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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萱惊了下, 忙加快了穿衣动作, 随后拉开门:“耿大哥?”
耿耀一身寒霜,瞧着比往日冷寂:“进去说。”
关上门, 屋里微微发暗, 李萱燃了蜡烛, 不等耿耀开口就问:“是不是八皇兄认出我了?”
耿耀微愣:“八皇子?”
李萱也愣了下:“不是吗?”
耿耀如此着急的来找她, 她还以为是身份出了岔子。
当下就把宫里的对望说了一遍, 又说了自己的疑心:“我和八皇兄其实不是很熟悉, 但宫宴寿宴上也曾说过话。”
耿耀点点头:“嗯,你进宫原就不保险,和八皇子撞了个面对面,他只要够细心,认出你不难。”
面容可做修改,但眼眸难变, 几年而已, 李萱就算长开, 也总归是带着少女模样。
“对不起啊耿大哥,我应该再小心些。”李萱歉意道。
“和你无关,你冒险也都是因为我, 是我该说一句抱歉。”耿耀道。
李萱忙摆手:“不是的,我和外公的命都是耿大哥救的......”
耿耀脸上带了笑:“人之相处,恩怨难说清,我救你有恩,你帮我也有恩,不算如此清楚了。”
李萱扬起笑,重重点头。
“那耿大哥现在过来找我,是?”
耿耀脸上的笑消散,撑在桌角的手似有千斤重。
“你当年在后宫那处见的哥儿,大约是个什么模样?年岁多大?”
李萱忙回想:“当时,那哥儿头发脏兮兮的,但是并不干枯,指尖上沾着血,手背上不知道还沾着什么动物的毛发,我当时年岁小不敢细瞧。”
她秀眉微蹙:“但是现在想着,好像那哥儿手腕和手背的肌肤挺细腻的,偶尔窥见他抬头看来的那刻,五官也是精致。”
最后如恍然大悟道:“我那时被他吓的不轻,现在想来,好像就是他脏了些,会疯疯癫癫的说些话,但其他的好像还好,年岁应该不大,估摸着二十左右。”
耿耀:“没有锁链?”
李萱茫然:“什么锁链?没有啊!”
耿耀:“你去的时候是白天?”
李萱:“是啊!”
耿耀犯险去皇宫,彦遥一夜都睡不安稳,哑婶蹲着添碳,秋雨推门而来,走到软榻前唤:“少爷。”
彦遥猛的睁开眼,见门口处没有耿耀,吓的直起身道:“出事了?”
秋雨忙道:“没有没有,姑爷回来了。”
“差点被你吓死。”彦遥:“姑爷呢?”
秋雨脸上迟疑了片刻,道:“姑爷天色渐亮时回的,一回来就去了李萱房中。”
彦遥愣了下,随后垂下眼帘,斜靠到软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爷,姑爷对少爷真心,定是有正事的...”秋雨不安的劝道。
彦遥忽而一笑,道:“我知道,没多想,我就是在想是遇到了什么事。”
秋雨:“那少爷要过去吗?”
彦遥:“不用,等你们姑爷和李萱说完话,自会回来的。”
秋雨笑道:“少爷现如今这么信任姑爷。”
耿耀从李萱房中出来时天已明透,他在廊下站了许久,手触碰到古袍才反应过来这是古代。
他口袋里没有烟与火。
月落日升又一天,有人喜有人悲,有人生有人死,耿耀一步步往前,四周如冰冻,他骤然很想彦遥,想把那人囚禁在怀抱中。
万幸,彦遥就在这里,他只需回房就能抱他。
推开门,秋雨叫了声姑爷,和哑娘轻着脚步出了门,彦遥已闭着眼睡到了床上。
耿耀走过去坐在床沿,语带笑意道:“阿遥不担心我?”
彦遥睁开眼,望见耿耀眸中似浓墨,长开双臂,撒娇道:“耿哥哥抱。”
耿耀俯身到一半,彦遥已快一步环住他脖颈:“耿哥哥不开心?是不是有所收获,宫中那疯癫哥儿是师父夫郎?”
耿耀紧紧抱住他,在他脖颈处嗯了声。
他想问自己师父是怎么死的,可那哥儿犹如沉浸在世界中,再也不答话。
那铁链粗重,眼看天快大亮,耿耀只能先回来。
彦遥手掌轻抚耿耀的发,无声的安抚宽慰。
他一生假意温柔柔弱很多,可给他家杀猪郎的温柔,从来都是真心的。
彦遥以前以为自己生性和彦老爷一样,薄情清冷,现在他知道不是,他遇到了耿耀,就满心满眼都是他,可以为他生为他死,怎么都可以。
“耿哥哥,阿遥深爱你,只要你此生不负我,阿遥被千刀万剐都不怕的。”彦遥捧着耿耀侧脸,在他唇角落上一个轻盈的吻。
“想做什么就去做,就和当年去边关一样,阿遥不是你的绊脚石,阿遥不怕被你连累,你也别怕牵连我。”
他的杀猪郎重情重义,被关着的人是他师父夫郎,莫说是在皇宫,就算是玉皇大帝的天宫,耿耀也会去闯一闯的。
宫内哥儿铁链锁身,离得近就惊吓大叫,耿耀想把人救出来难上难,但总归是要试一试。
万千感触缠于心,耿耀缓缓吻着彦遥,一遍遍的叫着阿遥。
日头当空照,耿耀换了衣袍出门,哑婶忙送了水进去,扶着彦遥进了浴桶。
彦遥脸色春色迟迟不散,身上斑驳让秋雨心疼:“少爷,你怎由着姑爷胡来。”
彦遥浑身疲累,指尖水珠低落,他柔和道:“无事。”
他喜欢耿耀在他身上失控。
“秋雨,你今日悄悄把秋雨送到莹娘处,让她把李萱藏一阵。”彦遥又嘱咐道:“小心些,瞧着别让人盯了。”
秋雨点头道:“我等傍晚天深的时候送过去。”
彦遥穿了衣服,地上水渍未清,就听门外有人喊了声:“彦遥...”
纪绍年来了。
彦遥头发还未梳,刚想和秋雨说让纪绍年在外面等会,纪绍年就已经没礼数的推门进来了。
彦遥坐到梳妆台前,回头无奈的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算了。
纪绍年站在门口却怔愣住,随后绞着帕子心里泛酸,彦遥长发垂腰,那脸上似是刚睡醒还带着红晕,怎这么好看。
“你说说你,长成这幅样子,怎还能让耿耀被其他女人勾走。”那声音真是恨铁不成钢。
彦遥再次侧身看他。
纪绍年:“你无需瞒我,我都知道了,耿耀昨晚是不是歇在那个丫鬟房里了?今天一早才出来的?”
“你说说你,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又骂道:“你夫君真不是个玩意。”
彦遥想也不想的回:“你夫君才不是个...”
想起来他夫君是他夫君的弟弟,彦遥把玩意两个字收回去,心累,算了,不和纪绍年一般见识。
“我帮你,你还骂我,你还骂我夫君。”纪绍年睁大了眼,斥责彦遥的不知好人心。
“我帮你把这个丫鬟料理了。”
“不用。”
纪绍年:......抿着唇生气。
过了半晌他起身做势要走,见彦遥真的不留他又停下脚步:“我跟你说,你真是太不中用了,咱耿家没有纳妾偷吃的惯例,你去找娘说,让爹娘打死耿耀这个混账。”
“你要是觉得还是习惯装模作样的不想说凶话,我去帮你说,你长的这么好看,又这么会装,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但是和离了再嫁一个也不是难事。”
彦遥:...纪绍年骂耿耀不说,三言两语间他就和离改嫁了。
其中缘由难以和纪绍年说,眼见纪绍年风风火火而来,气势汹汹站起,似是下一步就能迈到耿母面前,把耿耀说成个负心人,替彦遥定下和离的事。
彦遥扶额一阵头疼,随后道:“我和我夫君的事碍着你什么了?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纪绍年惊的睁大眼,手指着彦遥,浑身上下就写了一句话:你狼心狗肺,不识好人心。
彦遥理了理衣袖,淡定道:“我管不住总比你眼瞎强,有心操心我,怎么不操心操心你自己,夫君被人爬床了都不知道。”
犹如五雷轰顶砸到头上,纪绍年傻了好一会:“你说什么?”
彦遥:“我说,你傻的连丫鬟爬耿文的床都不知道。”
这些事耿文觉得无需和纪绍年说,翠茵也就真的没和纪绍年说。
可是彦遥却觉得,手中的东西,知道珍惜紧张才会握紧。
纪绍年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去,他原是想操心彦遥,恨铁不成钢的骂骂他不中用,谁知道更不中用的依旧是他自己,他后院都起火了,丫鬟都脱光上他夫君的床了,他居然都睁眼瞎的不知道。
他雷厉风行的差些撞到打扫的哥儿,秋雨送人后折回来,笑着道:“少爷和纪少爷的关系,真是不知何时才能缓和。”
彦遥刚想说话,就见院中一打扫丫鬟疾步而来,神情慌张,才站在门槛处就道:“二爷夫郎,刑部,刑部来人了。”
彦遥猛的回头。
“刑部来人来拿二爷夫郎,说是二爷夫郎刺伤端王。”
耿耀在国都认识人不多,却也有那么几个。
纪县令,纪隗应,现任工部尚书。
云丰县孙县令,孙洪游,现任礼部侍郎。
现在已经见过延平帝,身为晚辈,又是生死之交,自然需要登门拜访一番。
耿耀对于如何救出笼院中师夫郎一时暂无灵感,但他已领职责,在国都待不久,想着来纪府能不能隐晦打听一二。
他这边刚与纪县令和孙县令坐下,书房门就被急促敲响,门一拉开,冯如松就满脸慌张道:“大哥,彦少爷被刑部带走了。”
耿耀骤然变了神色:“原因是什么?”
冯如松:“说是在宫里行刺端王。”
耿耀连大氅都顾不得拿,大步往外走,冯如松边疾步跟着,边把事说了一遍。
皇上亲旨,端王代理国政,堪比储君,彦遥刺伤端王一事,交由刑部,暂关押在刑部大牢。
事情太过突然,耿母慌张的直哭,耿耀急促而回,耿家已是乱做一团,彦遥也已经被刑部押走。
耿母拽着耿耀问发生了何事,耿耀心里似火烧,耐着性子安抚了几句。
耿父拽下耿母的手,和耿耀道:“我和你娘帮不上忙,不给你添乱,你自去忙,把阿遥带回来。”
耿母哭的止不住,耿父也像是老了许多岁,耿耀嘴巴张合了几下,最后一手揽一个,道:“嗯,没什么事,我会处理的。”
“突然觉得那句话挺对。”
耿父耿母看向他。
“子女都是债。”耿耀:“对不起。”
一桩桩一件件,他给爹娘添了数不清的气,也惹了数不清的泪。
耿耀又匆忙离去,耿父耿母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泪水朦胧了视线,他们的儿子长大了,正在经受风雨,可他们这对爹娘太过无用,已经无法给他庇护。
耿耀去了刑部,被拒之门外,刑部大牢里如何他看不到,他又去了宫里,延平帝龙体抱恙,拒而不见。
“臣夫郎身娇体弱,受不得牢狱之苦,臣愿辞去车骑将军之职,换夫郎平安。”
“臣辞去车骑将军之职,求圣上收回让臣夫郎下狱的皇令。”
耿耀喊了一遍又一遍,声声传入了仙寿殿内。
日落黄昏,一太监甩着拂尘走出殿门,是那日伺候延平帝服用仙丹的太监。
他引着耿耀走远了些,苦笑道:“将军哎,你可小声点吧!圣上刚睡下。”
耿耀从衣袖中掏出一沓银票,悄悄塞入这太监袖口:“多谢良公公提点,只是耿耀实在是急的脑袋冒汗,我夫郎自小身子弱,实在受不住牢狱之灾。”
“那日事事出有因,不知皇上可曾了解前因后果。”
良公公捏了捏那银票,面上不显,心中却惊了下,都道这耿将军出身卑微,不曾想出手如此大方。
琢磨后回道:“皇上自然是知道事情缘由的,只是端王毕竟身娇体贵,别说他未沾了贵夫郎的身,就算......将军和贵夫郎也得受着不是。”
说完后突觉脖后一凉,不合时宜的抬手摸了摸脖子,在心里道了句怎突然起了一阵凉。
耿耀压住心中火气,忍了又忍:“还望公公指点,我夫郎可有解救之法。”
说着又是塞了一沓银票过去。
不行直接他妈的劫狱,带着全家人跑路去。
良公公又把这沓银票送入袖中,此刻他那袖子已经鼓囊。
终是露了笑,道:“将军放心,皇上有吩咐,贵夫郎在刑部大牢吃不了苦头。”
话至此,良公公自觉已对得起他所收银票,最后道:“将军还是回去吧!莫要惹的皇上烦躁,坏了事就不美了。”
他转身而去,耿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良公公的那几句话。
街道两侧挂上灯笼,耿耀在马车内闭目许久,推开木窗和车外冯如松道:“你小心点去趟纪尚书府,帮我问句话。”
冯如松忙侧耳过去,随后看了看四周,绕到车身另一侧闪身进了临近的铺子。
耿耀的马车停在街边树下,一盏茶的功夫后冯如松又转了回来,道:“大哥,门房说,纪尚书和孙侍郎都在三爷府上。”
惹上官司旁人都是避之不及,耿耀没想到这两人会主动去耿文府上等他,当下让小五赶马车回府。
书房内,耿文耿武,纪隗应和孙洪游皆在,纪绍年给几人上了茶点,他已哭的双目通红。
见气氛凝重无人说话,纪绍年走到纪隗应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爹,彦遥怎就被抓了?他会不会有事?”
纪隗应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先回去睡,此事自有我们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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