的骷髅幻影向着沈渡撕咬而去。
沈渡闭上眼睛，身影忽的散了。
灵火失了目标， 威势不减直直的向着地面坠落， 在撞击地面的前一秒散落成星。
季无尧有所察觉，身子向左侧闪避，旁边空间撕开裂缝，法则之力在空隙里涌动， 他还来不及再次躲开，就被人抓住手臂，沈渡似乎轻笑了一声， “不是这样的。”
被他触碰到的手臂汗毛直立， 浑身发冷， 紧接着季无尧感受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沈渡抓着季无尧的手臂， 开口道：“先思而后动，你要想杀我，很简单的。”
他捏着季无尧的手臂缓缓移动，季无尧觉得自己的手臂变的很轻，好像感受到了空间里有一根根的丝线在涌动。
然后他睁大眼睛， 惊愕的发现面前的石壁上有了变化，原本镌刻在上面的字迹竟然在一字字的消失。
石壁重新变得光滑，上面的字眼被人凭空抹去没有丝毫痕迹，沈渡的功德录从末尾消散直到顶端。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季无尧心里惊骇一瞬，但他还是不信邪，“连诛！”
漆黑墨珠在他手上连成一道细长刀刃，季无尧转头从沈渡腰腹斜劈乡下，几乎将那身影劈成两半，只不过须臾消散又聚拢。
沈渡顿了下，紧接着掌心向上，将季无尧凭空抬起，死死遏住他的脖子，他眼中有些无奈，“你这样会让我很生气，”
沈渡松了手，季无尧栽倒在地面，还不等他爬起来，身上就好像压了一只千斤顶，将他压制在地面，明明他没有什么实体，却有一股骨骼血肉都被碾碎的痛意。
沈渡垂着眸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是看不听话的后辈。
季无尧掌心撑着地面，闭上眼睛周围一切都变的透明，他好像感受到了一条条丝丝缕缕的细线在空中链接，是法则，是因果。
一条条的因果线，一根根的法则之力在沈渡出手的时候尤其明显。
“咦？”沈渡惊讶了一瞬，紧接着望向季无尧的目光三分赞赏五分复杂。
季无尧睁开眼睛，撑着地面起身，身上的法则之力依旧重若千金，却开始在半空崩裂。
那双琉璃眸子深邃而清澈，像是藏着万千星河，“心随法动，我悟了。”
背上的法则之力一点点消散，季无尧挺直了脊背。
沈渡的眸子里闪过异彩，季无尧比他想象的悟性还要高，这就是他选中的人。
他刚要开口，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响动，一道剑光从上至下劈了过来，直接将原本刻着功德录的石壁劈了个粉碎。
沈应满身戾气的站在破裂的石劈之外，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锦衣，此刻却被鲜血浸成红袍，带着浓浓的血腥气，那清冷如玉的脸上，沾染了点点血渍，如同玉面修罗。
流霜剑尖上血流不止，汇聚在地面一滩暗红。
沈应抬眸，猩红的眼睛落到两人身上，然后抬手剑指沈渡。
季无尧惊愕的看着浑身浴血的沈应，心口开始泛起细密的疼，他颤抖着手想要触碰，“沈应…”
艳红鲜血刺痛的他的眉眼，他站直身子踉跄的向前奔去。
沈渡皱眉，面上不悦，“站住！”
季无尧丝毫不停，跑上前去，在沈应面前止住脚步，指尖抚上他的脸，颤抖开口，“疼吗？”
沈应目光落到季无尧身上，见到他无碍，心里松懈了几分，“没事，不疼。”
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沈渡立在一旁，冷眼瞧着两人的动作。
季无尧抬眸，“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渡面色极淡，他摇了摇头，
“只是把他丢到凶境磨砺而已，没想到出来的比我想象中的早。不过是他罪有应得，若不是他蛊惑你，你现在早该断了因果，他难道不该死吗？”
季无尧怒火中烧，“不是他蛊惑我！是我本就对他起了心思！我就是喜欢沈应！”
沈应拿着剑的手微微一抖。
咔哒一声，旁边石块滚落地面。
石洞里有人要进不进，洛锦之摸了摸鼻尖，后面站着的许姝桐跟应如雪没什么反应，再往后瞧，元清渡，周云章以及后面的那些长老们他们脸上多少带了些愕然。
季无尧脑子空白了下，他轻咳一声，指着前面道：“先办正事，沈渡在那。”
他回过头，却发现前面石洞里空无一人。
季无尧有些急了，“我真的看见了。”
元清渡轻咳了一声，“我们知道，唉，先回去再说。”
他看了眼立在一旁有些狼狈的沈应，又看了眼季无尧，“咳咳，照顾好他。”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季无尧呆愣的目光里消失了个干净。
洛锦之尴尬的挠头，“那个，阿尧，我……我们也走了哈。”
说罢，拉着人走了。
石洞内又落了个清净，沈应支撑不住，倒在季无尧身上，季无尧手忙脚乱的扶住他，捧着他的脸，“沈应，你有没有事？不要吓我。”
慌张之下他都忘记了自己是鬼修，可以用精神力探查沈应的伤。
他正慌忙的去找沈应身上的伤口，却见沈应低头吻住了他的唇瓣，季无尧还捏着沈应的衣裳，怕压住沈应伤口也不敢多动。
一吻毕，沈应抵住季无尧的额头，拭去他唇角水渍，暗哑开口，“我也喜欢你。”
季无尧耳尖一红，意识到沈应再回先前的话，他喉结动了动，扶着沈应站起身，“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说这些。”
沈应轻嘶一声，季无尧立马道：“怎么了？碰到伤口了。”
沈应抬眸，“不是我的血，只是有点累。”
季无尧：“……”
他松了手，一巴掌拍到沈应后背，“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再有下次……”
季无尧说到一半住口，以往渡劫时他喜欢这样说教沈应，可现在不能拿沈应当自己徒弟了，怪怪的。
沈应接口，“再有下次？”
季无尧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了戳沈应的肩膀，“没有下次。”
沈应墨色眸子落到季无尧身上，只觉得心好像落到了实处。
沈应确实没有大碍，两人离开石洞后随意找了一处地方休息。
“你认出来那是沈渡了吗？”
“嗯。”
毕竟是玄清宗的祖师爷级别的人物，在一些密辛上，沈应知道的甚至比季无尧知道的多。
“一个月的时间，沈渡一个月的时间会做什么？”
“他会飞升。”
沈应从屏风后走上前，他已清理完毕换了一身衣衫，淡蓝色收腰长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像是回到少年时，季无尧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要是辫子在扎高些，便跟小沈应一个模样了。
季无尧端起茶盏，“怎么说？”
沈应解释：“沈渡的修为在二百年前就已经摸到了飞升门槛，却又不知为何选择自我陨落。按他的修为，除非他想，不然没有人能处置他。”
季无尧指尖桌面上扣了扣，“想不明白，叫个人来问一问。”
下一秒，沈天祁凭空出现，只不过浑身被绑着，瞧着好不狼狈。
沈天祁睁开了眼睛，目光看向季无尧，又撇了一眼沈应，“找我什么事？”
季无尧开门见山，“你接受沈渡的修为时，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渡？什么沈渡？”沈天祁拧眉。
“哦，我忘了你还不知道。”季无尧挑眉，垂眸看向他，“附着在你父亲身上的黑影，也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
沈天祁一愣，“沈渡？”
他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沈渡已经仙去一千年了。”
季无尧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我自己都死了二百年了。”
沈应眉心微拧，他不喜欢季无尧把死挂在嘴边。
沈天祁怔愣住，心里茫然，再次重复了一遍，“沈渡？”
怎么会是沈渡呢？那可是沈渡啊？
沈天祁猛然起身，“你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季无尧失去耐心，站起身，“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接受沈渡蛊惑时他说了什么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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