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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头懒洋洋冲邱茗喊,“别下手太重,审完了记得放回来。”
被单独扣下的薛芒眼睛发直,看着邱茗手里冷冰冰的刀片,平静的双眸下渗出森森冷光,令人不寒而栗。
“大、大人,我可都交代了……您长得好看,不会下死手吧……”
夜晚风起得快,戕乌空中转了两圈没意思,乘雪扑腾翅膀落进窗户,依偎烛火,蛄蛹脑袋朝人手心蹭了蹭。
“要下雪了,风大,别跑远。”
微弱的灯火颤了身,桌边人长发瀑布一样顺胳膊流下,苍白的肌肤隐于其中,缠绷带的手腕支着额头,领口处半解衣衫,垂下的眼眸蒙上睡意。
邱茗一只手抚过地图,另一只手揉着毛茸茸的小家伙暖心,阿松眯起眼看上去很舒服,呜呜叫了两嗓子,开心地将桌面上谷粒一扫而空,挺起圆滚滚的肚子扭脸继续撒娇。
可惜,没等小家伙蹭够,一团影子扑到人背上,从后面搂住腰,鼻子嗅到发间,可劲吸了一口。
“和竹石带来的蒙古大夫聊什么了?看你又在想其他事。”
“不是什么要紧的,”邱茗停了会儿后道,“战场上的事非我所长,这次行动你们几个去,后备的情况,我多少想了解一二。”
“白天颜子恒他们来过,对竹石的安排,副史大人还有不满意的地方?”
“燕山到雁门关少有险峻地势,既然此处特殊,戎狄的人不会算不到,可能格外防御,我担心你们埋伏在那不安全。”
邱茗被突然抱住,瞬间精神,手抖了一下,另一边戕乌正享受着抚摸猝然打断,不满地大叫,而后迎来一巴掌,乌黑的羽毛飘落,阿松愤愤飞走,边飞边撒气。
没一会便听见屋外传来宋子期的叫骂声,还有竹简之拍手助威,说宋大夫乌羽挂身,可以来雁军滥竽充数了。
反观屋内,得逞之人坏笑:让你占便宜……
几日安心修养,夏衍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然而少将军可不管真好还是假好,逮住机会就不要脸往人身上赖,借口不舒服,要摸,要抱,讨药吃,不胜其烦。
“一千人打头阵,一千人伏击,云炎带兵堵去路,兖北的马再快,小爷保证他们走不出十里。”
“戎狄铁骑作战以迅猛著称,防守力极强,别和他们硬拼。”
“放心,有竹石呢,大漠作战有经验,容风也能上战场了,肯定让那群人吃不了兜着走,之前被摆了一道算他们走运,折了的弟兄们,小爷加倍奉还。”
夏衍声音慵懒,紧贴的皮肤温热交织,邱茗侧眼看了身后人叹气。
“吃过亏,下次别再犯了。”
“好。”
好字尾音拖长,轻柔的幽香过肺,陶醉人不自知。
“月落。”
“嗯。”
“我伤口好痒,帮我换药可好?”
手掌揉搓腹部,腰后有东西顶得过于明显,邱茗默默叹了口气,有伤在身的人,今晚就顺他的意思吧,拍了手背起身。
“别动了,我去拿药。”
夏衍一听,当即蹦老高,哗得撩开后摆,一屁股落椅子上,正襟危坐。
宋子期制的药膏不难找,黑色膏体黏腻,敷在伤口上清凉消炎,特意加了薄荷掩盖血腥味。邱茗手里拿小盒打量椅子上嘴角快开到后耳根的少将军。
“里衣不解开,我怎么帮你涂。”
“拿剑手扭了,你帮我解。”
真的越发过分了。
邱茗哼了声,手指勾开衣带,浅白衣衫散开,男子身材健硕肌肉紧实,胡乱缠绕绷带,拆开后,腰部左侧赫然出现血窟窿,已经结痂,黑红的血块边缘皱起,格外骇人。
邱茗心头揪起,沾了药膏,闷头涂在愈合的伤口处。
冰凉的膏体推开,夏衍看着眼前人精致的面庞,披散的墨发撩过胸前,扫得发痒。
虽说休息了几日,可竹简之他们隔三差五坐面前商议要事,宋子期更是来回送药不得消停,两月多未见的人近在眼前,自己身子没好碰不到,一遍又一遍闻着邱茗身上的香味,枕在手上,睡在枕边,可把夏衍难受坏了。
不安分的人再也按耐不住心情,一把将对方抱下。
邱茗没防备,径直坐人腿上,被什么东西撞到了,忽而耳根发烫,心脏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
“夏衍……你这样,我没法给你上药……”
“药就在我身上,”说话人贴上耳畔,热气焦灼,“想让我怎么上?”
邱茗脑子轰然炸响,尽管习惯了两人独处时夏衍的不要脸,可每次事前调情言语简直不堪入耳,憋下气回怼。
“你别太过分。”
“月落……让我抱一会……”
夏衍气音慢慢,稍用力便揉开了他的衣襟,随后埋下脸、沉没在发间,无可救药地吞噬肩颈处的体温,低言恳求。
“让我抱一会,好吗……好久没抱你了……”
多久?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他不记得了。
夏衍离开的日子很长,长到他感受不到时间流动,直到雪下触碰到的那一刻,才感受到些许的真实感。
一腔火刹那间浇灭,皮肤露在夜里凉,身下人热得像火,邱茗反手抚摸过头发,夏衍亲吻他的脖颈,蹭了又蹭。
“荒草里很冷吧,何必暖我,小爷身子骨硬,什么大灾都扛得住。”
“不冷。”
邱茗垂下眼眸,睫毛翩然如蝶。
寒夜星下,荒草孤堆,他拥抱人世间唯一的念想,一点也不冷,那时脑海里只有一个执念。
夏衍不能死。
“雪下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夏衍音色低了下去,抱得更紧了。
雪铺天盖地压过来时,他只感觉天旋地转分不清方位,之后刺眼的白光展开,四面八方重击下意识逐渐混沌,仿佛无数冰锥刺破皮肤,冻得毫无知觉。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在。”
邱茗柔声认真重复着,侧脸触碰安慰。
“夏衍,我在。”
“会一直在吗……”
“嗯。”
他顺脸颊轻吻,终于吻上了干涩的唇瓣,齿间碰撞,舌头侵入而来,长吻总让人上瘾。
邱茗不会说自己不知道,至少氤氲夜下,一苗灯火,两个孤单的灵魂彼此依偎,不值得提以后的事。
(看清楚了!!下面都是抱一下,两人很久没见需要安抚,研究数据显示(nature子刊可查),肢体接触中拥抱是最有效的,因为可以听心跳,感受对方的温度,如果这里抱都不能抱一下后面感情线没法写!!!)
“夏衍……”亲吻后的人呼吸困难,“你身上有伤。”
“不管。”夏衍勾起嘴角。
“月落,想我吗?”
“我,没有。”
忽而揽入怀,沉声没进脸细嗅幽香。
“我好想你……”
如此细微的声音,邱茗听见了,大脑空白一片下依旧本能地轻轻伸出手,抚摸对方后颈。
我也想你。
四目相对,双方的模样倒影眸底,看了多少次,根本看不够。
湿热的吻持续很久,说一会儿的人斯磨了好一阵功夫,枕上人眼角浸出泪水,迷离错乱,面庞红了彻底,微昂下巴,流畅的身线半掩在衣衫下一览无余。
“月落,叫我的名字……”
“夏、夏衍!”
邱茗一半愠怒一半沉醉,谁知喊出口时无力带上颤音。
“不对……”欲求不满的人刻意放慢速度,就像挠羽毛的人随意扫过就是不给痛快,临门一脚的时候耐心玩弄着,招人恨。
再次贴近胸口,气音绵长。
“再叫。”
“愁眠……夏愁眠……”
声音逐渐混乱,窗外风很静,月光投下一片阴影,雪后花苞盛满水珠,稍微触碰便溢了出来。
(纯口嗨!!没动手动脚!!!口嗨啊!!)
脸上红晕未褪,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得罪魁祸首心生怜悯,抚开他鬓边的碎发。
“累了?没事吧?”
“你在下面试试?”邱茗没好气回道,顾着这人有伤,当真纵着他了!
“我错了,日后回上京,大人想怎么罚我都行。”夏衍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要脸拱上床叼脖子,邱茗没劲管他,自暴自弃闭上眼,任由属狗的人又啃了一通,直到骨头吃饱了才说。
“走,带你去洗。”
“不去。”
邱茗拉上被子赌气,不出意外被翻了出来。
“听话,不洗干净容易生病,你身子经不起胡来,”夏衍表情严肃了几分,“再说,床单弄脏了,副史大人这么精贵,不怕睡不舒服?”
缩在被子里的人勉强抬眼,肩膀上青一块红一块,部分地方还有牙印,小腹上乱七八糟糊了层黑色的膏药,脸唰一下涨红。
见人没反应,夏衍就当同意了,边哄边裹了被单抱起,方才交代容风烧水正好派上用场。
这时,屋外一片漆黑,窗边草堆的叶子晃动。
一瘦小的影子默默探出身。
有人在那里。
第80章
湿热空气环绕, 水温正好,邱茗靠着对方肩头,眼皮子直打架。
浸泡在热水中, 一捧接一捧水撩上身, 夏衍洗得无比仔细。沾水的头发湿哒哒贴于皮肤,晶莹的水珠混汗液滑落, 绵密慵懒, 卸下一身疲惫。
“竹石说, 你腹部的伤还没好,不可有大动作,记着点, ”热水浇过身体,蒸汽闷热, 邱茗快睡着了,抵着颈窝絮叨, “再不顾后果,我没办法救你……”
“副史大人说的是,再不长记性, 活该我被埋。”
“乱讲。”
邱茗直起身, 睡眼惺忪瞥了人一眼。
“好,我胡说八道,”夏衍对犯迷糊的人得心应手, 顺势哄道,“戎狄打仗信教, 总整没见过的花样,不过多接触几次门道也清楚了,别担心。”
“鬼怪神魔, 你信吗?”
“生来无痕,死去无踪,上天宽厚仁德,可带兵在外唯兵法至上,恕我眼拙,不信鬼神。”
“我信,”不知是认真还是玩笑,邱茗看了眼波光粼粼的水面,笑得淡然,“去燕山找你的时候,我求过。”
一时无言,夏衍很意外,没等他反应过来,顺水推来的鲛人光晕流转,扶双臂贴来,勾上脖颈,轻语着。
“不过我更信你。”
朦胧烟雾弥漫,遮蔽视线。
冰凉的薄唇落下,如花圃中落下雪片,转瞬后消融殆尽。
“夏衍,别让我等太久。”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木盆水争先恐后溢出,浪花拍打盆壁,苍白肌肤穿过黑发,手腕上玄色蝴蝶翅膀沾染水珠,雾蒙下异常显眼。
“夏衍……你个混蛋……”
“对,我是混蛋,想好了,你要跟混蛋过一辈子。”
邱茗咬住嘴唇,强忍不发声,用力一口啃出血。
一场澡洗得有点久,等添了木炭,换了水,蔫蔫的人已经快睡着了。
邱茗侧身靠在椅子上,长发披散,遮了半边脸,修长的睫毛抖动,清凉的薄唇,衣领交叠的胸膛均匀起伏。
夜下雾气虚无缥缈,幻如仙境,宛若仙人执笔,须臾间寥寥几笔,桃花落水,芙蓉出浴。
如此美的景象,八目共赏,有月,有花,闻暗香
夏衍看出了神,合上人的衣领,顺手批了氅衣,在额头上碰了碰。
突然,虚掩的穿户外传来细碎的声响。
“谁?”
夏衍很警惕,拿上剑翻窗而出,黑影跑得飞快,他一剑扔出,啪一下直挺挺扎在地上,黑影惊叫后刹住脚步。
那声音很熟。
“冉芷?”夏衍惊讶,“你来干什么?”
“公、公子。”
小孩抱脑袋颤巍巍站起身,回过脸,手里捧着一方木盒,湿润的眼眶满是委屈。
“公子白天说伤口不舒服,我去买药,想给您送来……”
声音越说越低,夏衍一激灵,想起刚才室内的场景,不知被小孩看去了多少,像被鱼刺卡住喉咙,问也不合适,不问也不合适。
琢磨半晌接过药膏尴尬道:“谢谢,我伤口没事,夜里凉,快回去睡吧。”
“好……”
冉芷低着头揉搓衣角,忽而抬眼,“公子,您教过我剑术,带兵打仗我也能帮上忙,上次公子遇险我不能在您身边,至少这次让我跟您去吧。”
“不行,”夏衍断然拒绝,“燕山周围地势复杂,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危险,你虽练过剑术能自保,可远不及上阵的程度,容风和你练身法,你学会四成了吗?”
“没、没有,容风哥哥速度太快,我跟不上……”小孩念叨着,又垂下头,很是沮丧。
夏衍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冉芷无非担心他的安全,先前的遭遇的确不让人放心,于是耐心蹲下身,缓了语气劝道。
“听话,战场不是儿戏,不能随便把你交代出去,你在宜县等我,我保证,这次不会出意外。”
小孩泪眼婆娑望着他,默默点了点头,余光看向后方,屋内灯火明亮,清澈的眼眸骤然暗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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