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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以前都没拜过我,为什么现在拜我?”
管家的头垂得更低了,“是小的无知,不知白云城还有您这样的真神,还请您恕罪。”
白云:“我只是城,不是神,你起来。”
管家从地上爬起。
他看起来比万梅山庄的吴伯至少年轻二十岁,头发都是黑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皱纹,最多不过四十多岁。
白云以前见过他几次,这位管家名姓邱,说是管家,但是叶孤城没有家眷,他不必操心家里的开销,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城中的政务上,很少出现在白云面前。
邱管家战战兢兢地说:“城主离开时,没有提起过您会暂代他处理城中事务。”
白云:“是的。”
邱管家问:“那您现在……”
白云:“是的。”
邱管家:“您做的这些事,城主知道吗?”
白云:“是的。”
邱管家:“……”
所以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算了,他就是白云城,管理的也都是白云城的事,应该算不了什么。
白云城总不会害了自己。
邱管家不停地在心里宽慰,纠结地离开了。
白云去海边练了会儿剑,来到白愁飞的住处,跟白愁飞打了个招呼,熟练地翻找书信。
白愁飞立刻制止他:“就算你真的是白云城,这样做未免太没有分寸了。”
白云:“沈稚说过,他走以后,我也负责传递消息。”
这段时间,他找出了很多南王府的消息,全都交给了白愁飞,由他写成信件,交给朱厚照派来的信使。
白云给的消息很多,只凭白愁飞自己,是做不到这个程度的。
白愁飞虽然不喜欢他,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和他和平共处,容忍他处处挑衅。
白愁飞道:“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问我。”
白云:“朱厚照有没有来信?”
这不是他第一次直呼皇帝的姓名,白愁飞依然会感到不适。
沈稚这么称呼皇爷也就罢了,毕竟他真的是皇家血脉,你不过是叶孤城推到台前来,假冒白云城的骗子,凭什么也这么说?
定然是为了讨好沈稚。
白云城这层身份,给了他太多的遮掩,足够掩饰他的很多情绪,沈稚的疯病不见好转,分辨不清也很正常。
早晚有一天,他会揭穿这个人的真面目。
白愁飞:“有。”
白云:“信上说了什么?”
白愁飞:“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云:“当然是有用。”
白愁飞冷声说:“该不会是想给叶孤城通风报信?”
白云:“那又如何?”
白愁飞越看他越不顺眼,真该让沈稚看看他的真面目!
白愁飞深吸一口气,“你这么爽快地承认了,还指望我把消息给你?”
白云:“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白愁飞冷笑:“好,那我就明说了。沈稚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查找叶孤城和南王勾结谋逆的证据,你应该不会不知道。”
白云:“是的。”
白愁飞:“你是叶孤城的人。”
白云:“是的。”
白愁飞:“沈稚是叶孤城的敌人,也是你的敌人。他与常人不同,看不清楚局面,我看得却是清清楚楚。”
白云:“什么局面?”
白愁飞知道这些话本不该拿到明面上,可是他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白愁飞再次吸了口气,缓缓呼出,冷静地说,“你和叶孤城联合起来欺骗沈稚,传递假消息,还想从我这里探听京城的动向。”
他已经做好了和白云翻脸的准备。
恰巧沈稚不在城中,他一个人逃跑,好过带着一个疯子,也能轻松些。
白云想了想,白愁飞说的一点也没错,确实是这样。
他痛快地承认:“是的。”
白愁飞:“你准备怎么办?杀了我?”
他死之后,沈稚就可以任由叶孤城拿捏。
沈稚离开以后,白愁飞时常感到惶恐不安。
他认为这样的结果可能性极大,这几日一直在防备白云城的人动手,同时也在谋划着逃离。
白云:“为什么杀你?我要看信。”
他的神色依然冷漠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似乎并未被自己的话语激怒。
白愁飞思忖着。
难道白云想策反自己?
叶孤城谋反的计划,皇爷已经知道了,定然有所准备,叶孤城未必能成功。
可是……
如果自己没有留下证据呢?
叶孤城如果成功,自己便有从龙之功。
叶孤城若败了,他依然有平定谋逆的功劳。
哪怕留下些许首尾,只要能牢牢抓住沈稚,保护好他,以皇爷和沈稚的兄弟之情,足以忽视那些捕风捉影。
白愁飞权衡好利弊,取出信件,交给白云。
白云拿来,飞快地扫了一眼。
飞仙岛和京城太远了,一来一回至少得二十多天,很多消息都已经没有用了。
朱厚照在信上提到,他已经派兵攻打无名岛,腾出空来就会对付南王府,等拿下南王府,就可以论功行赏了。
白云放下信,“这是最新的?”
白愁飞:“过几日应该还会有新的信件送过来。”
白云狐疑地看着他,“你的态度怎么变了?”
白愁飞警觉。
他这是什么意思?看完信,达成了目的,就翻脸不认人了?
白愁飞冷冷地说:“这难道不是你想看到的?”
白云:“那你继续保持,有新的信送过来,记得通知我,谢谢。”
说完他拿着剑离开。
白愁飞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地感到无力。
在权力的斗争中,他太渺小了,这个冒牌的骗子都能压他一头。
沈稚究竟何时回来?
这座城镇,他快要待不下去了。
沈稚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乘船回到了飞仙岛。
上次来时,他穿着与叶孤城相似的低调白衣,如今终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沈稚意气风发,和叶孤城下了船,一起回了城主府。
叶孤城道:“好好休息,今日不必练剑,明日过来寻我。”
沈稚:“好的。”
他仍然跟着叶孤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叶孤城:“你还有事?”
沈稚:“没有。”
叶孤城:“为何跟着我?”
沈稚:“回卧室。”
叶孤城突然想起来,沈稚和白云都住进了他的寝殿。
他的卧房里塞了三张床,睡了三个人!
离开飞仙岛前,他们已经这样睡了十来日。
在那两张床搬进去以前,他一直和白云同塌而眠。
自从沈稚和白云决定住到他的房间,叶孤城就再也没有感觉到孤寂。
他只觉得拥挤。
沈稚熟练地越过他,快步进了寝殿。
叶孤城脚下一顿,转而去了前面的大殿。
殿门是开着的,叶孤城站在门前,看到主座上的白色身影。
他正在伏案写东西,身姿端正挺拔,桌边放了一把剑。
下属站在旁边,口述着飞仙岛各个衙门里的消息。
白云放下笔,点了点头,淡然地说,“不错,整理一份公函送过来。”
下属:“是。”
说完他转身离开,正对上门口的叶孤城,吓了一激灵,“城主!您怎么在这里?”
叶孤城:“我不该在这里?”
下属:“不不不,属下的意思是,您回来了。”
叶孤城颔首。
那下属奉承了两句,逃也似的离开了。
叶孤城倍感不妙,看向白云:“你做了什么?”
他怀疑,白云在他离开时趁虚而入,夺权了。
白云漠然地望着叶孤城,他坐的位置在九阶台阶上,比叶孤城高出许多,天然透着压迫感。
“自我管理。”
叶孤城按下诸多思绪:“你这几日,可有好好习剑?”
白云:“是的。”
他每天都坚持练剑,但是不练剑的时候真的很无聊,只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白云:“我处理了很多事务,你离开数日,没有政务积压。”
叶孤城沉默。
这是他的白云城,他应该信任对方。
可是正因为他是白云城,性情中必然带着与叶孤城相似的权欲和野心。
叶孤城了解自己,所以不敢信任白云。
白云:“你该说谢谢。”
叶孤城:“……”
第56章
沈稚把身上的首饰挂件全都放回他的盒子里, 把盒子塞到床底下,出门去找白愁飞。
他走的时候就收拾了包裹,把所有的钱财珠宝放进去, 背着一起离开的。
放在白云城, 总担心被人偷了。
这可是他的全部身家!
虽然是大风刮来的,可是谁知道大风刮走以后, 还能不能再刮来。
这么想着,沈稚觉得自己和陆小凤的精神境界相差很大。
他就是个正常的普通人,陆小凤有点太癫了。
沈稚来到他和白愁飞曾经的住所。
“小白,我回来了!”
白愁飞闻声从屋里出来,他紧锁着眉头, 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人生大事。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沈稚,观察沈稚的精神状态。
沈稚已经习惯了,每次他们见面, 白愁飞都是这种反应。
他也搞不懂为什么,白愁飞这么在意自己,可能是没遇到王小石,对王小石的兄弟之情无处安放了吧。
沈稚说:“没有给你带特产。”
白愁飞见他一如既往地疯癫,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明明知道, 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治不好沈稚,他的疯病更难自行好转, 可还是忍不住抱有期望。
不止期望, 还有一丝恐惧。
白愁飞熟悉的,是这个疯癫的沈稚, 他能诱哄操控的,也是神志不清的他。
沈稚恢复正常,固然会拿回曾经的权力, 也有可能不再受控,将他抛之脑后。
白云出现以后,白愁飞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自从沈稚拜了叶孤城为师,他就不是只依恋自己了。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揭穿白云的真面目,而是把沈稚的心拉回自己这边。
白愁飞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
更何况沈稚是个疯子,他的行为和语言都与常人不同,哪怕自己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依然难以揣度。
“不要紧。”白愁飞谨慎地用词,“你平安回来就好。”
“也不算很平安,我的心灵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这样的抱怨,消除了两人分别数日的陌生感。
白愁飞的手落在他的后背上,带他往屋里走,“什么伤害?”
“遇到了一个叫宫九的变态对我紧追不舍,还好有陆小凤在,不停地用鞭子抽他,抽的越用力,宫九越高兴,每次我都在旁边看着。”
白愁飞做过很多工作,接触过很多人,也看到过许多不堪的事,他对此接受良好,安慰沈稚,“你受苦了。”
“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一点,后面我就接受了,我感觉自己强得可怕。”
白愁飞几乎是倒吸一口冷气:“你接受了什么?”
“看陆小凤抽宫九鞭子。”
沈稚没有这种特殊的癖好,一开始看到宫九当场发情,心里还是很震撼的。
后来慢慢习惯,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边舔糖人边看了。
陆小凤的心理素质就比他差了很多,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正视宫九。
沈稚叹了口气,“我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白愁飞:“……”
这种世面,有见的必要吗?
“宫九还给了我很多金子,这是给你的。”沈稚拿出一锭金子,交给白愁飞。
白愁飞拿着金子,关注点仍在沈稚身上,他觉得必须要重视这件事。
沈稚没有分辨能力,在外面学坏了怎么办?
早知道会这样,他根本不会留在城中,应该和沈稚一起的!
也不知道是沈稚太听他的话,在叶孤城面前伪装得很好,没有暴露自己的病情,还是叶孤城故作不知,有心刁难他。
白愁飞问:“他为什么给你金子?”
沈稚:“因为他找我问路,这是谢礼。”
白愁飞:“问一次路,用五两金子当谢礼?”
“是的。”
沈稚坐在椅子上,翻看桌上还有抽屉里的书信。
白愁飞:“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不舒服的事?”
沈稚翻看书信:“是的。”
宫九做的让人不舒服的事可太多了。
除了喜欢挨打,还一直追杀他,每次见面都不停地喊着要杀他,为了保命,陆小凤只能抽他,全都令人不适。
白愁飞的心悬了起来,有些不忍地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沈稚还在看信:“是的。”
白愁飞抽走他手上的纸,“不要看了,你先回答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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