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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魔
黑蛇穿着一身滑稽的喜袍也就罢了, 长得还歪瓜裂枣,斜眼粗鼻,一脸好色的接近‘宴焱’。
甚至尾巴一翘, 就要对‘宴焱’动手动脚。
宴焱:……
这不对吧??
但云梧显然很吃这套, 眉头越皱越紧, 眼尾水光烁烁。
他盘腿而坐, 嘴中喃喃更加频繁,甚至还有‘死蛇’‘去死’等等字眼。
活脱脱一副……被人抢了老婆的模样。
宴焱斟酌着,面露迟疑。
但云兄好像挺讨厌黑蛇的, 所以肯定不是把黑蛇当老婆了, 那便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性!
——云兄太担心兄弟被蛇缠上了!!
宴焱眉眼微松。这解释可比‘云兄怀疑自己觊觎云兄道侣’好接受多了!!
但云梧这头可不好过。心魔镜不愧是上古遗留的秘宝,十分精准的把握住了修士的心魔。心魔镜幻化出的假象足以以假乱真,将修士魇住,越拖越深。
眼见云梧眉头蹙起,面中逐渐流露几分狠戾,胸膛轻微起伏着。
宴焱收起不着边际的想象, 将视线重新落在云梧的身上, 眉眼略有凝重。
云兄被拽进去了。
心魔的产生其实很简单, 先是修士有执念,而后在修炼时被执念入侵, 无法静心,长此以往, 便会形成一股心魔, 再也无法入定。
眼下云梧的状态没有宴焱想象中的乐观, 反而还有早期心魔成型的征兆。
云梧心魔中有宴焱,所以宴焱自然不会逃避,他等了一会, 仔细观察着云梧的状态。
气息不稳,郁气外显。
宴焱皱眉,再也不迟疑,往前大踏一步,俯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云梧搭在膝头的手。
云梧的手一直很热,有一层不容忽视的剑茧。宴焱的手一经触碰,即使是云梧还在梦魇中,但那大手却准确的寻到了方向,一把反客为主,握紧了宴焱,力道很大,不容忽视的往下一拽。
考虑到云兄在经历心魔镜的考验,宴焱也就纵容着,弯下腰,任由云梧的力道将他牵得很近。
熟悉的竹香扑面而来。
宴焱微微低着头,于是如瀑的乌发垂下几缕,发尾微蜷,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云梧的脸颊,细细的,痒痒的,还有宴焱特有的香气。
这一招果然好使。
云梧蹙起的眉峰被抚平,神态也放松下来,不知心魔镜发生了什么变化,云梧的嘴角居然还涌上了几分笑意……
三分羞赧三分期待还有四分跃跃欲试。
宴焱凤眸微睁,诧异的扫了又扫云梧‘荡漾’的表情,又转头困惑的望了眼心魔镜,但心魔镜上什么也没有,外人看不见具体的情形,宴焱只好又转回头,惊疑不定的继续打量。
云兄这是梦到什么了?笑的这么开心?
眼见这局心魔被云梧破解,心魔镜明显不甘心,马不停蹄的又开始制造起下一轮幻境。
水面从中间被人打破,涟漪一刻不停的扩大,画面也变得支离破碎。
但很快,液体又轻轻晃动,先是轮廓变得清明,逐渐开始呈现另一番景象。
这一次的幻境剪影的主角倒是云梧本人了。
入目是一处阆苑琼楼,玉色铺就宫殿各处,山巅的晨光映在玉阶之上,晃开一片凉薄的冷色。
各处陈设有点儿眼熟,似乎是火翎峰的山形。
但熟悉的小径,竹林,木屋,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处高大辉煌、甚至有点儿冰冷的仙殿。
殿里寂寥无人,唯有三千玉阶尽处,高坐小憩的云梧。
箐云剑安静的落在云梧身边,一动不动。
忽地,他醒了,怅然的睁开眼。那双薄情眼还是年轻的模样,风华依旧,但周身的气场却变了,是宴焱从未见过的淡漠疏离。
或许是想练剑,云梧抬起手,一道又一道剑法挥出。
落剑的剑势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已然是人剑合一。
系统也在一旁看着,见了这画面,立刻就知道了这是什么:
“宿主,这好像是原书里云梧的结局。”
它一面说着,一面挥舞短翅,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书籍,立刻开始了翻找。
“《问道》最后一章:成神,云梧在后期悟到了剑道真谛,并且一统六界,还将无情道修到了圆满,成为了三万年以来唯一飞升的剑仙……至此问道终结。”
系统一口气念完,宴焱也听着,但眉头却越来越紧。
一统六界,得问剑道,飞升成仙。
这三样东西哪一个不是天下修士毕生的追求?甚至他宴焱也不能免落俗套,扪心自问,宴焱听了这结局也不停的心动。
但为什么,这种结局会出现在心魔镜里?
这样难道不好吗?
宴焱不能理解。
对他来说,能够成仙问道就是一生所求了。云梧既然都有了这些,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思即此,宴焱目光下滑一寸,落在了云梧的脸上。
云梧一扫方才的喜气。
这一次心魔镜带来的痛苦没有那么的猛烈,却持续了很久。而且是越来越苦,越来越痛,云梧的眉峰揪得很紧,化不开眉眼中浓重的郁气。
宴焱的目光顿了顿。
云梧的痛苦不似做假,倒让宴焱心中的疑云更重。
再一眼,那画面又渐渐的淡去,水波一层接着一层,模糊的仙殿的剪影,最后剩下了空白的银色湖面。
云梧的呼吸很急促,咬着牙,肌肉绷得很紧,还在和心魔镜较着劲。
良久,他的脊背微微颤抖了片刻,这才猛然吐出一口浊气。
心魔镜的这一劫终于过去了。
但云梧的眉头却还是没有舒展,重重的,蹙在眉间,缓缓睁开的眼里满是倦色和戾气。
宴焱呼吸顿了顿,迟疑的伸出手,拍了拍云梧的肩头。
“云兄,恭喜你过了心魔镜。”
他没有开口问心魔镜中的景象。心魔是修士很隐私的东西,甚至连道侣都不能见。
掌握了修士心魔,一定程度上的就掌握了修士的命脉。
宴焱当然不会逾矩的去问心结究竟在何处。
他把握着分寸,字字斟酌,顿了会,才道:
“云兄,你心魔劫数刚过,心境还不稳,还是先打坐巩固为好。”
“我就不做叨扰,去远处替你护法。”
说着这话,宴焱便要起身,朝着石洞的另一角走去。
可下一秒,一只宽厚的掌却猛的把住了宴焱的雪腕,轻轻往后拉了拉。
“别走。”
云梧的声音带着疲倦。
宴焱刚迈出的脚步一顿,随即诧异的回过头。
对上的薄情眼却没了方才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哀求。
“留下陪陪我好不好。焱焱。”
云梧的力道重,却掐着点,不会让宴焱感受到疼痛或是强硬。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扯着他的手,他仰着头,上扬的眼尾可怜兮兮的,还腻着未干的水光。
宴焱微愣,转过身。
“可是云兄……”
他想说出一点儿拒绝的话,毕竟按照常理来说,没有人会愿意在接受心魔镜之后,在其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
可此时说要他留下的是云梧。
宴焱张了张唇,又张了张唇,想说点诸如‘就算是兄弟也要留点提防’‘不要这么相信被人’‘我还是你的宿敌呢’之类的话。
可对上云梧真挚的眸子时,这些话统统都被宴焱咽了回去,化作了一声叹。
‘好。’
宴焱也盘下了腿,刚想在他旁边打坐,可云梧却又马上贴了上来。
手臂圈住宴焱的腰肢,大脑袋不由分说的凑了上来,栖在宴焱的肩头。
他把宴焱搂得很紧。
手臂缓缓的,缓缓的,收紧。像是一点点在蚕食着猎物。
云梧的声音还是那么闷,那么沉,低低的,好像是憋狠了。
“焱焱,我刚刚真的好害怕。真的好怕。”
宴焱的身躯一滞,心里很想问,想问云梧到底是在怕什么。
但理智还是压制了他的疑问,迫使他沉下来,听着云梧的话。
云梧的身躯很热,毛燥燥的,一贴上来,那温度就和入侵似的,透过衣料度到宴焱的身体上。
两个人要是抱久了,体温也就变得一致了。好像冥冥之中被迫打上了另一个人的烙印一样。
宴焱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轻轻扭了扭身体,却被云梧按住。脑袋继续蹭着。
他是从背后环抱住宴焱的,高大的体型使得他轻而易举的就能把宴焱罩在怀里。
两颗心脏隔着皮肉衣料,都能听到彼此的节奏。贴着跳得久了,就在某一时刻达成和谐的节奏,缓缓地,沉沉地,打着拍子,就好像是紧紧的裹住彼此,一起有力的跳动一样。
云梧真的怕极了,手臂一遍遍缩紧。听着宴焱的心跳,在一次又一次的确认着什么。
半晌,他才开口,把方才没说完的话补完。
“我怕看不见你。”
“真的真的好怕。”
第55章 出逃
云梧的怀抱又沉又重。
宴焱被他抱的久了, 本来想挣开,但奈何云梧箍得很紧,他挣脱不得, 只能任由他抱了很久。
云梧一面抱着, 一面嘴里喃喃自语, 但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原来那几句, 什么‘不想离开你’‘抱一会儿就好了’。
宴焱听得耳朵生茧,可听着听着,或许是因为云梧的状态太差, 又或许是他言语真挚, 宴焱竟然也不自觉的软了态度,最后放弃挣扎,任由云梧念念叨叨。
算了,谁让云梧是自己的好兄弟呢?
宴焱无奈的想着。
心魔镜自结束之后,水面便缓缓褪去,漏出一圈干涸的石壁, 鬼骸被炼化得完全, 连一点儿魂魄也没留下, 尸体赫然消失不见。
随着水位的下降,那万人坑洞之后的一处石壁忽地动了, 也跟着缓缓的后退,整个石洞发出隆隆的巨响, 不断的有小石块从上空剥落, 滚到地面。
云梧当机立断的直起身, 松手捏诀,立起一道防护屏障,将宴焱牢牢的保护在里边。
宴焱眉梢一紧, 也戒备的抬眼,眸中没了刚才的纵容,手下灵气氤氲。
此处通道灵气丰厚,机关也是一道接着一道,很显然他们误打误撞的到了归墟秘境的最核心地带。
接下来的每一瞬,都有可能再遇到凶险万分的袭击。
云梧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同宴焱先后站起身,箐云剑出鞘,锋利的剑尖对准了缓慢移动的石壁。
嶙峋凹凸的石壁先是往后移动了几丈远,猛的顿住,随后,便是轰隆隆突兀的钝响,石壁赫然向下塌缩。
与此同时,石壁塌缩之后,便露出了一寸平整的金色。
规整的,光滑的,显然是由人工切割过的。
宴焱握着鞭柄的手一紧,眉头越皱越深。
有人工雕琢的痕迹,意味着是大能留下的机关,大概率会有一场恶战。
随着石壁塌陷的越来越快,那金色也越扩越大,显现出一道厚重的金门。
金色并不闪,反而色泽很暗淡,不像是普通的金,甚至透着纹路,意义不详,却带有灵力。
云梧的唇一抿,皱眉,手中箐云剑下落一寸。
这纹路很熟悉,他曾在叩心台封印万年叛逃的魂灵之地见过。
只不过叩天台是将魂灵封印在山峰顶端的玉柱之下,柱体通身有类似的铭文,由命修严加看守,慢慢炼化成整个冀州的灵气养料。
“焱焱。”云梧侧头,凝重道:“我们可能已经到了归墟秘境的最核心地带了。”
“此处应该是归墟秘境封印魂灵的地方。”
魂灵?
听了云梧的话,宴焱略一挑眉。
六界众人皆知,万年前的那场魂灵叛逃说是意外,其实也能算作人为。
那时六界纷乱,正道没落了数万年。邪修魔修没有顾忌的在各界大肆屠杀,相互倾轧,吞食地盘。
大屠杀导致数以万计的生灵在短时间内涌入冥界,就像养蛊一样的养成了几个邪魔魂灵。而后魂灵叛逃冥界,不顾六界规则,潜入其他地界为祸四方。
万年志中记载,那时天地沦陷为一片炼狱之景,不光是人间的疾病和各种自然灾害,连仙界也遭了殃,灵气混乱,死伤修士无数。
魂灵叛逃出冥界有违六界规则,天道当然看不下去,降下天罚。
正道借此机会崛起,蜀山剑派等老牌宗门一起协力将叛逃的魂灵封印于各界各地,光是仙界冀州,就有归墟秘境和叩天台两处封印之地。
至此,正道崛起,魔界实力被大大削弱。
叩天台也因辅助封印有功,从一个不入流的势力到被蜀山剑宗所庇护,跃升到了正道数一数二的宗门。
思即此,宴焱的思维顿了顿,有点儿疑惑:
“可那魂灵不应该早就被归墟秘境吸收作了养料吗,为什么还需要封印?”
云梧眉间愈发凝重,缓缓摇了摇头。
“叛逃魂灵不同于普通魂灵,它们并不是生灵,准确来说是六界亡魂的怨气。是六界运作的负面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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