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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逃啊,逃出江市,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地方。想要远走高飞,再也不想见到陈崇。
第44章 祝你心愿得偿
44
陈崇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的人生空白停滞了很久,关自西在他眼前弓着腰无声哭泣,字字泣血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荡。
陈崇在面对关自西时又一次迷茫,胸口深处传来闷闷的钝痛,他恍惚地感受自己的身体,仿佛这具身体的痛感再度被唤醒,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十年了。
陈崇常年冰冷漠然的脸上出现裂痕,带着错愕、讶异和痛楚。
周围寂静,精细到能听见外面飘起了雨,陈崇抬眼看着被紧封住的玻璃片上晕染出雨点的痕迹,他想起那晚关自西连问他三遍“你想见我吗?”的瞬间。
那天他觉得心跳鼓点如雨点般势不可挡地袭来,今夜却觉得心跳声在这雨声中逐渐消失泯灭。
陈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沉默很久很久,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怪不得。”
紧接着,他嘲弄的冷冷低笑起来,唇角弧度沾着苦涩和自嘲,在这寂静的雨夜中徒生一股寂寥之感。
“你一直在骗我。”
关自西声音中染着浓烈的哭腔,他恶狠狠一咬牙:“我就是在骗你,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一直在骗你。你口口声声说要和我回到从前,可是从前也是假的,我骗你的。”
“明白吗?我们根本就回不去了,假的怎么可能回得去,你告诉我假的该怎么回到从前去,你让我重新演一遍吗,抱歉啊,我演不出来了。”
“你放过我吧,陈崇,你放过我,你别逼我了。”
关自西哭得很厉害,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
“我求你放过我行吗?”
陈崇从没见过关自西这样哭过,他的眼泪像开闸的洪水般不休,越说哭得越厉害,直到最后他再度埋进自己的掌心,遮住了自己狼狈的脸。
陈崇喉咙干涩发紧,唇紧紧抿着。
他们彼此都如坠冰窟,面对面坐着,分明是很近的距离,可陈崇却觉得和关自西隔了很远,远到看不清。
陈崇认为自己本该愤怒,在这份全然被谎言所笼罩的感情下,他应该感到不甘、愤怒和无穷无尽的恨。可陈崇心里结了冰,那些情绪被冻在这层厚厚的冰之下。
他喜欢关自西,想把他永久留在自己身边,想让关自西完完全全属于他。
可关自西哭得凶猛,看起来痛苦万分,那种从关自西身上蔓延出来的痛苦直接地波及到陈崇身上。
陈崇竟然感觉痛,是因为关自西感到很痛苦。
沉默不知蔓延了多久,久到关自西的眼泪慢慢干涸。
仅此一次,唯此一次。
“好,我会放你走。”
陈崇声音透出些许嘶哑,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无比疲惫。
关自西这一走,也许再也不会回来,陈崇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可是陈崇不得不承认一件事——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力的武器。
从前的陈崇自大自我中心,被他认定的东西都要叼到窝里存上一辈子。
陈崇早就在心底认定关自西是他的,是他陈崇的。要放手,就像是把陈崇已经攥进肉里的东西生生扒出来一样,甚至这种不舍和痛楚是可以直观感受到的。
可陈崇没招,他想不出自己该如何应对关自西的眼泪。
只听关自西努力平息情绪,自嘲笑道:“上一次的花招你要重新耍一次?”
“不会。”
关自西抬手胡乱去擦脸上的眼泪,很快就再度平静下来,这些埋藏在心底的真相被吐露出来后,他竟然有些如释重负,仿佛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把我的东西拿给我,我今夜就走。”
窗外雨声淅沥。
“等这场雨停。”
关自西:“不差这一场雨了。”
“不差这一场雨了。”陈崇也这么说。
“……”
雨天的效力总是很明确。
那晚血肉模糊的地面被一场暴雨冲刷了刺目恐怖的血迹。时隔十年,彼此从未坦诚相待的他们也在这场雨中褪去伪装。
为什么这场雨要来?
真相露出了本身狰狞恐怖的模样,让这段关系沦为无法修复的悲剧,让他们彼此之间这么歇斯底里的说结束。
声嘶力竭后,两个曾经无比亲密的人却只能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安静的等待着雨停。
关自西觉得这场雨就像是凌迟,淅淅沥沥的雨声像刀子一样片着他的肉,他勉强打起精神,试图用说话的声音去分散自己听雨的神经:“你的宝格丽是哪里来的,那个东西很贵。”
“谭伏思用它跟我换了一根红绳,我习惯戴点什么,宝格丽还是贝格丽都无所谓。”
关自西知道,自从陈崇生日后,他就很少再戴宝格丽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一根黑色头绳。那时候关自西还嬉皮笑脸地问他,是不是要一直给他扎头发?
那时候陈崇懒懒笑着没说话。
“狮鸣的车,是谭平绪的吧?”
“嗯。”
“你说放我走是真的对吗?”
“真的。”
最后这个回答出来,让关自西心里觉得憋闷的同时,又再度松了一口气,他紧张、过度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他抿抿唇,不再开口。
“你本来的名字叫什么?”
关自西没想过陈崇会突然问这个,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名字,除了将目光停留在身份证上的时候,他才会想起它。
“……关山。”
陈崇说:“原来是山。”
“什么叫原来?”
陈崇没说话,当时开房去酒店那天,他其实看见了关自西的身份证,也明白生日那天被猜中生日后关自西为什么那么恐慌。因为他的身份信息是两个字的。
那时候陈崇没看清,他一直在想,关自西的本名会叫什么,第二个字会是什么字。原来是山。
“你是孤儿,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我养父打的,他叫关伟,在一个很知名的有钱人家做司机,他以前常虐待我,后来他死了。”
“疼吗?”
关自西诧异地看他,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以前疼,现在早就不疼了。关伟两年前就被烧成灰,连渣都不剩了。”
陈崇听完默然片刻,彼时,窗外的雨声渐小,隐约有了停止的趋势,关自西和他对视良久。
“你后悔了。”陈崇说这句话时,语气平平,是一句没有情绪的陈述句,却像是个问题,直击关自西心里。
窗外没有声音了。
“……当然。”
“我想攀高枝,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你的身上,当然是后悔的。”
“你别怪我,人总是想要往上爬的,我想攀上有权有势的人,不想再被耻笑和奴役,不想再遭受冷眼和白眼,我们不同路而已。”
“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陈崇听完没说什么,他对着关自西极轻地笑了一下,起身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把锁上的柜子解开,从里面拿出关自西的东西来。
手机、首饰、钱包、衣服和外套,最后轻轻搁一个盒子。
“这不是我的东西。”
陈崇说:“给你的,祝你生日快乐。不想要的话,离开的时候外面有垃圾桶。”
关自西犹豫片刻,还是把盒子拿上了。
陈崇在他面前调整着门锁,这扇困住关自西很多天的大门终于被打开,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刺得关自西眼睛一痛。
“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来。没有下次了。”
“关自西,祝你心愿得偿。”
陈崇的声音在他背后平静响起,紧接着,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上。这扇大门阻挡了关自西的视线,他回望过去时,只有冰冷冷的门。
关自西喃喃自语道:“拜拜,陈崇。”
简单的四个字散在风里,关自西无声地注视着这扇门良久,陈崇的家门连猫眼都没有,他们连隔着一个小小的畸变的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关自西勉强打起精神,把外套穿上,他在楼道中整理好着装,没有忍住,还是优先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块金色的机械手表,仔细聆听,可以听见走针时的清脆滴答声。整个表身是透明镂空的,直观地能够看清里面每个齿轮运作、转动的情景,正中心,镶嵌着暗红色宝石。
一块精密且美观的手表。金色的,甚至是关自西最喜欢的颜色。
他手指想触摸下它,指尖在即将触及到外层表镜时,讪讪收回了手。
关自西把盒子合上,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四月下旬的天气已经有些热,哪怕是半夜,穿着这件外套还是会觉得闷热。关自西发现时隔一个多星期,自己的手机开机后竟然还是有电的,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陈崇。
知道是陈崇给他手机充的电。
一个人走在街头,关自西觉得格外的失魂落魄,他没有去点开那些已经被消息塞满的软件,站在原地给自己打了一辆车。
等待车来的途中,关自西靠着根被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上面写着“免费宽带上门办理 157xxxx4769”“上门刷漆 185xxxx3566”“独家秘方寻找男人本色 177xxxx2415”,他疲倦地眨眨眼,通过辨认,可以找出那扇特殊的窗户。
熄灯了。
其实今天不是他的生日,关自西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4月27日是关伟带着关自西去上户口的那一天,于是就成为了他的生日。
一辆黑色比亚迪缓缓行驶而来,冲着关自西打了下双闪,示意这边不好掉头,让他走过来。
关自西收回视线,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眼前的建筑从灰蒙蒙的老式小区居民楼演变成璀璨生辉的高楼大厦,这座城市的中心依旧还亮着灯,灯火通明。
当车辆驶入市中心,关自西真正意识到,陈崇是真的离开了。
这一晚,如若感情战胜了一切,关自西或许会停留在那处灰蒙蒙的小区,拍响那扇困住他的大门,拥抱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陈崇。
但是没有。
关自西坐着电梯直达十九层,他走到自己家门前,正要输密码时动作顿住了,上面残存着层混乱的指纹,绝对不会是他的。他有习惯,会在输密码后把指纹擦干净。
谁趁着他不在,来了他的家?
关自西心中隐隐约约有股不好的预感,他沉住气打开门,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回来,家里各种东西摆放陈列的位置他都记得不太清了,以至于他无法从客厅玄关判断出是否有人闯入过。
他有些疑虑地踏出两步,抄起自己放在客厅茶几下的水果刀,缓缓朝着卧室走去。主卧,没有人。
关自西转身去瞧客卧,下意识握住门把手轻轻将门旋开,门开了。里面依旧陈放着那些纸袋,一览无余,没有人,关自西正要松出一口气,握住门把手的手顿时一僵。
客卧的门为什么开了?
为什么开了?关自西每次都会用钥匙反锁,不插入钥匙根本打不开!
第45章 朋友决裂
45
关自西心中突然警铃大作,他冲到客厅,抄起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扼住发抖的手,打开了消息页面。
关自西在一众消息中翻来翻去,疯狂寻找着卓一然的聊天框,可率先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李升玉三天前发来的消息。
李升玉:[卓一然知道了?]
李升玉会发这样的信息,就说明卓一然曾经到他面前表现出过什么异样。关自西咬着牙找到卓一然,卓一然在三天之前给他发了很多信息,无外乎是问他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没个准信等等。
直到三天前,卓一然再也没有给他发过任何一条信息。短信、电话同理。
关自西喉咙中像是被异物卡住,他给卓一然打了电话过去,电话铃声仅仅响了不过三秒,便被残忍绝情地挂断。他不死心,又打了一个,同样的结局。
关自西重重扔下手机,胡乱抓了抓头发,他转头把电话打到了李升玉那里。
李升玉知道他的事,倒是没有直接挂断电话,接电话却也慢悠悠的,他悠哉悠哉地笑了下:“你终于出现了啊。”
“寒暄的话先别说了,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关自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又冷又硬。
“知道一点,这段时间卓一然好像和他那个小员工关系不错,你不在,基本都是他们俩一块儿出行。有天小员工提起来你的事,我听那意思他是知道点什么,把话题掀开略了过去。”
“结果三天前卓一然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我只说当然知道,他又说了什么姓罗的,我总之不算特别清楚,就没有说话。但是你马甲掉了这事儿,看来是毋庸置疑了。”
关自西捏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他咬紧着牙,沉沉长舒出一口气:“算了,先不用管。最近还有什么事发生吗,你这边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的。”
李升玉笑了下:“我建议你还是先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好,你这房子都着火了,还操心我这里?放心吧,最近关向南都没空,他好像去法国了吧,轮不着我见他。”
“嗯,后天我来找你。”关自西现在有种掉进河里的感觉,拼了命想拽住李升玉这根稻草不撒手,但是他心里也清楚,他和李升玉之间并不稳固。
等到李升玉达成目的以后,便会轻而易举地把他踹了。
“再说吧,我忙着呢,挂了啊,这么晚了。”
李升玉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关自西一个人独坐在沙发上,久违地抽起烟来,他咬着烟头,心里烦得要命,恨恨地往茶几脚上踹了一脚。
十天出来,外面居然都变天了!
正当关自西恼得要命的时候,门铃响了。关自西不用猜就知道会是谁,这个时间,能够迅速出现在他门口的只有卓一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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