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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血丝的眼看见章洄过来,撑着膝盖站起来,嗓子干哑地问:“爸怎么样?”
章洄搓了把脸,睨他一眼,旁边有个早饭店,他伸手指了指,“坐着说吧。”
徐嘉元点点头,跟他过马路。
两人坐进店里,点好了早餐,徐嘉元絮絮喋喋地说:“章洄,你帮我跟你姐说一声,我、我不知道怎么说......那时候我昏了头了,我妈让我去相亲,我就去了,我没想......”
“别再说这些了。”章洄乏力地靠在椅子里,“你就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家里的事情一直是你姐说了算,她不教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徐嘉元揉了一下红彤彤的鼻子。
章洄无力至极,他并不清楚如何处理这种关系,易地而处,他不会原谅林濯月,连想也不能想。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终究是不同的,章启文自作主张过一次,章洄不想再成为第二个他。
章洄喝了半杯豆浆,思考了很久,说道:“你跟我姐的事情,先放一边,我就问你,徐铁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徐嘉元张了一下嘴,却没接话,最终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你这人,就是没什么主见,以前听爸妈的话,后来听老婆的话,现在两边不着落。”
徐嘉元捂着脸哽咽,肩膀轻轻发颤。
章洄隔着桌子揉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振作一点!”
徐嘉元抹干净眼泪,深吸了几口气说:“我弟弟昨晚被开除了,我爹可能要坐牢,让我问蔚筝要谅解书。”
“你答应了?”
“我就想、我就想要是我爸不坐牢,就和我弟他们回老家,以后都别来了,大家还和和气气。”徐嘉元自惭形秽,声音断断续续,再也说不下去。
“家和万事兴。”章洄吸了口豆浆,觉得这几个字有点讽刺,“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要是你拿到了谅解书,和你爸妈一起回老家,从今往后再也不见豆豆和果果,你能办到吗?”
徐嘉元的眼泪一瞬间淌了下来,脸哭得扭曲,“豆豆和果果还那么小,他们以后不认我这个爸爸了。”
“你爸偏心,谁都知道,想要你孝敬,也是为了徐嘉宝。我觉得你爸不是冲动,”章洄顿了顿,心情沉重,“要是那一下我姐摔死了,果果也就一起没了,豆豆跟着你,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可他是我爸啊......”
“抱歉我帮不了你。”章洄一口气吸干了豆浆,“姐夫,别的我也不指望你,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希望你管好自己的家人,别再去骚扰我姐姐。丑话说在前头,从现在开始,我姐姐、豆豆、果果,任何一个人磕着碰着,我都算在你们头上。”
章洄提起一袋早餐,回到了病房里。
章启文准备出院了,正在收拾东西,徐嘉元被开除,章启文也快了,但他职位属于管理层,离职手续办起来麻烦,可能还需要几天。
原本打算四月份集团年报披露后再搬出别墅,昨晚助理来了短信,林殊怡已经把他的东西打包好,连夜扔了出去。
助理帮他运去了熙华小区,他在那里有套小房子,原本就是准备退休后搬去那里。
林殊怡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彻底与章家人切割。
办好出院手续后,章洄开车送他回小区,章启文就坐在副驾驶上,闷闷不乐地吃一个凉透了的菜包子。
等红灯的时候,章洄侧头看他,突然就笑了。
“你笑什么。”章启文从杯座里拿起豆浆,喝了一口,也是冷的。
章洄说:“爸,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我看着顺眼多了。”
章启文怒不可遏道:“医生说我不能动气!”
“我可不会迁就你,你自己调理心情吧。”章洄打方向盘,转弯进了小区,“哪栋啊?”
章启文气愤道:“靠边停,我自己走回去!”
章洄真就靠边停了,去后座把几个袋子提下来,塞进他手里,“路上慢点儿,我走了啊。”
“不是,你就这么忙?不能帮我把东西提上去?”
章洄摸了一下后颈,像是在笑,又带着点无奈,“爸,我也到了没工夫做海盗船的年纪了,我还不少事儿呢。”
章启文两只手各提了一个塑料袋,西装外面套了件章洄的外套,不伦不类地站在寒风里,像个被抛弃的空巢老人。
“比我想的好一点。”章启文微微哽咽,“还以为咱爷俩又要干一场。”
章洄敛起了笑,沉着地说:“您别惹阿月,我就还能当个孝顺儿子。”
第51章 承诺
章蔚筝换掉了家里的门锁,章洄敲了半天门,还是章琴从猫眼里看到了他,从里面把门打开。
客厅里落针可闻,章洄进门换鞋,问道:“我姐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手机关机,照顾孩子吃喝拉撒。”章琴叹了口气,“待会儿你也劝劝她。”
“劝一劝”,实际劝什么,章琴自己也不知道。
女人和男人的想法总是不一样的,而章蔚筝更加扑朔迷离。
她表现得太镇定了,又像是失望,乃至绝望。
不哭不闹不伤心不委屈,孩子和财产全部到手,让徐嘉元当众出糗,把徐铁送进警局。
章琴不知道从何劝起。
或许应该提一提章启文的事情,可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观念,断亲是冲动之下的宣泄,过几天就好了。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章琴从骨子里这么认为。
两个孩子都睡着,昨晚豆豆哭了一夜,要找爸爸,果果也跟着哭,睡一会儿哭一会儿,天亮时才精疲力竭。
章蔚筝听见客厅里的动静,从房间出来,披着睡衣外套,精神的疲惫是笑容无法掩盖的。
章琴主动说:“我屋里陪孩子,你们说会儿话。”
章洄自己去倒了水,企图让彼此间的氛围都自在一点。
极难得的,章蔚筝坐在那儿一声不吱,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有点发抖,故作从容地问:“章启文没事吧。”
章洄不得不承认,比起他,章蔚筝对父亲的感情更深厚,在章洄出生之前,章蔚筝是家里的独生女,那时候母亲还没有生病,爷爷奶奶也还在世,章蔚筝经历过幸福的童年与青春期,父母把所有的耐心与爱护都给了她。
那是章洄从来无法触摸到的温暖。
章洄说:“死掉了。”
章蔚筝眼睛瞪了起来。
章洄埋头喝水,闷闷发笑。
“你还笑!”章蔚筝恼羞成怒道,“我还没问你!你跟阿月怎么回事?!”
“姐,你先管好自己吧。”章洄啧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办?一直把自己锁在家里?你不挺能耐吗?怎么还换锁了?怕徐家人冲进来?”
章蔚筝眼圈红了,“这么多年了,嘉元一直对我很好,我以为他是个好丈夫,结果,他只是在赎罪,爸爸以为息事宁人就可以天下太平,其实怎么样,我遭人记恨,徐家人都觉得是因为我挑拨离间,让嘉元和他们离心,不听父母的话,不孝顺!”
章蔚筝打开了话匣子,诸多的抱怨倾吐而出。
“他们两个合起伙来欺骗我,以为是为我好,结果呢,把我变成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章蔚筝哽咽着说,“我怪了阿月那么久,他好心安慰妈妈,我却以为他是杀人犯,我还打他,他那么小。”
章洄沉默许久,这会儿开口说:“那你确实不应该,阿月脾气好才让着你!你那会儿简直像个泼妇。”
章蔚筝:“你又好到哪里去!徐铁把我从楼上推下去,你查了半天,你查出来了吗?!”
章洄:“亏你还说,你什么时候拿到的视频?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也不报警,万一徐铁再动手怎么办?”
章蔚筝:“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怎么还吵起来了?”章琴推开门,比了个“嘘”的手势,“孩子睡觉呢。”
姐弟俩同时噤声。
章琴又缩回房里,轻轻把门关上。
“我咨询过律师了,徐铁不会判太久,就算没有谅解书,大概率也是缓刑,况且已经过去十个月,你伤势都恢复了,果果也没事。”章洄见章蔚筝没有什么反应,猜测她大概也咨询过了,“与其这样,倒不如用谅解书换点东西,让他们滚回老家,这辈子再也别见了。”
“太不公平了。”章蔚筝愤怒地咬住嘴唇。
“你也不想蒋梅和徐嘉宝三天两头来骚扰你吧,豆豆能记事了,你不快刀斩乱麻,受影响的还是孩子。”章洄说,“或者我把豆豆带去北安市住几个月,等你把事情解决了,我再送回来。”
“那不还得上学嘛。”
“这会儿知道惦记上学了?没准放学的时候就被蒋梅接走了!”章洄叹气道,“把之前那月嫂再请回来,你一个人带不了两个孩子。”
“你叭叭叭说完了没有?”章蔚筝烦躁道,“就你主意多!谁要你把豆豆带走!我昨天不是说了吗?各过各的!你不是要去接阿月吗!还不走!”
章洄确实待不住了,连忙站起来:“那我走了。”
*
林濯月被没收了手机,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章洄还没来接他。
他翻出一只28寸的拉杆箱,觉得逃跑时不方便,遂又换成了登山包。
最底下放了件羽绒服,是章洄小时候穿过的衣服,保险柜里有一点现金,全部拿出来,用保鲜膜包好,塞到羽绒服里面,拉上拉链。
换洗衣服拿了两套,睡衣不用带,可以穿章洄的,也可以不穿。
逃亡的路上一定要多备一双鞋。
空间还有余,又塞了一条小绒毯进去,以免餐风露宿时挨冻。
电脑、充电器、护照、证件、证书放进夹层里,侧面口袋塞了一个保温杯,另一边塞雨伞。
昨天的玫瑰花已经蔫了,林濯月把花瓣一片片摘下来,嗅了嗅香气,放进正面网格袋里。
小零食是逃亡路上的口粮,林濯月换了个塑料袋,一股脑塞进了背包里。
肩带上挂了个U型枕,还挂了一个鸭舌帽。
收拾齐整后,林濯月换了身衣服,穿上方便行动的冲锋衣,在原地蹦了两下,舒展筋骨。
林殊怡站在房门口,见他兴致勃勃,气得脸都变了形。
“你以为你们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吗!”林殊怡怒火滔天。
“我们是罗密欧与梁山伯。”林濯月说。
林殊怡扶着墙壁,头晕目眩,快要站不住了。
林濯月又说:“就算他是马文才,我也会跟他走的。”
“他们姓章的心机深沉,都不是好东西,你瞧瞧张蔚筝,被人推下楼,这么大的事情,能忍十个月,硬生生拖到把婚离了,在大庭广众之下爆出来!”林殊怡坐去沙发里,心有余悸地说,“还有老章,我认识他四十年了!一直觉得他忠厚老实,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害你!”
林濯月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屈起膝盖,无趣地说:“他是花钱买来的爸爸,况且,我不在乎章蔚筝怎么看我。”
林殊怡弯下腰,摸着他的头发,叹气道:“傻瓜,你明不明白,他们在欺负你!”
林濯月眯起眼,额头在她掌心蹭了蹭,轻快地说:“他们越是欺负我,小洄哥哥就会越心疼我。”
林殊怡眼眶都湿了,鼻腔里充满了酸楚,手指滑到儿子脸颊上,微微哽咽了,“你不需要受苦,来换这种心疼。”
“妈妈,你不要难过,坏人都被赶跑了,以后我们三个人是新的一家人。”林濯月覆住她的手背,笑容亲昵柔软。
“好,好。”林殊怡低头的瞬间,一串眼泪掉了下来,手机铃响,她很快擦干,接通了电话。
她挂了电话说:“你的马文才来了。”
林濯月从地上爬起来,匆忙把登山包背上,“妈,你别管我了,你上班去吧。”
“你还弄这些干什么!赶紧放下来。”林殊怡上前摘他的包,林濯月身体一扭躲开了,旋风似的窜出门,朝着楼下奔去。
客厅里,章洄焦灼不安,满腹措辞无从梳理,正在挑选开场白,用以面对未知的刁难。
楼梯处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章洄飞快站起身,向声源处望去,保镖伸手拦他,请他待在原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章洄听见林濯月喊他的名字,再也按捺不住,撞开身前两条拦路的胳膊,拔腿冲向楼梯。
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客厅一角,身后背着大大的登山包,伸出双臂扑进章洄怀里,章洄也紧紧抱住他,手臂从腰肢与背包的罅隙中穿过,脸深埋进他的颈窝中。
像几世未见的恋人,纠结痴缠,痛苦煎熬。
林殊怡站在高高的楼梯上,嗤之以鼻。
“你好晚才来,你不要我了。”林濯月鼻尖发红,眼尾也染上绯色,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哭腔,像是企图藏起委屈,却如何也藏不住。
“对不起,宝宝,我来晚了。”章洄吻着他的鬓角,见林殊怡下落,转而握住林濯月的手,将其掩到身后。
“阿姨。”章洄沉声说,“我来接阿月回家。”
“回家?你有家吗?”林殊怡闲庭信步地往下走,幽幽地问,“你老章家那狼巢虎穴,你还想把我儿子带回去!”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不会欺负阿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他,我不会让他伤心。”章洄握着林濯月的手,不自觉用上了几分力道,像是害怕稍一脱力,就会被人抢走。
“漂亮话谁不会说,你们姓章的全都是狼心狗肺的畜生!装的一副好人模样,撕破了脸全是白眼狼!”林殊怡心头豁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你们章家落难的时候,我不遗余力地帮你们,送钱送医生,能做的我哪样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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