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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宵尘脚步顿了一下:“嗯,那就好。”
现下他也是分身乏力,等将一切事情了结,再坐下来和皇兄好好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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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皇宫后,小皇帝屏退了所有宫人,把自己关在寝殿中,整整一夜都没有什么动静。
竖日一早,他却在早朝上突然向丞相一党的官员发难,将十数个官员打入大牢。
时砚因为职位特殊,再加上朝中大臣对他都有些惧怕,所以小皇帝特地赦免了他每日的早朝,只需在有重大事情时出现在朝堂上即可。
这一日,时砚悠悠转醒,刚打开房门走出去,就看见小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满脸愁容的站在院中。
大太监心急如焚,看到时砚的身影后双眼一亮,连忙小步跑过去,满脸的焦急神色。
时砚脚步一顿,直觉告诉他是小皇帝那边出了事,厉声问道:“陛下那边怎么了?”
他边说边往外走,大太监只能小跑着跟上:“回国师大人的话,陛下今日早朝时突然将十数名官员打入大牢,朝堂之上乱了套,刚一下朝,荆大人便让奴才赶紧来找国师大人。”
时砚脚步不停:“被关押的官员都是丞相党羽?”
大太监声音压低:“……是。”
既然如此,时砚知道御史大夫何故这么急着找他了。
小皇帝一身不吭将丞相党羽折了大半,谁知丞相会不会破釜沉舟干出什么来,荆大人谨慎了一辈子,偏偏在小皇帝这里栽了坑,年岁这么高了还要整日提心吊胆。
时砚快步来到御书房外,还未走近,便被御史大夫荆大人焦急地拽住了衣角。
他现在也顾不得什么失礼不失礼了,满脸愁容道:“国师大人,您快进去劝劝陛下吧,突然闹出这般大动静,丞相那边可是要稳不住了啊!”
前些时间皇帝刚和保皇党这边的大臣们商量好了,要慢慢瓦解丞相手中的势力,转头小皇帝却将对方十数人下了大狱,这般变动如何能让荆大人不忧心。
时砚颔首:“我进去看看。”
他不像荆大人这么着急,因为他了解小皇帝,他不是会因为一时之气搅乱整个计划的人,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用此理由安抚了一下焦躁的荆大人,时砚对殿前的宫人耳语几句,然后推门而入。
李宵尘就坐在正对门口的龙椅上,发呆。
见到时砚进来,他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愣愣地看向他:“你来了。”
“嗯。”
时砚走到他身前站定,隔着一张宽大的桌子,伸出手指。
指尖在李宵尘长而翘的睫毛上,激起了细密的痒。
李宵尘忍不住往后躲了躲,抬头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眸,眼中明晃晃地表露着无奈。
见他情绪无碍,时砚这才放下了心,笑道:“早朝上的事我听说了,陛下如何想的,能不能与我说一说?”
小皇帝咬了下唇:“你自己早就猜到了吧,还用得着我说。”
看时砚这副冷静的样子就知道,李宵尘做的一切都瞒不过他,他所想的时砚大概也早就想到了。
果不其然,时砚挑了挑眉,说道:“陛下这是想逼丞相自乱阵脚,将他起兵一事提前?”
“是。”
李宵尘迎着时砚的视线,笃定地点点头。
“皇兄的心结一日不解开我就一日不得宽心,所以我要尽早将丞相与严家解决掉,大皇兄子嗣一事不论真假,张猛将军和丞相都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几乎没有让他再倒戈的机会了。”
张猛不是头脑简单的蠢货,他既然决定了要与丞相合作走这条危险的路,便是背叛了皇帝,背叛了大盛,无论是真的想拥立大皇兄之子上位,还是借机助长自己的野心,李宵尘都留他不得。
况且他们的前期准备已然足够,今早向丞相一党发难虽是李宵尘临时决定,但并不会对最终结果造成什么影响。
他将自己的见解和后续计划一点点讲给时砚听,然后紧张地握了握拳,抬头去看他的反应。
时砚摸了摸他的头发,眼中带着细碎笑意,还有些不甚明显的骄傲:“陛下真的长大了。”
小皇帝已然长成了天下人理想中的帝王模样,心计勇谋样样不缺,唯独在时砚面前,他像个初学的孩子,做了什么都想拿给时砚看看,好像得到了他的肯定才会安心。
*
被抓进大牢的那些官员自然不是小皇帝冤枉人,他们在丞相手底下做事,人人手里都不干净,那些早已在御前堆积成册的折子被下发至每个官员手中,他们这才知晓,陛下原来是早已做好了准备。
这里面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去查证的事,但昨日刚将人抓进大牢,今日那些人贪污贿赂的证据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不得不让一些老臣们感叹一声,陛下真是长大了。
这雷霆手段就是让他们都为之一惊。
下朝后,丞相灰白着一张脸往外走,却被御史大夫拦住了去路。
他老神在在地揣着袖子,笑眯眯道:“丞相大人,今日怎的这么急切,老夫新得了份棋谱,还想找您切磋切磋呢。”
丞相现在哪有时间和他切磋,手底下人一个接一个被关进大牢,禁卫军将大牢围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严丞相有心探探里面的人现在如何,却苦于找不到方法。
那些人废了就废了,他还能再培养新人,但若是他们说出了些什么不该说的,将自己牵扯了进去……
丞相几乎是立即想到了徐州,他匆匆与荆大人道别,不顾对方挽留,绷着一张脸快速回了府中。
书房内,他抽出一张宣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小字塞进信封,然后用特质的办法将信封封好口,于夜半时分在丞相府后门交给了一个黑衣人。
丞相神情严肃,他叮嘱道:“以最快的速度交到你们将军手上,切记,中途不要经手任何人。”
那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将信封塞进自己怀里,点头应下:“丞相放心,将军与您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助您。”
显然,他也知晓了这两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丞相板着脸,心中却不知为何有些慌乱,他胡乱应道:“好,我自然是相信你们将军的。”
黑衣人趁着夜色离去,丞相站在自家府邸后门处,总觉得有些心慌,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街道上空无一人,才转身回到府内。
而他不知,这一幕早已落尽了不远处躲在树上的时砚的眼中。
第88章
时砚看着关闭的丞相府后门, 挑了下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外。
他本来没想从丞相这里得到什么有用消息,只是半夜睡不着来碰碰运气, 谁料还真让他碰上了。
丞相比他想象得还要沉不住气,小皇帝那边刚下令彻查,他便等不及联络张猛了。
回到皇宫,时砚本想第二日天亮后再将此事告诉小皇帝,结果他从墙头跳下, 在房门前看到了抱着膝盖席地而坐的李宵尘。
小皇帝显然是等了不短的时间,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但还是固执地守在门边,这一刻, 他的身影和五年前的小小身影重合,当初偷偷抹眼泪的小可怜早已长成了成熟的大人, 但这幅样子展现在时砚面前, 好似什么都没有变。
“时砚!”小皇帝打了个瞌睡, 睁眼就见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 他猛地起身扑了上去, “你去哪里了?我等你等了好久。”
他眼睛里不知是困的还是怎么,闪烁着泪光,于是时砚便没有避开, 任他抱着自己, 抬起手拂去小皇帝眼角溢出的泪滴。
手下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 时砚顿了一下, 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小皇帝也连忙将自己的手背到身后,急急后退了一步。
他的耳尖泛起点不明显的红——这还是自被下药那天过后, 两人之间的第一个拥抱。
时砚的视力不受黑夜干扰,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小皇帝的表情变化,兀自笑了一声。
“陛下是做噩梦了,还是怕黑?”
那个拥抱的事就这样忽略过去,时砚没有特意提起,为了转移小皇帝的注意力,故意逗他这样说。
李宵尘别开眼,嘴唇动了动:“……我做了个梦。”
听见他语气里的失落不像假的,时砚脸上笑意一敛,问:“做什么梦了,陛下要和我说说吗?”
往常这样,小皇帝怕是早就憋不住话匣子说出来了,但今日他一反常态地躲开时砚的视线,脸上神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时砚看了片刻,伸出去一半的手收了回来,抱臂放在身前,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下。
李宵尘想起自己那个旖旎又香艳的梦,梦中一人一鲛亲密无间,大胆又悖逆地行着床笫之欢,他时而深陷其中,时而以第三人之位旁观。
似乎到了年纪便自然会懂那些事,李宵尘明明不甚了解此道,但梦中那些幻想却宛若真实经历,让他心潮起伏。
但梦的最后,鲛人告别了他,说他要回到大海去了,李宵尘慌张失措,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他被这个梦扰得睡不着,想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却走到了时砚的房门前,但时砚不在里面。
好似与梦里发生的事对应上了,李宵尘一阵心慌,于是便坐在了时砚的房门外,等着等着便困顿得要睡着了。
好在时砚回来了。
李宵尘的心落在实处,半夜两个人在这里偷偷摸摸的怎么看都不对,他轻咳一声,正想要找借口跟在时砚后面,就听时砚抢先开口:“陛下现在要回去睡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就到上朝的时间了。
李宵尘愣了愣,紧接着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嘴角不受控制地提起:“朕不……现在不想睡,你出宫可有什么发现?”
他猜想时砚这时候出宫不会有别的事,大概是冲着丞相去的。
时砚颔首:“还真有些发现。”
他抬脚走上台阶,将房门推开,转头对着愣在原地的小皇帝道:“陛下进来说吧,外面天凉。”
“好。”
跟着时砚走进屋内,李宵尘径直在他常坐的软垫上坐下,抬起头看着现在桌子旁不知道忙什么的时砚:“你去了丞相府?”
时砚背对着他点了点头,端着冒热气的茶壶和一个小巧精致的杯子回来。
茶杯递到小皇帝面前,里面的茶水黑乎乎的,冒着热气,他嗅了一下,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脸上表情古怪。
时砚笑了一声:“安神用的,陛下放心喝。”
小皇帝看着这颜色诡异的茶汤,犹豫片刻,抱着对时砚的信任,还是举起来一口闷了。
喝完之后他睁开眼,有些惊讶,这茶居然是甜滋滋的,暖烘的甜意从口腔一路滑到嗓子眼,让他有些怔愣。
在这漆黑萧瑟的夜里,一杯神奇的热茶温暖了他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安神茶起作用了,李宵尘感觉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大脑一片清明。
他不由得出声夸了句:“好茶。”
时砚但笑不语,这是从系统空间弄出来的东西,对小世界的人来说,只需一丁点便足以有神奇的功效。
放下茶杯,李宵尘抿了抿唇,问:“是丞相那边有动作了?”
时砚颔首:“本来是想碰碰运气,谁料丞相如此沉不住气,他给张猛写了封信,与送信人交谈的时候正巧被我撞了个正着。”
李宵尘垂下眼帘,手指轻动:“既如此,我们的计划也应提上日程了。”
时砚笑了下:“丞相只知陛下在逼他,却不知,我们要的便是他主动与张猛联络。”
等这二人将起兵造反一事坐实,到时候天下人便都会知晓他们的谋逆之心,有时砚在可以保证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但丞相与严家确实板上钉钉的造反,那时候他们离死便不远了。
竖日一早,早朝之上风云诡谲,人人自危,丞相一党更是夹紧了尾巴做人,唯独丞相,在大殿之上一改前些日子的沉默,提议让那些已下狱的罪人早日行刑斩首,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李宵尘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
丞相此话一出,不光是保皇党震惊,就连他自己的党羽也不知所措,可见丞相这一出完全没有和他人商量,全是他自己的意思。
李宵尘身坐高台,嘴角不明显地提了一下。
丞相这摆明了是彻底放弃了那些人,至于请求早日行刑斩首,一是未免自己的底牌被暴露,二是借此机会拖延时间,与徐州那边继续联络。
他的算盘打的很好,但可惜小皇帝这边有如同外挂一般的时砚在,他再多的算计都不会起作用。
李宵尘沉思片刻,然后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缓缓说道:“既如此,那就如丞相所言,三日后,将罪臣斩首示众。届时让京城百姓看看,我大盛对待贪官污吏,决不轻饶!”
皇帝既已下旨,无有不从,众大臣跪了一地,俯身叩首:“陛下圣明。”
丞相也深深俯拜下去,他的额头溢出细汗,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三天时间足够他做些什么。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皇帝的成长比他料想得还要快,他身边还有一个神秘强大的异族国师,这一战不起也得起,不然他就是死路一条。
唯有起兵逼上京城,他才可有一争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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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砚今日依旧没有出现在早朝上,但他也没有闲着,而是去城外截到了岁明川一行人。
“国师大人,后方有追兵,大约三十余人。”岁明川身上的衣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也皆是血迹与泥土,他们这一路被追杀躲避得极为狼狈,眼看就要被追上,却看见了来救他们的国师。
时砚的能力岁明川是了解一点的,所以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放心地晕了过去。
“将军!”
岁明川从马上跌落,同行的暗卫连忙伸手去拽他,却扑了个空。
时砚招来水流接住岁明川,然后将他放倒在地上,蹲下来捏住他手腕。
暗卫们此刻也已经身心俱疲,但他们不敢松懈一刻,焦急地追问:“国师大人,将军他如何了?”
“没有生命危险,”时砚探了探他的脉搏,判断了受伤程度放下了心,“后面追兵我来应付,你们立刻带他回京城,拿着我的令牌去找御医,他的伤耽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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