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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莹白的门,门在混沌黑雾里散发出温和的白色光芒,仿佛推开这扇门就能步入天堂。
谢浮玉站在门前,只差一步便会被萦绕在门周围的光束所笼罩。
殷浔位于他的下一级台阶上,仰面望过去,这扇门没有锁孔,没有门把,似乎推开后就会自动弹回来。
不知道这扇任意门会将他们送往哪里。
谢浮玉转动右手食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微侧过身,敛眸看了一眼殷浔,下一秒,他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次啦——
扎耳的声音再度响起,明明这扇门瞧着只是一块完整的白色木板,摩擦产生的动静却有如金属剐蹭过地面。
谢浮玉消失在门后。
紧接着,门果真如殷浔猜想的那样径自回弹,所幸殷浔及时挡住,从门缝间挤了进去。
梁修俨姗姗来迟,门已经合上了。
与此同时,前后不过十秒之差,门板竟然长出了把手。
梁修俨并没有见过这扇门最初的样子,只以为自己依旧追随着殷浔的步伐,因而不假思索地拧开门把,走进了门后的世界。
陆黎桉亦步亦趋,没有停顿。
门后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谢浮玉以为会是一片死寂。
但门后人群熙攘,白大褂们抱着书册或仪器在实验室里来回穿行。
这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
在白门正对面是一片敞亮的落地窗,站在窗前能看见不远处的荒地和铁丝网,谢浮玉视线不自觉地往下落,说明实验室位置比荒地高。
实验室中央立着一排高大的圆柱形培养皿,偶尔溢出的气泡暴露出内里充斥着的透明液体。
溶液中悬浮着奇形怪状的东西。
谢浮玉隐隐约约猜到那些“东西”是什么,在某只巨型培养皿中看见郭昱的时候,这个猜测被验证了。
“这里不全是合格品。”殷浔偏头,低声说,“副本搭建第二个实验室的目的是什么?”
谢浮玉迟疑片刻,游移的目光倏地触及到什么,平衡机制把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藏门。”他轻喃道。
副本把门藏在了这里。
谢浮玉已经看见了那扇门。
第60章
冷, 好冷。
梁修俨本能地蜷缩着身体,如同羊水中的婴儿紧紧依偎在墙角。
他隐隐察觉到几分反常,但加速流失的体温严重拖慢了大脑运转的效率,梁修俨双眼紧闭, 牙齿冻得直打颤。
好黑, 好冷, 这是哪里?
记忆停留在那扇莹白的门,按下门把手后,他便猝不及防跌入了一片黑暗。
咚——
挣扎间,脑袋磕到什么,蚀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涌向梁修俨,裹挟着无孔不入的凉意, 仿佛要钻进他的心脏,渗入血液中的每一个细胞里。
手指已经完全冻僵,鼻腔和喉口好像长出了冰棱,他费劲巴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死了吗?梁修俨眼皮翕动,缓缓呼出一口几近于无的热气。此时此刻他基本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连进入这扇门的初衷都忘得一干二净。
死了, 也行, 死了就不用再管那该死的实验,不用再纠结该不该签那份举报书。
同门接二连三地变成了实验体, 变成了他的观察对象, 他一无所知却为虎作伥,每天睁眼闭眼都是icarus们阴暗爬行的丑态和千奇百怪的恐怖模样。
真该死啊,他早就该死了,死了一了百了。
去他的造神计划, 去他的狗屁实验,去他的科学疯子,都去死,都和他一起完蛋吧......梁修俨跟着脑中的那道声音乱骂,如果现在手里有一把火,他会毫不犹豫地烧掉这间实验室。
等等,他,他是谁?
梁修俨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还是睁不开眼,但他陡然感到有一束光从远处打过来,紧接着,近乎真空的环境冷不丁被某种交谈声撕开了一道罅隙。
来人高喊:“邵老师!找到齐文了!”
没过两秒梁修俨又听见他说:“齐文好像没有呼吸了。”
那人确认了“齐文”的状态后便不再说话,似乎在等待同行的另一人作出指示。
四周于是重新回到死一般的沉寂。
白雾源源不断从冷冻柜里冒出来,做决断的那位盯着敞开的柜门皱起眉头,倒不是拿不准怎么处理“齐文”,只是觉得这样的处理方式有些草率。
像面试前没来得及挑到一件合身的西服,他受限于时间因素,只能将就地使用“齐文”。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未落下。
好在柜门打开以后,冷冻柜内部的温度被室温拉高了一点,梁修俨原本都快到弥留之际了,缓过一时半刻,消弭的意识正在慢慢恢复,可惜整个人依旧动弹不得。
小梁同学:“......”能不能来个人先把他从这个鬼地方拖出去?
没有呼吸不一定是死了,不管他们口中的“齐文”是不是他,梁修俨都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然而事与愿违,迟来的判决比冷冻柜更加令人生寒。
被称作“邵老师”的男人收回打量的目光,淡声宣布:“把他搬进生物收容所。”
如果扫描结果无误,晚点他再找人把“齐文”挪进八号培养皿。
其实以“齐文”的体质根本不配成为epsilon合剂的供体,奈何目前他只找到一个最佳供体,在epsilon合剂稳定下来之前,先将就着用吧。
说完,“邵老师”转身离开了材料科。
跟着“邵老师”来的那人还没走,他蹲在冷冻柜的门边朝着梁修俨比划几下,发现光靠自己很难挪动一具浑身冰凉且硬得差不多了的尸体。
于是噔噔噔跑到门口,朝外面喊道:“来个人搭把手,跟我把齐文搬到隔壁生物收容所去。”
他中气十足,声音嘹亮,这句话穿过几道隔离门,一层一层飘向观察中心。
观察中心就是那间陈列着巨型培养皿的屋子,谢浮玉和殷浔依然站在白门背后,与中心内来来往往的白大褂们格格不入。
仿佛中间隔着一层单向玻璃,两人能够听见和看见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但那些白大褂们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不过现在,这面无形的单向玻璃被那句话打破了。
有人匆匆走向殷浔,问:“郭学长,你这会儿有空吗?材料室那边出了点意外需要帮忙,###一个人弄不过来。”
###?怎么还带自动消音的?
殷浔循声抬头,蓦地一愣,随后条件反射般往回缩了缩脖子,试图与面前的NPC拉开一段距离。
原因无他,这个NPC的五官是倒着长的。
他嘴巴安在脑门中央,山根在下,鼻孔朝天,眼睛则长在下巴上,下巴窄而削尖,导致眼距看起来非常小,两只眼睛的排列显得有些局促。
现实世界里,如果你想请求别人帮忙,那么说话时最好看向对方的眼睛,因为这样比较诚恳和礼貌。
这个NPC一定是个很有礼貌的人,殷浔沉默地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他,由于位置偏低而天然形成了一种视线高差,眼球翻动向上时,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底部大片眼白。
“郭学长?可以吗?”NPC催促道。
那张五官倒长的脸往前凑近了些,殷浔直觉如果自己再不表明态度,对方可能还会更进一步。
“可以。”他点点头。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NPC朝他们跑过来,殷浔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他和找自己对接的那个NPC长得一模一样,但NPC二号这次的目标是身份牌暂时不明的谢浮玉。
“郭学长......”NPC二号在谢浮玉身前停下。
对方刚刚吐出一个称谓,谢浮玉便打断他,说:“材料科是吗?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NPC二号眨了眨山根下的双眼:“......”奇怪,郭学长怎么知道的?
不过材料科的情况比较紧急,毕竟尸体放久了会影响epsilon合剂的作用效果,刚死的姑且还能算半死不活,挪到生物收容所做个检查只需要几分钟,希望郭学长手脚麻溜点,别耽误了尸体进培养皿的时机。
在NPC的认知中,郭学长应该认识去材料科的路,所以两个NPC传达完消息便相继离开,殷浔注视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产生了几分错觉。
屋子里的灯光好像变暗了很多。
“空了。”身侧,谢浮玉眯起眼睛数了数,“只有五个培养皿里面装着实验体。”
方才出现的NPC如同某种触发按键,将玩家连入真实的游戏世界,他们进门后看见的画面很可能经过了美化,明亮的实验室、各司其职的实验员、数量足够的实验体也许出自某人对Aether实验室的美好幻想。
殷浔轻笑:“你想说导师?”
谢浮玉“嗯”了一声,但很显然,眼前这间昏暗陈旧的屋子才是真正的实验室。
培养皿的外玻璃已经有些泛黄,不知道使用了多少次,来回更换过多少个实验体。
底部基座正面贴着数字编号,从左到右依次增加,从一到十。
没放实验体的培养皿编号分别是1、7、8、9、10。
后四个数连在一起,可能是因为标号对应的实验体还没出现,两人可以根据这个判断他们当前所处的时间线,可一号培养皿为什么也是空的?
谢浮玉想起门的位置,不由多看了几眼一号培养皿。
还没来得及细想,左手边便传来一声催促:“人呢?赶紧的,忙完还得去盯着三期合剂实验呢!”
“材料科在那边。”谢浮玉侧过身,眼神示意殷浔,“走吧。”
不出意外,他和殷浔扮演的角色应该都是郭昱,但听声音,材料科需要帮忙的人只有一个。
材料科的NPC同时见到两个郭昱不会感到奇怪吗?
事实证明完全不会。
谢浮玉本来还有点担心NPC会有所反应,因此藏在殷浔身后一起走到材料科门口。
殷浔大他一圈,恰好能够完全挡住他。
然而守在材料科门口的NPC头也没抬,看见有人来之后便麻溜地走远了。
果然摸鱼的人无处不在,NPC自己搬不动的尸体,郭昱一个人就可以吗?
难怪郭昱要奋起反抗,估计以前在实验室也受过不少委屈。
谢浮玉眼底浮出几许淡淡的同情,走到殷浔身边,两人贴着墙进入了材料科。
在他不曾注意过的某个角落,一道淡银色的光闪了闪,很快消散在黑暗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掩盖住了。
材料科里没有开灯,殷浔伸手在墙边摸了摸,并未找到任何开关。
所幸白雾在夜色中如同那扇白门一般显眼,两人逆着逸散的冷气往材料科深处走,看见了两扇敞开的白色柜门。
柜门边分别耷拉着一只胳膊和一条腿。
谢浮玉碰了碰殷浔的手背,示意他分头行动,殷浔负责右边那个,他负责左边那个。
谢浮玉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到柜子前,在柜门后缓缓蹲下。
刚准备把门朝外再拉一点,一只苍白冰冷的手倏地搭在了门框上。
谢浮玉谨慎地往后退了退。
过了一会儿,另一只手搭上来,有人扒拉着冷冻柜的柜门,哐啷一下滑出来。
那人双膝着地,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匍匐在谢浮玉脚下,接着又没了动静。
谢浮玉摸不清对方是死是活,只好用脚尖踢了一下他的脑门。
地上那团人忽然弹了一弹。
谢浮玉:“!”诈尸了。
陆黎桉噌地抬头,牙齿打着颤磕磕巴巴道:“是、是我,谢、谢哥。”
与此同时,右边传来殷浔略带疑惑的声音:“梁修俨?”
第61章
几分钟后, 陆黎桉终于缓过劲,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一五一十告诉了谢浮玉。
原来,他和梁修俨在进入白门的瞬间就分开了。
“进来之后我什么都看不见,稍微动弹两下就会撞到天花板和墙壁。”陆黎桉抖着手一脸茫然地摸了摸脑门, “次数多了我才意识到我可能被关进了某个密闭空间。”
温度在他清醒的刹那开始降低, 陆黎桉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正以一种手脚蜷曲的姿势龟缩在冷冻柜角落。
再然后, 大脑变得混沌,思维逐渐迟缓,他失去了求救的能力。
直到柜门再次打开,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将陆黎桉从生死边缘唤醒。
“我以为来的人会是新的NPC。”
他跌坐在地上,仰头看向谢浮玉。手电微弱而苍白的光束自谢浮玉身侧落下,陆黎桉眯了眯眼, 长睫依旧凝着霜雾。
他从方才NPC们的只言片语和“邵老师”对尸体的安排中拼凑出一点真相,顿了顿补充道:“关于我的身份,咳咳......”
话没说完,陆黎桉捂着嘴猛咳了几声,应该是吸入了太多冷气,嗓子还没完全恢复。
好在谢浮玉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想说齐文?”
陆黎桉点点头。
谢浮玉有点意外,但细想又有些情理之中, 他朝殷浔的方向看了一眼, 梁修俨和陆黎桉进的同一扇门,如果陆黎桉拿到的身份牌是齐文, 那么梁修俨呢?
几米外, 另一束手电晃了晃,殷浔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轻声说:“梁修俨也是齐文。”
两个郭昱和两个齐文?谢浮玉微蹙起眉,脑子里的线索碎片缠结成一团找不出线头的毛线团。
目前的情况是, 同时走进白门的一批人会拿到相同的身份牌,而白门也的确发挥了任意门的功能,筛选出了不同的两批人物角色。
按理来说,不同角色应该经历不同的故事片段,但现在,时间线是重合的,他们四个共用了同一片场景。
副本这么安排如果只是为了还原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么1003的四个人应该拿到四种不同身份,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拓宽游戏视角。
好比吃鸡四人组排,跳伞时得有人飘高观察周围的环境,其余人负责冲阵、殿后或者充当医疗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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