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门反锁了。”易闪闪道。
应愿听话照做。
“咔”的一声以后,易闪闪就像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身子没有那么挺拔了,语调也松弛了下来。
她牵着应愿的手没有放,就这么拽着她,把自己埋到了应愿的怀里去。
“呜……累死我了~”
是应愿熟悉的委屈和撒娇,软软的湿润的,贴在她的胸口,挨着她的心跳。
“我刚才就一直好想抱抱你啊,但是没有时间。”
应愿被她的香味和温度裹着,身体似乎陷入到了一个安乐窝,无法自拔地感觉到舒适。
可她的意识却脱离了身体,在上空浅浅地飘着,思索着。
“会压皱衣服。”应愿道。
“没事,最重要的环节已经结束了。”易闪闪很不满意地蹭了蹭她,“而且我没有使劲,我们俩中间还有一大段距离呢。”
“会蹭花妆。”应愿又道。
“看来你这一天之间学了不少的东西啊,都开始注意这种细节了。”易闪闪仰头冲她笑,“这个也没事,待会儿出去的时候,我会补一下妆。”
应愿暂时沉默了。
易闪闪看着她,问:“应愿,你不开心吗?”
应愿喉咙滑动,没有回答。
易闪闪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刚才那个洛溪,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吗?”
这个语调,这个表情。应愿毫不怀疑,她点了头,易闪闪一定会立刻想办法报复回去。
这不关一个洛溪的事,于是应愿回答道:“和她没说几句话,不会因为她就不开心。”
易闪闪:“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吗?
“因为我忙着和那群人说话,没有顾上你吗?”
应愿的眉头蹙了蹙。
易闪闪看到她这样的表情,语调突然有些激动:“还是因为我在台上给他们这样表演,像个玩物一样,你也觉得丢人了?”
如果说之前的痛苦,还只是像木屑一样细小。易闪闪说出这种话,简直就是拿着一把匕首,正正地刺进了她的胸膛。
“不。”应愿立刻道。
她握住了易闪闪的胳膊,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看着她的眼睛。
易闪闪的眼睛,此刻跳跃着火焰,是曾经那个想要焚烧一切的模样。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应愿道,“甚至我觉得丢人这个概念就是一个伪命题。”
“如果我们不在乎别人的态度,那就不必用别人的规则去审视自己。
“今天在这里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在乎,除非他们跟你有关。
“我开不开心也只跟你有关。”
应愿顿了顿,望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的悲伤像流水一般,倾泻了出来。
“闪闪,是因为你不开心……你很不开心。”
“你不开心,我就不想让你待在这里。
“哪怕这里一直是你的世界。”
易闪闪愣在那里,她没有说话。
被应愿望着的那双眼睛,也好似失去了焦点,陷入了一片虚空。
应愿指尖用力,第一次,加深自己施加在易闪闪身上的力道。
易闪闪的胳膊,陷在她的掌心里,由玉一样的白,变成朱砂一般的红。
“闪闪。”应愿叫她的名字,想要唤醒她,“我知道这里面千丝万缕根深蒂固,很难很麻烦。但是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一试。”
试着脱掉身上这紧绷的礼服,投入一场柔软的拥抱。
试着摘掉自己身上的价格,也把所有加注的标签全撕掉。
试着违背父亲的命令,将所有的怒火投向那个权力之巅的罪魁祸首。
试着做那个逃开的另类,过真正无拘无束,再也不自厌自弃的生活。
“离开这里。从现在开始。”
第77章
这大概是应愿最热血沸腾的一个时刻。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牵着一个人的手冲破禁锢。
她的胸膛中似乎有无限的勇气,冲动像海的浪潮一样永不止息。
她望着易闪闪,第一次向她提出要求。
她的期待,巨大的像一座山,向前倾轧。
房间里安静得能够听到心跳声,易闪闪的表情从发愣转成了震惊,然后思索一般,皱起了眉头。
她望着应愿,目光有了焦点,她看着她的眼睛,像透过窗户看到了一颗心脏。
她审视着她,观望着她。
明明如此熟悉的一个人,一瞬间却还是可以新鲜得让人惊讶。
易闪闪没有说话,而她精致小巧的手提包里,手机响了起来。
应愿被这声音打扰,一个恍神,松了捏着易闪闪胳膊的手。
“要接吗?”她问易闪闪。
易闪闪的胳膊上还留着她的指印,红红的,像是一种捆绑的伤害。
易闪闪眨了眨眼:“接。”
应愿弯腰,将包拿起,递到了她面前。
易闪闪拿出手机,不用看来电显示,便接起来道:“爸爸。”
应愿心头一颤,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她听不见。她只能望着易闪闪,观察她的表情。
易闪闪接电话的时候垂着视线,说出口的话也不多。
“嗯……是的……已经结束了……在,我看见了……好……”
通话很简短,不到一分钟。
易闪闪挂了电话,眼睫微颤,再抬眼看应愿的时候,恢复了如常的表情,笑盈盈地道:
“这种宴会没有几个人会真的喜欢,觉得难受是正常的。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也可以去顶楼那个空中花园透透风,那里环境很好的,俯瞰整个城市很漂亮。”
应愿拧着眉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要我们一起……”
易闪闪:“我这会儿还有一点事要忙,很快,再二三十分钟就可以陪你。”
这绕过正题在边缘打转的对话方式,让应愿急躁了起来,她忍不住又去握住了易闪闪的手臂:“闪闪,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一次宴会的事,你已经跟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厌恶这种场合这些人。那你可以拒绝的啊,可以逃开,我们……”
“应愿,你太幼稚了。”易闪闪打断了她的话。
她笑着看她,一丝不及眼底的苦笑,像面对一个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想要的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就生在这里啊,我能逃到哪里去?
“我逃开,然后变得一无所有吗?那我以前的那些苦不就白吃了?
“世界上哪里存在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呢。我享受着现在的生活,卡里有刷不完的钱,走哪里都有关系有资源,被人当公主一样地追捧……我付出点自由,拿出点虚情假意,这不是应该的吗?
“厌恶的事情就不做了吗?哪个学生不厌恶上学?哪个上班的人不厌恶工作?不都还要忍受着继续干吗?他们是为了开心吗?他们是为了交换他们想要的利益啊。”
易闪闪抓住了应愿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拿开。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大学生,我逃开这里,然后去哪里?
“我过别的生活,就会一直快乐吗?
“现在有出现什么很好的东西,让我在这两者之间去做选择吗?
“我根本没有逃开的必要啊。”
应愿怔住,易闪闪的指尖落在她的皮肤上,冰凉。
像一块冬日的冰棱,在冻结着她的海浪。
应愿张口,声音沙哑:“你爸爸刚才打电话,让你干什么?”
易闪闪:“让我去见几个人。几个他挑好的人,都是有权有势人家的公子哥,先广撒网,之后看谁家发展得更好,就重点捞鱼呗。”
寒意在应愿的身上蔓延,她望着易闪闪的眼睛:“以后……你会嫁给他们……”
易闪闪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不一定,后面应该会出现条件更好的。”
条件,什么条件?
更有钱,更有权,更有势……站在整个社会的顶端,动动手指就可以解决别人一辈子都完成不了的事情。
应愿永远都无法具备这样的条件。
应愿本就不该抱着如此荒谬的奢望。
这是一场彻底的暴风雪,昭示着荒无一物的结局。
应愿心里曾升出的那细小的藤蔓,已经被寒意冻结,变成了毫无生机的冰雕。
她立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
而明天,又该做些什么。
“好了啦~”易闪闪突然凑了过来,抱住她,“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会拒绝那些不值得的事情,也会努力让自己开心的。”
“比如……”易闪闪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应愿的脸颊,“今天有你陪着我,我就很开心。”
“一想到你在等我,和那些人相处也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一想到你还会陪我好几天,我就感觉自己带了一个别人看不到的随身空间。
“铺满云朵的空间,云朵是棉花糖做的。随时都可以躺进去,甜丝丝的~”
好吧。
即使应愿身处在冰天雪地之中,还是可以感受到来自易闪闪的甜蜜。
这是一根暴雪之中的冰淇淋,吞下去,发现里面被包裹着的,是一把锋利的刀子。
安抚完应愿之后,易闪闪离开了休息室。
应愿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忍不住出门去寻找易闪闪。
等看到了易闪闪和那些被亲爹挑选的“鱼”谈笑风生,应愿万箭穿心,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快步离开,进入电梯,上了顶楼。
易闪闪所说的环境很好的空中花园,的确很厉害。
在城市里这寸土寸金的位置,竟然可以用一整层楼,做一个花园。
明明是开放的空间,却保持着舒适的温度。细蒙蒙的水雾喷洒着,在高低错落的灯光里,形成一道道黑夜的彩虹。
奇珍异草,花香四溢。
应愿从花径里一路穿过,那窒息的感觉消散了许多。
城市里的星星不亮,月亮今夜也掩藏在云层里,但站在顶楼之上俯瞰而下,灯火璀璨,车流川息,是比阑珊的星空要更加绚丽的风景。
应愿突然就理解了易闪闪。
易闪闪所拥有的,是别人梦想的。
易闪闪站在顶楼,没有什么更值得她从上空坠落。
易闪闪没什么问题,开心了就笑,痛苦了就给自己找乐子。
有问题的是应愿,她逃离不了易闪闪,她在她一次又一次柔软的拥抱中陷入了迷幻的梦境。
她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把她那一整颗放在易闪闪身上的心,分出去。
应愿掏出了手机,看所有的新消息。
爸爸妈妈接了个大单,这个暑假应该是很难有大段的时间回家了。
他们跟应愿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有一点愧疚,但更多的是知道,这个懂事的女儿会理解。
【没关系,你们忙。难得这样的好机会,一定要抓住。】
应愿这样回复到。
奶奶将晚上量血压的图片发了过来,应愿仔细比对了数值,发过去语音条:
“没问题的,药要继续好好吃哦。太热了就把空调打开,空调挡板的位置我调过了,不会吹到头的,就不要让我爷再动了哦。”
和室友的微信群早已经被易闪闪入侵,临出发前,易闪闪发了两人今天造型的照片进群里。这会儿应愿看到了室友们的回复,毛毛和小涵的文字仿佛有声音,啊啊啊地在应愿的脑袋里环绕。
应愿决定不回复了,因为她知道她们一定会问更多的有关易闪闪的信息。
应愿又打开了游戏项目组的群,一到暑假,群里就冷清多了。大家忙着玩,并不会太推进项目进度。只有齐鸿越孜孜不倦,隔一两天就会更新新的资料在群文件里。
应愿查看了今天的新文件,在群里回复了自己的意见。
结果下一秒,手机响了起来,是来自齐鸿越的私人通话请求。
应愿拿出耳机,接起了电话。
齐鸿越的声音平稳清淡,听着很容易让人心灵宁静。
她就应愿刚刚提出的意见同她进行了讨论,因为人就坐在电脑前,所以聊着聊着突然让应愿打开视频,看一个操作画面。
应愿沉入工作的时候很专心,什么都没想,便切换了视频模式。
“我原本认为左手辅助会更……”齐鸿越瞄了一眼手机屏幕,说话的声音突然顿住。
她盯住了应愿,视线再没移开。
“怎么了?”应愿问。
“我靠……”齐鸿越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感慨,然后笑了,“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啊?”
应愿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装扮,一下子有些尴尬:“那个,我陪闪闪,参加一个宴会。”
“这么夸张了吗?”齐鸿越的眉头皱着,脸上挂着调侃的笑意,“你们现在这个发展方向……”
“我们没有发展和方向。”应愿仿佛被针扎了一般,立刻道。
齐鸿越沉默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她看了应愿好一会儿,突然道:“不开心吗?说说。”
应愿张不了口,虽然有些事情憋在她心里的确很难受,但要如何去说呢。
“我们还是讨论刚才的操作模块问题吧。”应愿道。
齐鸿越将面前的键盘一把推了出去,她拿着手机,站起了身:“我们今天不讨论工作,暑假,晚上,最喜欢的组员心情不好,还讨论工作就有些过分了。”1⒈0⑶㈦⑨⒍8②1更多
65/111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