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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r books are arranged in alphabetical order, your awards are in the bottom drawer of your locker】
【(你的书籍按照首字母排列,你的奖状在柜子底层的抽屉里)】
【Remember that you have a reunion to attend before Christmas (look nice, but not too nice!). I'll be jealous)!】
【(记得圣诞前你有同学会要参加(打扮帅气一点,但也不要太好看!我会吃醋的)!)】
在他们的床榻上——
【Don't forget to say good night to me every night!】
【(不要忘记每晚对我说晚安!)】
【Love you most】
【(最爱你)】
男人收集了一张张便签,对妻子的怒火荡然无存了。
只是妻子怎么还不回家?
他想他真的惹妻子生气。
明晚就是平安夜,妻子还没回家。
男人觉得不行,他决定去丈母娘家亲自接妻子回家。
妻子回家前,他环顾乱糟糟的房子,叹口气,不能让妻子被气走,于是动手开始收拾妻子只离开一段时间,就被他弄得一塌糊涂的房子。
收拾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男人拖着几袋垃圾扔出门,回家时看到岛台上的鱼缸。
已经很长时间了,鱼缸里的水发臭,生出绿藻。
puppy还在里面
男人缓慢喘息,他想了想走过去,伸手碰了下鱼缸。
水面摇晃,荡出波澜,小山似的,叠起来。
男人又缩回手,垂下去,他开了冰箱门,从里面拿出妻子爱吃的胡萝卜柠檬蛋糕拎在手上,打算带给妻子。
他想妻子立刻就吃到蛋糕。
丈母娘家离他与妻子的家不远,隔了五条街区。
外面下雪了,路上打滑,男人不想开车,他穿了厚重的衣服,把脸裹在深色的羊绒围巾里,戴了手套,把自己裹得像个企鹅。
妻子总这么说他。
男人无奈地弯了弯眼睛,想到妻子,笑出声。
他拎着蛋糕走出去。
路上有不少人在装饰他们的房子,圣诞树与槲寄生必不可少,雪还没有积攒,地上有些湿滑。
男人走得小心翼翼,朝妻子所在的地方迈近。
有一家人家把落地音箱拿出门,播放宏厚的圣诞颂曲。
男人提着蛋糕,想到妻子吃到蛋糕时露出一如往常的、甜蜜的笑容。
沿途,又有一家人家摆出一颗巨大的圣诞树,男人经过时他们打开灯带。
灯光映在男人仅露出围巾的深黑色眼睛里。
一会儿变蓝、一会儿变绿。
一会儿又变红了。
男人持续朝前走着,一路上响着许许多多的圣诞颂曲。
他已经看到丈母娘家的路牌,柏林路1224号。
妻子的生日恰好也是12月月24日。
平安夜当天。
妻子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开心?气愤?激动?还是抱怨?
在等待马路时,男人笑弯了眼睛,想象妻子。
“滴滴滴。”
红绿灯又在催促他们离开了。
男人提着蛋糕随人流走向对面。
斑马线中央,他忽地停住脚步了。
“呼——”
“呼。”
环绕音箱中响起漫长、短促交替的呼吸。
“呼——”
“呼。”
一呼,镜头退远了。
一吸,镜头拉进了。
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梁、稍稍薄一点的干燥起皮的嘴唇,唇角被他咬破了,有点发红。
紧随其后出现在镜头中的,是一张惨白的、眉宇间流露疲惫的亚裔面孔。
男人开始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
镜头沉甸甸的,宛如数不尽的水,海将他灌溉。
他喘息急促,快速呼吸,胸膛起伏。
男人的表情有些茫然,他频繁眨动眼睛,眼珠朝四周转动,红血丝蔓延出眼眶,蛛丝一样遍布。
镜头忽地变黑,漆黑笼罩全场。
观众连呼吸都放得缓慢。
忽地,光线张开很宽的缝隙,闭拢,眯出半条缝,又快速合上,再次张开,光线缩小。
在男人的眼睛中。
圣诞颂曲结束了。
雪还在下。
埋藏城市。
也埋藏妻子的墓碑。
第35章
影院陷入绵长的沉默,扬声器里环绕四周,播放男主起伏的呼吸。
呼——
吸。
呼——
吸。
观众的胸膛也跟着一同鼓起、又塌陷。
周止没由来地感觉很热,拥挤的影厅把热气开得很足,挤压空气里的水分,不能言说的情感蒸出皮肤。
他下意识抬头,朝上望,蒸出的东西裹在看不见的透明色泡泡里。
飘啊飘。
飘啊飘。
向无尽的黑暗延伸,嘭——轰然在震耳的掌声中破裂,灯光炸开,一把把刀砸下来,刺进周止的眼球。
他一痛,冷不丁垂下脸,揉了揉眼睛。
观众席上的掌声还在持续,主持人连连三次张口又被欢呼震回去,不由失笑,垂下手臂转过脸去看着人群一字排开的中央。
年锦爻笑着抬起话筒,他嗓音压得有些低,从四周环绕立体扬声器震荡出来:“麻烦大家稍微安静一下,我知道大家都很激动,很感谢大家的热情。”
他故作苦恼地歪了下脸,没有办法的模样:“拜托啦。”
影厅嘈杂的喧哗很快便逐渐小了,年锦爻抬了下手,示意女主持人继续,又朝观众席合手拜了拜,俏皮一眨眼。
周止听到隔了不远的身后几排座位年轻姑娘克制的惊呼:“好帅!萌!”
他稍稍侧的脸回转过来,没有多少表情变化。
身旁凤凰社的熟人记者凑过来咬耳朵:“你们业内人士觉得怎么样?”
“我哪里算得上业内,”周止不胜防地失笑,扭过头去小声说:“年锦爻的演技还用我认可吗?这里面有几段都能进东电教科书了吧。”
“哎!这个好,”记者拍腿,在手机上记录下来:“教科书般的演技。”
周止笑着摇了下头,看他奋笔疾书开始写观后感,也不再打扰,回正身体,目光在扫到前排原先空下的两个座位时顿住。
年敬齐和温兆谦不知何时到场了,肩摩袂接地相邻而坐。
或许是察觉到目光,年敬齐微一侧脸,眼角扫出余光,不威自重地在周止身上一扫而过。
周止脸上的笑意凝固几秒,很快地移开视线。
他越过何维先和两个女艺人低声叮嘱两句,让两人想想提问的问题,又收回手,按在何维肩上:“何维,想好要问什么了吗?”
何维看电影专心,周止问他的时候表情还有些怔愣,目光汇聚在年锦爻脸上,看不出所思。
“小维?”
周止又叫了他一声。
何维还是没回过神,眼皮也不眨,浅褐色的睫毛穿透斑驳的光剑,在半空簌簌抖动。
周止笑了,问道:“想什么呢,看这么专注……”
他的话音忽地止在唇边,在何维苍白看起来羸弱的侧脸上静静停留片刻。
又轻轻叫了个名字。
“啊?”何维反应很慢,精致纤细的眉头微微皱着,听到周止的声音,快速扇动眼睫,茫然地扭过脸:“周哥,你叫我?”
周止脸上的笑容消失很快,神情不明地看了他一段时间。
何维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咬了下嘴唇,犹豫道:“周哥……怎么了?”
周止错开视线,轻轻摇了下头,不知想到什么,低笑出声,自言自语了含混半句,才对何维道:“一会儿提问环节想问什么?”
闻言,何维把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正在讲述拍摄故事的主创团队,“嗯”一声,安静道:“有几秒男主回忆频闪,我看到又他吃药后暂时清醒崩溃的一幕,想知道年锦爻是怎么演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有股沉浸的纯粹,射灯落下来,在何维黑色的眼睛里闪烁光亮:“那一幕演得很厉害。”
周止失笑,习惯性抬手揉了下他脑袋,毛茸茸的触感让他心脏抽痛。
“Mark当时的那个崩溃是很难演的,因为他不是单纯的精神失常或嗑药什么的,他需要演出来一个本来还在气恼妻子,到忽然发现妻子死了,再到意识到自己得了青年阿兹海默症的层次,每一个过程里的情绪都是很复杂,糅合在一起的,”副导挠了下头,说:“其实当时编剧丽玲和mia合写剧本的时候也没想过那么多,呈现在本子里就很短的几句话,锦爻拿到的时候都没问我,我还想着等他先说不会演了再教教他。”
“结果演得那天片场的工作人员都惊住了,我听到好几个老外没忍住在用中文说他妈的演得这么牛逼,这挺逗的,因为是中外合拍,好多staff都是老外,进组第一天到处抓我们教中文。”
副导耸肩摊手:“那我们学语言的开头不就是要从骂人学起。”
台下哄堂大笑。
“ok,影片比较沉重,给大家活跃一下气氛,我们言归正传,相对一一部几百分钟的电影来说,这一幕出现在电影里其实就六秒半,但我们获奖的时候评委组选了Mark崩溃的这一幕投上大屏。就是可惜了(liao)了——”副导拖着腔调摇头,痛心疾首:“锦爻确实他妈的演得牛逼,我没当成老师,失策啊。”
又是一阵笑,观众群中爆出掌声,吹起口哨。
话头递到年锦爻那边,他却迟迟没有开口,主持人和几个主创都纷纷回头奇怪地看着他。
发现年锦爻面无表情,眉压下来,眼梢下弯,看起来分外阴冷,盯视着观众席前排的某个方向。
“锦爻,”一旁的导演悄悄拱了下他的腰,避开话筒悄声道:“该你发言了。”
年锦爻侧过脸,冷冷扫他一眼,把年过半百的导演看得一愣,随即就见年锦爻扯了嘴角,恢复迷人微笑,朝方才发言的副导的方向探头,微微欠身,笑容完美无缺:“我们副导总这么夸张,其实他也指导我很多,叫老师怕什么,方老师~”
副导乐开花了,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年锦爻撒娇功力与演技一样炉火纯青,被台上台下都勾得笑容连连。
周止的手从何维头顶收回来,重新看向台上。
又讲了大概二十分钟,主持人进入了万众期待的提问互动环节。
提问从观众席随机点人,有几个活跃的年轻观众很快举手,有问年锦爻问题的,也有问其余主创问题的。
周止看何维迟迟没有举手,无奈笑了,凑过去低声道:“没事儿,别怕。”
何维脸腾地红了,摆在膝头的手指紧张地蜷缩几下,还是把手举了起来。
“前排的这位帅小伙。”女主持人早被人叮嘱过优先前排互动,把最慢抬手的何维点起来。
何维顿了顿,红着脸站起身,背对观众的目光,如芒在背。
周止微微仰头,看出他的不安,递话筒过去的时候抬手握了下何维的手才发现很冷,稍稍用力握了下,又松开,快速道:“加油。”
何维感激地垂头看他,接过话筒,开口的声音有些飘摇,抖了抖:“我想请教年老师,获奖大屏那六秒半是把自己带入了什么样的身份演出来的,我试着想了一下去演Mark这个角色,如果给我剧本我可能会是另一种演法,但不如原版有爆发力。”
他的语气其实很真诚,但遣词酌句却很古怪,像是根本没想过自己本来就不可能达到年锦爻这样的水平,当然也无法有这样的演技。
听起来反倒像他也能演出媲美年锦爻的戏,只是与年锦爻风格大相径庭。
所以何维的话出口的时候,影院中都静了静。
周止皱起眉,意识到何维还是在紧张。
周围的观众纷纷投来古怪目光,还有人嗤笑提问者不自量力的吸睛手段。
周止甚至听到身旁凤凰社的熟人暗暗咋舌,还算是手下留情,没把相机举起来。
前排坐着的年敬齐也回转了下肩,可能是想看看谁这么自信,敢和他引以为傲的弟弟相提并论。
回头看到何维的时候,目光又经过周止,大概是觉得何维的提问是周止为了惹人注意想起来的,哼笑一声不以为然地回过身去。
也不知是年敬齐的哼声还是何维的问题的原因,连原先正襟危坐的温兆谦都侧目朝后扫了一眼。
何维意识到气氛的不对,脸变得通红,目光无措地垂下去,下意识想寻求周止的帮助,但却正好对上温兆谦毫无波动的视线。
登时,他脸上血色全无。
咚!
何维手上的话筒砸下去,扬声器里冷不丁传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他连忙蹲下身,但话筒已经滚落了,掉到第一排座位下的缝隙中,周止眉头紧蹙,手贴上何维单薄的脊背,感觉到他抖得很厉害。
“别怕。”周止低声安抚他。
何维蹲在两排座位间的缝隙中,蜷着身体茫然地找着话筒。
他头顶被敲了一下,冷不丁抬头。
温兆谦俯视蹲着的何维,居高临下,语气冷漠:“你的话筒。”
何维目光垂下去,看到他递来话筒的手上,无名指戴着的熠熠闪光的银色素戒。
周止替何维接过了话筒,简短道谢:“多谢。”
温兆谦给了他个眼神,表情没有变化,也没回答,转过身去。
周止察觉到莫名的敌意,皱了皱眉,把话筒递出去,让欣怡先问。
何维的状态很不好,周止不知道是怎么了,扶着他小声问:“要不要出去洗把脸?”
何维抖得厉害,脸色也苍白,看起来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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