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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周欣怡上大学后活泼了不少, 坐上车就一直和池雨聊天。
何奕宁开着车,听着他们聊一些生活的琐事,心很安静, 仿佛回到了高二一个寻常的下午,他听着张采文和池雨闲聊一样。
周欣怡手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我上次在朋友圈发了我们俩的合照,有人跟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去年。池雨没收到任何陌生好友的申请, 他知道周欣怡没有给。
周欣怡揶揄地看着何奕宁的背影, 对池雨道:“话说,我当时和你们班的同学开玩笑说我是你女朋友, 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池雨摇头, “对我感兴趣的人不多。”
何奕宁的动作顿了顿,不太明显, 但周欣怡尽收眼底,“何奕宁, 池雨说, 你来X大是因为你喜欢的人在X大。是真的吗?”
前排两人的背影都僵住了会儿。
周欣怡扫了眼他们。
不对劲,他们两个都不对劲。
何奕宁说:“是真的。”
“那个人是谁?”周欣怡说着话,看向池雨,池雨正无动于衷地看着窗外。
何奕宁偏头看了眼池雨, 道:“你不认识。”
周欣怡:“……”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在饭店附近的商场买了厚衣服和裤子换上,暖和了一些的周欣怡和他们两人到了饭店的包厢。
把何奕宁的衣服还回去,周欣怡如释重负, 她觉得像自己闯错了片场,浑身不自在,乖巧地待在池雨旁边。
服务员上了菜,她盯着一桌子山珍海味, 幻视自己千里迢迢来找闺蜜,然后被闺蜜男朋友款待的场景。
可惜她胃口不怎么大,简简单单尝了几口后,就吃不下什么东西了。加上旁边坐着两个自带奇怪氛围的人,她如坐针毡,找了个理由就匆匆离去,婉拒了何奕宁亲自送她的好意,拎起空荡荡的行李箱抬腿就走。
何奕宁:“……”
池雨拿起手机,给周欣怡发消息:【你到酒店了跟我讲一声。】
【周欣怡:OK。】
【池雨:我明天陪你在宜澜逛一逛吧,好不容易来一趟。】
【周欣怡:没事,你和何奕宁待着就行。】
【周欣怡:我舍友来找我了,我明天和她一起在附近玩就行。】
何奕宁。
又是何奕宁。
池雨打字的手停顿了会儿:【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找我,祝你们玩得开心。】
周欣怡心想着池雨这个木头脑子,大发慈悲地为何奕宁说了句话:【何奕宁对你很好哎。】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和好。】
“……”
他搁下手机,对何奕宁说:“我想喝酒。”
何奕宁看向他,拒绝的话滞在喉中。
池雨拄着脸,麻木地说:“你不让我抽烟的话,总得让我喝口酒吧。”
何奕宁起身,从外边拿了几瓶啤酒,开了瓶盖放到池雨面前,“喝酒对身体不好,少喝。”
“……”池雨嘴角轻提,“何奕宁,我感觉你好像我爸啊。”
何奕宁拖开池雨旁边的凳子坐下,贴心地拿过杯子倒了酒,递给他,“喝吧。”
池雨:“……”他咬着杯沿,慢吞吞地往喉中咽。啤酒没有白酒辣喉咙,又苦又涩,不知道那群大人为什么会喜欢喝酒。
他喝得缓慢,余光打量着何奕宁。
或许是看这张精致的脸看多了,远远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种震撼。但每次突然去看,总会被那张好看得无可挑剔的脸给吸引住片刻。
他将杯子凑到何奕宁嘴边,“喝一口。”
何奕宁睫毛扬起,“我等下得开车。”
池雨收回杯子,继续慢吞吞地喝着啤酒,“你成年生日那天喝醉了,是我送你回家的。车费还是我出的。”
何奕宁笑了笑,“还记得是多少钱吗?我现在转给你。”
池雨握着酒杯,轻轻晃着里面的酒,一口喝完,“现在是我欠你了。”
何奕宁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拿起酒瓶往空了的杯子里倒酒,“高中时,我每次给你带东西,你都要想办法把东西还回来。因为你不喜欢欠人情?”
池雨倾着杯子等他倒满酒,咽了一口,“我只是不想欠你。因为我讨厌你。”
静默。
何奕宁好像已经脱敏了。听到了池雨的回答,他没有之前那般难受,反而心平气和地问:“为什么讨厌我?”
池雨扬起杯子将剩下的酒全都吞进口中,领口和颈部流了酒,亮晶晶的,他随手一擦,倾靠过来,双手撑着椅子,将何奕宁圈在自己的身下,“你抢走了我的第一名,抢走了朋友,抢走了我的舒适区。”
何奕宁仰头看着他,酒味浸了过来,两人挨得极近,他盯着池雨水润的唇,滚了滚喉咙,他好像被弥漫在空气中的酒味影响到了,脑袋晕乎乎的,抬起头,往池雨唇上碰了下。
池雨猛地与他分开,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拿过酒瓶往杯子倒满酒,一口喝完。
他躲避的动作落到何奕宁眼中像惊慌失措的小鹿,除了可爱还是可爱。
“那我现在不是第一了。你还讨厌我吗?”何奕宁打量着他的脸。
“讨厌。”池雨抱着杯子,并不直视他。
“为什么?”
“你比我有钱。”
“那我把钱都给你。”
池雨讨厌有钱人不把钱当回事的傲慢,“我还讨厌你长得好看。”
何奕宁笑着说:“那我毁容。”
池雨皱着眉头,“那我讨厌你父母健在,你是不是还要亲手弑父弑母?”
何奕宁伸手轻点在他的脑袋上,“是不是喝醉了?”
池雨拍开他的手,又灌了几杯,然后说:“我嫉妒你。”
嫉妒。
嫉妒是一种坏情绪,当一个人拥有其渴望却未能获得的事物时,这种又酸又涩让人异常难受的感觉就会霸占理智。
池雨喝了许多,酒意涌上面颊,彩霞般的红落在眼尾,哭过一般。
何奕宁问:“嫉妒我什么呢?你聪明又细心,字写得很好看,有毅力有胆魄,你也有很多闪光点。”
“这不一样。”池雨搁下杯子,玻璃撞上木头的声音响亮,“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在你来之前,所有人都只来问我问题,所有人的作业都只找我借,就算没有你那张出色的脸,大家在看向我时,都带有敬佩的神情。可你来了之后,完全变了。我像你的附属品一样,只要和你站在一起,所有人在看我时都要先看向你。”
何奕宁抿起了唇。在所有人都看向他时,他的目光一直留在池雨身上。
池雨继续说:“凭什么呢……凭什么你要长相有长相,要家境有家境,要才能有才能,要成绩有成绩……我认真听课认真学习,比不过你花十分之一的时间。你考第一名,张采文吴天旺刘颖都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班里的同学都会用欣赏的目光看向你。就因为你希望宁希下雪,老天都会为你下一场雪。可是我的妈妈死在了下雪的第二天……”
他有些醉了,说起话来前不搭后,但每一句话落在何奕宁耳朵里都很伤人。
池雨妈妈去世那天,是何奕宁无意闯入池雨生活的那天。那天明明是两人关系变好的初始。
何奕宁抬起了眼,望着他,“从那天开始的吗?”
眼前开始出现重影,池雨摇了摇脑袋,“什么?”
“赶走我的计划,是从我去你家里那一天开始的吗?”
池雨:“不是。从和你成为朋友的第一天,我就想赶走你了。”
何奕宁搭在膝盖上的手顿了会儿,手指落了下去。
桌上的饭菜早已变凉,空的酒瓶一个接一个地放在地上,池雨借酒麻痹自己,何奕宁安静地陪在一边。
“池雨,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池雨意识深深浅浅,理智断了线,“很好啊,像我爸一样。不对,我爸没有你对我好,他还打我呢。”
他指着额头上的疤,“看,这是他打的我。不过他死了,他现在打不了我了。”
很多喝醉了的人与平时完全不同。池雨就是其中一个。平时话少性子闷,喝醉后像安了新喉咙一样,说起话来喋喋不休,吵得像只鹦鹉。
但何奕宁很享受池雨喝醉了的絮絮叨叨。虽然并非叙述者的一厢情愿,但这种变相的吐露心声意外地让他感到满足。
池雨说:“哪有一来新班级就给认识没到多久的人买早餐,干什么事都很照顾对方,好得让我觉得你图谋不轨。”
何奕宁说:“我就是图谋不轨。”
池雨一副果然如此的可爱模样,“我就知道!你肯定对我不怀好意。”
何奕宁轻轻叹气,“我喜欢你。”
短短四个字,给池雨丧失意识的思绪造成了不小的障碍,他好像在解读“喜欢”是什么意思,呆滞了的表情带上惊恐时,意味着他明白过来何奕宁的表白了。
他没回答,惊恐睁大的眼睛又无力垂了下去,他揉了揉脑袋,然后说:“你为了恶心我,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恶心。
何奕宁的笑容有一瞬的停滞。
被他喜欢很恶心吗?
“你对谁都很好。你没有经济压力,所以你可以给所有人都买奶茶,你邀请很多人去你家玩,摸你的猫,看你弹钢琴……你怎么可能喜欢我,我不过是你快速融入七班的桥梁而已。”池雨静默了会儿,“就算没有我,你也能快速融入班级的。你这种闪闪发光的人,走到哪都吃香。你也不能怪我对你做出那些事,都是你先招惹我的。”
池雨说完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和一个喝醉了的人计较也没意思,何奕宁伸手去扶他,池雨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
往外走的路上,池雨喊着头痛,走路姿势趔趄卡顿,在上车那瞬,他抱住了何奕宁的手臂,“何奕宁,你不是想睡我吗?要不就今晚吧?”
第72章
停车场并非空无一人, 何奕宁的手被副驾驶上的池雨紧紧拽着,响在他身后的脚步声停顿了会儿,目光落到他的背影, 又急匆匆离开。
喝醉了的人口吐狂言,清醒的人才能感受到那时的无地自容。
用安全带把池雨栓好, 何奕宁坐到驾驶座上时,池雨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回到出租屋后, 何奕宁打开门, 一只手揽住睡昏过去的池雨,用脚把往外跑的糖果勾回来, 空着的手迅速关门, 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把池雨放到床上,何奕宁给糖果换了猫砂和猫粮, 再次回到卧室时,他眼皮跳了跳。
池雨赤脚踩在地上, 脱了衣服和裤子, 摸索着要走去卫生间。
何奕宁拉住他,他挣扎着说:“我要洗澡。”
何奕宁安抚道:“喝醉了不能洗澡。明天洗,好不好?”
池雨疑惑地说:“可是不洗澡和你睡觉的话,你不会觉得我脏吗?”
“不会。”何奕宁道。半晌, 他盯着池雨镜片下的黑色瞳孔,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口中“睡觉”的另一意义,头疼了起来, “今天不睡觉。”
他扶着池雨的肩,拿过自己叠好放在床头的睡衣套过池雨的脑袋,“刷牙洗脸就行了,你自己会吗?”
“会。”池雨乖巧地点了点头, 理好折起的衣摆,好奇地摸着被子,“这是你的床吗?好软啊。”
何奕宁半跪在地上,拿过一旁的拖鞋,穿进他赤着的脚上,“客房被糖果弄脏了,你先睡在我的床上。”
池雨:“可是你不是有洁癖吗?”
何奕宁微微仰起头,撞入他低着的眸子里。
池雨伸手抚摸他的脸,“我不洗澡的话,你不会嫌弃我吗?”
何奕宁站起身,拉过他的手,“没有嫌弃。”
等把洗漱完的池雨哄上了床,何奕宁去收拾客房,回卧室拿睡衣时,刚才承诺自己马上睡觉的人坐在床上,和同样窝在床尾舔毛的糖果大眼瞪小眼——他出来时没关门,让糖果溜了进去。
“何奕宁,你怎么会猫叫啊?”池雨盯着猫,满脸的匪夷所思。
小猫舔了□□,“喵~”
“……”何奕宁抱起不该出现在这儿的猫,池雨的眼睛倏地瞪大,视线追随而去,“怎么有两个何奕宁?”
才走到门口,糖果好似察觉到自己此时不受宠的地位,识趣地挣扎出何奕宁的怀抱,一蹦落了地,跑去客厅玩了。
解决了糖果,现在该安抚不听话的小孩了。
何奕宁侧身坐到床边,“池雨,该睡觉了。明天还要去医院照顾奶奶。”
池雨盘着腿,双手拄在身前,倾身挨近他,“我不困,我不想睡觉。”
在池雨挨近那刻,何奕宁呼吸滞了会儿。
他一向觉得自己自控能力强,能拒绝很多诱惑,管住自己的欲望。
孙唐娟从小教育他,“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总而言之,就是让他不要被欲望勾住心神,教他合理安排时间,教他什么是该干的,什么是不该干的。
作业旁边的游戏机,上课时桌子上的小说,凌晨时没看完的电视剧……他都能及时收手,把自己的爱好与舒适适时地收起来,自律成为了他刻进基因的东西,他明白在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
但面对池雨时,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仿佛瞬间被摧毁——他逐渐变得食髓知味,自律被他从意识内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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