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划分出两种角色究竟是受到了人数限制,还是出于其他未知目的?
谢浮玉倾向于后者,因为这种模式让他想起了一道非常经典且简单的排列组合题。
题干中存在两只黑箱和两种花色的球,他和殷浔属于同一种花色,梁修俨和陆黎桉则是另一种,推开白门等于进入黑箱,题目最终要求解的是——
从两个箱子里先后各抓取一只指定花色的球的概率。
副本好像在试探郭昱的行为会对齐文的去向产生什么影响,每种身份划定两人至少保证了一组实验组和一组对照组,玩家是黑箱里的球,玩家的主观行动直接帮助副本实现了随机抓取,副本可以根据这些随机抓取结果确定最优解。
梁修俨:“......”坏了,怎么感觉有点听不懂中文。
“等一下等一下!”他扶着脑袋已经晕头转向,但抓关键依旧抓得很准确,“最优解是什么?”
学经济的听不得最优解,因为求取最优解的过程涉及多方博弈,而且需要基于理性人假设,处在副本中的玩家根本不可能满足理性人假设。
闻言,谢浮玉欲言又止,比起直接导出结论,细致入微的解释显然不是他的特长。
他下意识看向殷浔,丝毫没有发现这种细微的不怎么容易引人注意的小动作俨然潜移默化成为了一种习惯。
殷浔失笑,单手把梁修俨从地上拎起来。
“副本在模拟齐文死后郭昱的应对方式。”他只说了这一句,比起之前要言简意赅得多。
谢浮玉看见他盯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随后说道:“第三天了。
子夜已至,时间开启了新一轮加速。
第三天的流速一定大于第二天,假设以一比五计算,距离早上八点还剩不到100分钟。
旋转楼梯的运行机制暂时没人清楚,保险起见,他们必须赶在每天早八出现楼梯或者电梯之前回到宿舍。
梁修俨打了个喷嚏,问:“现在怎么办?”
“我们去生物收容所。”殷浔不假思索道,“按照副本逻辑,郭昱应该把齐文的尸体搬进生物收容所,然后在那里等待检查通过,再将齐文安置进八号培养皿。”
如果副本的目的是测试差异化选择对应的概率,那么殷浔不介意把概率固定到某个具体决策上,人为使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变成百分百。
换而言之,谢浮玉得和他做出相同的行为。
比如按照“邵老师”的要求,把“齐文”挪进生物收容所,而不是自己替“齐文”收尸,结果被“邵老师”揪住小辫子,丢进培养皿里做九号实验体。
梁修俨其实还有些云里雾里,但谢浮玉和殷浔已经同步朝材料科的大门走去,他抓了抓后脑冻僵的头发,终于放弃思考,跟上了队末的陆黎桉。
“还有一个问题。”谢浮玉抬眼确认过路标,偏头对殷浔说,“在真实的故事线中,齐文到底是怎么跑到冷冻柜里去的?”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冻死自己,齐文如果是主动藏进去的,说明他当时很有可能在躲避什么人,而对方恰恰对低温不耐受。
但这条思路很快被谢浮玉自己否定了。
因为正常人也对低温不耐受,逃跑跑进冷冻柜简直是下下策。
“他应该是被人骗进去的。”殷浔替他补上没说出口的另一种可能。
白门像任意门本身就是一个提示,人类受到好奇心的驱使拉开那扇门,正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齐文蹲在冷冻柜敞开的柜门前,探身朝内张望,稍不留神便被人推进柜子里,并迅速从外部锁上了柜门。
那天材料科还有第二个人。
“也许是那位邵老师。”说完,谢浮玉顺着路牌穿过最后一道防护门,拐入东侧走廊。
殷浔不置可否。
两人声音压得很低,落后半步的梁修俨和陆黎桉正全神贯注地扮演行走的尸体,因此并未听清。
这条走廊里没有别的NPC,仿佛脱离了观察中心后,其他地方就只有他们四人。
走廊顶部装着几盏照明灯,灯罩内侧烙着赭石色的划痕和脏污,衬得灯光有些发黄,而且异常昏暗。
两边各有三间屋子,这点和十楼的宿舍、一楼的六间实验室布局相似,不过生物收容所位于走廊尽头,也就是几人的正前方。
那扇泛黄发旧的玻璃门中央用红色皮质胶带贴出“生物收容所”几个大字,由于玻璃外层是磨砂的,谢浮玉分辨不出屋子里有没有人。
走廊不长,他们很快停在门前。
时间有限,殷浔不打算再整什么虚头巴脑的社交礼节,他直接抬手推开了收容所的大门。
哗——
一阵风从更远的地方吹过来,很臭,像是尸体放了很久之后发出的腐烂气息。
梁修俨忍不住干呕:“yue——”
陆黎桉低下头,踢了他一脚。
梁修俨:“?”
“噤声。”身前,殷浔几乎是用气声在提醒他们。
这间屋子看起来空无一人,但既然“齐文”必须接受合格性筛查,而“邵老师”要用新实验体又要的格外着急,那么负责此项工作的NPC必然不会擅离职守。
ta或许正躲在某个地方,暗中观察着门外的玩家。
这种时候最好不要ooc。
比如扮演尸体的梁修俨最好忍住想yue的冲动,因为尸体是不能发出声音的。
过了一会儿,穿堂风消失了。
殷浔直觉他们通过了NPC的检验,于是开口道:“请问有人在吗?”
收容所好像很空旷,殷浔的声音像进了山洞,自带混响,蔓延向四面八方,碰到墙壁后又慢慢往回弹。
一声接着一声的回音,听上去仿佛屋内的人在询问屋外的人。
梁修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闭上双眼,在心默念:我是尸体我是尸体我是尸体,尸体不会害怕,我是尸体,我不害怕......
殷浔问完后便不再说话。
谢浮玉陪他静静等着。
良久,不知从哪里飘过来一声询问:“什么事?”
很年轻的声音,隐约还有几分耳熟,但依旧看不见人影,目力所及之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些。
滴答——滴答——
空气里蓦地响起几声水珠滴落的响动,然后是一串稀里哗啦的碰撞声,谢浮玉瞬间响起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的动静。
视线在屋子里扫了几圈,终于,透过西侧墙根那盆蔫了吧唧的盆栽,谢浮玉看见了垂落在地面上的导管,他顺着导管望过去,在天花板的灯罩上找到了一团蠕动的阴影。
难怪收容所内一片昏暗。
是夏易潼的头发遮住了那些光源。
生物收容所的负责人竟然是夏易潼。
第62章
“来做什么?”
夏易潼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 于是拨开挡在眼前的头发又问了一遍。
那堆导管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四处乱晃,从盆栽后面跑出来,底部缠结的线头哐啷一下带倒了盆栽。
枯树碎了一地,滚落的土块轧过焦黄的叶子, 发出咀嚼薯片的咔咔声。
谢浮玉揉揉耳朵, 继续盯着她看, 不过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夏易潼的脑门和鼻梁。
几人没有深入,还在屏息观察。
谢浮玉有些拿不准自己要不要交出“齐文”,因为如果按照“邵老师”的要求把“齐文”送进生物收容所,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负责检查的实验员很可能是夏易潼。
她会怎么给假扮尸体的玩家做检查?用那双插满导管的手吗?
哗——
窗外吹过一阵风,谢浮玉迎着风感到眼眶有些干涩, 因此习惯性地眯了眯眼,眨眼的瞬息,视野间忽然晃过去一抹黑影。
夏易潼松开自己的头发,挥舞着布满细长导管的胳膊奋力扑向一片狼藉的盆栽,然而下一秒,她被一股来自背后的拉力猛地拽回照明灯下。
收容所的灯光忽明忽暗,闪烁几下后再度落入一片昏暗。
谢浮玉皱了皱眉, 没怎么看懂这波操作。
殷浔倒是想起什么, 不着痕迹地凑近了些,贴着谢浮玉的耳朵轻声说:“她可能是想把盆栽扶正。”
人在不小心撞倒什么时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把东西扶起来, 夏易潼也不例外。
可惜她挪不了坑。
谢浮玉恍然大悟, NPC并非自愿趴在天花板上,她好像只是被某种强力胶黏在了灯罩表面。
夏易潼的脊椎贴合着巨大的半球形灯罩向后弯曲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度,以至于那些导管乍一看像是原本就焊接在照明灯四周。
机器,谢浮玉打量NPC的目光中不由浮现出几分怜悯, 夏易潼不算检查员,她只是某种用来评估尸体能否进入培养皿的仪器。
她正下方那张铺着浅蓝色桌布的方桌也并不是桌子,而是一张简易的医用诊疗床。
停尸用的,甚至多此一举地垫了无菌铺单。
谢浮玉觉得有点好笑。
不管是给死人做全身检查还是用活人当检查机器,那位“邵老师”的脑回路都挺炸裂的。
反正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不过,他好像知道消失的一号实验体跑到哪里去了。
现在的问题是门的线索就在一号实验体身上,但是旋转楼梯上的世界只是副本虚构出来的真实事件的回放,材料科、收容所和观察中心都有可能是真的,里面活跃的白大褂们不一定,夏易潼也不一定。
而且生物收容所面积有限,一眼望得到头,谢浮玉不打算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但离开之前,他有必要了解一下夏易潼的运行机制,以免之后在一楼遇到对方,不知道如何应对。
谢浮玉从门边随手捞起一张椅子丢出去。
与此同时,殷浔拉住他向后退。
椅子落在医用诊疗床上的刹那,夏易潼像嗅到猎物的猪笼草,双臂直直垂下。
唰——
细软的导管蓦地变得尖锐,仿佛加入了某种凝固剂,化作利刃精准扎向椅子的各个点位,半透明的导管紧接着被木屑填满,棕黄色的细屑如同鹅绒顺着管道逆流飞向了夏易潼。
如果诊疗床上这会儿躺着的是“齐文”,那么导管内应该是暗红色的血液。
夏易潼通过血液读取“齐文”的身体信息,然后形成一份滑稽却符合所谓“科学标准”的医学报告,确认尸体合规后,下一步便是把尸体送进培养皿。
但生物收容所内没有打印机,这就意味着,夏易潼身上可能存在相应的芯片,能够与观察中心的某台电脑联机,检查结果会直接发送到那台电脑里。
观察中心的人很快就要过来了。
届时他们只能找到一张破破烂烂的木头凳子,“邵老师”要求的“齐文”根本不见踪影。
“我们得走了。”谢浮玉拉高冲锋衣的衣领,遮住下半张脸。
正好时间也差不多,提前撤离兴许有机会浑水摸鱼在观察中心转一圈,毕竟那扇白门就在观察中心。
说罢,他绕到两个“齐文”的身后,几人调转方向,变成谢浮玉打头阵、殷浔殿后、梁修俨和陆黎桉夹在中间的队形,四个人于是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往外走去。
走出收容所的范围后,梁修俨松了口气,终于不用继续扮演行尸走肉了。
但他仍旧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问:“谢哥,我们也走观察中心的白门吗?”
他和陆黎桉的白门明显是冷冻柜,万一观察中心的白门不认他俩,那岂不是还要回冷冻柜?而且期间还可能出现一种最坏的情况,就是找门的时候被满屋子奇形怪状的NPC围堵。
梁修俨没见过五官倒长的实验员,不过光一个夏易潼就够他汗流浃背了。
谢浮玉却笃定道:“不用,你们跟着我们走观察中心的白门。”
梁修俨眨了眨眼:“?”
“我们已经从冷冻柜出来过一次了,柜门打开之后我们出现在材料科而不是旋转楼梯上,说明冷冻柜只进不出。”陆黎桉似乎摸清了谢浮玉不爱解释的性格,三言两语给梁修俨讲清了对方的分析过程。
梁修俨拖长调子“哦”了一声。
不知怎地,殷浔觉得便宜表弟好像在暗示自己,于是哼哼唧唧地说:“小陆还挺了解你。”
谢浮玉:“......”
“麻烦你尊重一下异性恋。”他捏了捏眉心。
进入校舍副本以来,由于时间不断加速缩短,谢浮玉对黑夜和白天的反应已经有些模糊,但人类的身体似乎能够自动识别出昼夜的更迭,他的生物钟正在不断地提醒他,该睡觉了。
谢浮玉强行打起精神看路,脚下却不受控制地踉跄两步,险些平地摔。
所幸殷浔越过两人,从后面及时扶住了他。
“困了?”说着,殷浔扭头看了一眼落在后方的梁修俨,示意他补上队首的空缺,陆黎桉作为新人自然还是被保护在中间,至于谢浮玉,则由殷浔亲自负责他的人身安全。
谢浮玉感受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温热而有力,他神色恹恹,却轻轻摇了摇头:“我还行,梁修俨不认路,你去。”
殷浔没挪位置,他抬眼看向前方的路牌,拉紧谢浮玉把人又朝自己身边带了一些:“没事,他认字。”
梁修俨:“......”该死,他竟然没办法反驳!
好在这间实验室的地形不算复杂,基本都是直来直去的走廊,走出生物收容所所在的走廊后,向左拐再穿过两道白色的防护门就能回到观察中心。
观察中心的人比谢浮玉来时多了很多,他们围绕在空掉的七号培养皿前,全都仰着脑袋,不知道在做什么。
七号培养皿里面空无一物,按理来说,icarus-7是朱成俊,所以七号培养皿内应该装着朱成俊。
不过这层实验室中并不全是合格品,有可能中途产生的不合格的实验体会被统一处理掉,既然在现在的时间线上,齐文作为icarus-8已经出现,那么朱成俊会不会被拿到荒地湖边烤了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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