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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得允许他懦弱。
“陈健林都已经死了,和他有关联的、记得这件事的人没有几个了,没人记得他强奸了一个女学生。哪怕真的不是他,还有什么用呢?人已经死了。”
陈崇坐在咖啡馆中望向街道,首都的街道和江市的街道并没有什么两样,路上都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有人面带微笑,有人面露苦涩。
陈崇深邃的视线顺着对面高楼往上延伸,转动眼珠落在天空上,他神色淡淡的,表情出奇的冷静:“还有活着的人在,还有恨在。我总得知道,我这么久以来恨的人到底是谁,”
“换个角度想想,真凶如果还活着,那也太便宜他了,他该下地狱的。”
陈崇留下的这句话让男人浑身发寒,他仰头看着面前这个高瘦的男孩,看着他轮廓分明、英俊帅气的脸,隐隐约约从他的轮廓中捕捉到了陈健林的影子。
但他又很难将温文尔雅的陈健林和陈崇挂上钩,他下意识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有种陈崇是冤魂附身索命的错觉。
若是陈崇坚信陈健林是无辜的,那懦弱的他岂不是成了那个间接把陈健林推向死亡的凶手?
难道他也应该下地狱吗?
第47章 毒虫
47
关自西认为,自己身上最难能可贵的精神和品质就是永不言败的小强精神。
困难打倒了他,他可以再爬起来,失去的东西全没了,他可以努力东山再起。
但人的追求不可以一降再降,过去他混迹的圈子都是谭平绪、赵峰那样的人物,后来和卓一然、李升玉这种等级的混在一起,现在呢?
半个圈的人都知道他关自西阴沟里翻了船。索性还有个人脉在,关自西手机短信里还存着那条陈聿溪给他发的信息,虽说隔了十天半个月,人家说不定已经寻到新欢了。
可做做朋友还是相当好的。
关自西盛装打扮了一番,下血本给自己重新定制了套西装。陈聿溪并没有吝啬一次和他见面的机会,反而热情地邀请他来会所玩。
他打扮得精致、漂亮,从发丝到鞋底都一丝不苟,为了能够夺目吸睛,为了把憋在胸口里的那口气再争回来。
关自西昂首挺胸地从租赁的加长林肯上下来,冲着门口迎宾的门童微微一笑:“我是陈聿溪陈先生的客人。”
门童微微一怔,抬手请他进门。
关自西今天做好了要来打一场胜战的准备,却没有想到自己最近真能有这么倒霉。
关自西推开门,厅内松松散散地坐着几个人,一眼望过去,清一色的熟脸。
关自西脸上标准又优雅的笑容在瞬间僵在脸上,一只脚已经迈进大门,此时此刻他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数双眼睛朝着他望过来,关自西头皮发麻,不好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尤其是他再度看见赵峰的脸时。这算什么?
此时,谭平绪从他的视线盲区中走出,背对着他,不明地看着众人揶揄的神色,顺着目光看了过来。
谭平绪:“你为什么会在这?”
“是我叫他来的。”陈聿溪从谭平绪身后走出,笑着解围。“关先生是我的客人,和在座的各位一样。”
听见这两句话,谭平绪的表情古怪了一瞬,匆匆留在关自西身上的眼神竟不是嫌恶和嘲讽,更像是困惑。
关自西没有细想,绷着脸不动。
“来,关先生,介不介意和我坐在一起?”陈聿溪走上前来邀请他,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牵着关自西往最中心的位置去了。
“关先生,你能主动联系我,我很高兴。”陈聿溪落座后便松开了手,他用掌心在关自西手背上拍了拍。
这人手上有层厚厚的茧,不像寻常富家子弟的手。关自西不敢马虎,对陈聿溪观察入微,他发现陈聿溪的防备心很强,无论吃喝都需要在看见有其他人试过后才肯下手。
他的右臂肌肉比左边要更发达些,上肢特意锻炼过,紧紧绷在衬衫之中。
关自西有个大胆的猜测。
“陈先生说话不像本地人,来自首都?”关自西镇定自若地抿着酒,仿佛只是随口发问。
他能够感受到身边那些火辣辣的、打量的目光,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从陈聿溪的“贵客礼仪”中体会出半点的满足。
反而,关自西觉得很不自在。
换做过去,他必定会因为觉得陈聿溪对他态度上佳,打了其他人的脸而觉得沾沾自喜、扬眉吐气。
“好耳力,我确实来自首都。这段时间来江市办些小事,打算多留些时间,毕竟我也很久没来过江市了,这里是我母亲的故乡,我想多转转。”
“不知道关先生对新城区那片熟不熟悉?我母亲几十年前就在新城区,那时候她还是个籍籍无名的电子厂女工。”
关自西怔了怔,随即笑道:“还算比较熟悉,新城区靠近大学城,胜利道附近的电子工厂基本已经拆迁拆掉了,现在去看肯定是大变样了。”
“大变样是应该的,关先生有时间的话,不知道是不是能委托你做我几天导游?”
关自西笑着应下声来,打声招呼后去了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赵峰这张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后更是心烦意乱,他慢吞吞地洗着手。
赵峰在旁边深吸一口烟才嘲笑道:“看不出来啊,攀上高枝了,我倒是真小瞧了你,忘了你当初是什么把我勾得神魂颠倒的。他陈聿溪也是个色胚。”
“赵峰,继上次你扬言要次次都把我扔湖里之后,这已经是我第二次遇见你。言出必行的赵大公子怎么怕了?”关自西笑脸盈盈地擦净手,眼中闪烁着寒光。
赵峰冷笑:“你以为老子还会被你几句激将法给激到?我告诉你,要不然他妈的关向南让我手下留情,我这两年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你以为我怕陈聿溪?我要是真闹起来,陈聿溪也只会给你一脚把你给踹了,你把自己当个什么东西?混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像你这种货色没人会把你当回事儿,骗上床上一上也就算了。”
“你真当全世界看上你的人都会跟那个穷小子一样?”
关自西听惯了他说什么死来死去的话,实则赵峰没这个胆子,他家里是有钱,关系却不通,若是惹出什么人命债,基本就是自找死路。
关自西:“赵大公子好气派,我实在是内心敬服。我这种嘴笨的人说话实在是不好听,赵大公子要是心里不爽,按捺不住想要闹一闹,可千万不要忍着。”
关自西从赵峰身边走过,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赵峰的肩膀。
正要走过,赵峰冲着他阴阴一笑:“不过说起来,那穷小子最近怎么样?都怪我,手下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有没有伤到你的心肝?”
“噢,我都忘了,你都攀上了陈聿溪了,哪里看得上他,说不定早就把他忘得干干净净了吧。人家可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听到这里,关自西心尖儿一颤,五脏六腑都跟着缩了缩,他哑声道:“你找他麻烦了?”
“他打了我,我总不能当这事没发生过,你知道我的性子的。”
关自西紧抿着唇,瞪向赵峰。
赵峰终于在他脸上得到了点自己想看的表情,吹了个口哨扬长而去。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关自西都心不在焉的,他勉强应和回复着陈聿溪说的每一句话。赵峰那句话在他脑中盘旋久久无法散去,弄得他头昏眼花、浑身难受。
见关自西脸色不好,陈聿溪贴心地提出让人送他回家。关自西租赁的车包括返程,他拒绝了陈聿溪的好意,拿上自己的东西从会所走了出去。
离开那股熟悉的高档香水的味道,关自西沐在夜风中,才觉得翻涌的胃好受些许。
等他再钻进林肯车中,车上刻意经营的优雅香薰更是加重了这股恶心,他降下车窗舒缓自己的不适。
却又再想起陈崇。
关自西深呼一口气,用手狠狠地搓了搓脸,没有忍住给庄畅发信息过去,他在聊天框中反反复复编辑几次,才发出条意味不明的信息出去。
关自西:[小庄弟弟,最近过得还好吗?]
庄畅没有回,等关自西几个小时后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他依旧没有消息。关自西又编辑了条“在吗?”过去,消息框的头部出现个红艳艳的红色感叹号。
操。关自西将手机砸在床上,气急败坏地去翻陈崇的朋友圈,发现他本就寥寥无几的朋友圈被彻底清零。
关自西心里有根线悄无声息地断了,他拼命伸手去够、去抓,却还是眼睁睁看着这根线消失在眼前。
某个瞬间,关自西甚至想要立刻穿上衣服出门去找陈崇,想去见见他,哪怕是见到个背影也好。可他的理智一点点地回笼,把濒临失控的关自西拉了回来。
关自西自嘲笑了下,明明是他亲手把人推开的,他又闹这一出。
陈崇是他无意种下的,等他发觉情况不对想要弥补挽救时,他已经扎根长到很深的地方。关自西手起刀落把这棵树给砍了,却后知后觉的发现根还扎在里面。
根须嵌在血肉里,又痒又疼。
李升玉消息灵通,听说关自西和陈聿溪的事儿后,就主动联系了关自西,三言两语便把前段时间的冷落和忽视掀过,依旧摆出一副好朋友的姿态。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升玉于关自西而言还有用处,哪怕心里觉得恶心,却依旧需要笑脸相待。
李升玉是彻头彻尾的商人思维,无利而不往。当一个人身上的价值抵不上他经营关系所需耗费的成本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人抛弃掉。
纵使关自西了解关向南很多,但是关自西名声臭了,在哪里都臭了。李升玉可以花点钱买点关于关向南的消息,但不能和关自西往来做“朋友”。
和关自西做“朋友”的后果就像卓一然,不少人在背后耻笑卓一然,说他当初把关自西吹得天花乱坠,结果是他卓一然自己走了眼,把关自西当成个金疙瘩捧上天,定睛一看,好嘛,是块烂泥巴。
不过李升玉内心还是认同关自西有几分本事的,起码样貌长得相当不错,否则怎么会走了个卓一然,又来了个陈聿溪?
陈聿溪是条比卓一然还要粗上不少的大腿,却也是个比卓一然毒上千分万分的毒虫。
咬一口会死人的那种。
第48章 你瘦了
48
再次有陈崇的消息,是在短视频网站上。谭平绪的赛事俱乐部宣传片里,录了一段陈崇的讲解视频。
陈崇穿着普通的黑色短袖蹲在地上,语气平平地介绍着面前一台被拆开的机车,他全程没怎么抬头看镜头,露脸度很低。
关自西把这段宣传片截取保存了下来,反反复复地看了许多遍。陈崇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过得似乎很好,身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伤在,人是没什么事的。
关自西莫名有些牙酸,他舔了舔自己的牙齿,还是把这截视频从自己手机里删除了。
今天下午陈聿溪和他约好要去新城区转一转,关自西哪里不明白这人的意图?男人都是这样的,陈聿溪属于是比较直接的男人,开门见山地问要不要上床,被拒绝后又会开展一番迂回的相处。
关自西和陈聿溪相处时说不上舒服,也说不上不舒服。陈聿溪这种人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他对任何事似乎都很和气,如果不是知道陈聿溪是什么背景,他真要信了陈聿溪的伪装。
陈聿溪是首都陈家的老二,家里涉黑的,成年后就跟在亲爹旁边做事,这一趟来江市,十有八九是来探望那个留守在江市的亲弟弟,再有什么别的事,就不是关自西能知道的了。
“关先生,我这段时间听说了一些你的事情。”
“听说了我的事情?应该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吧。”关自西从见到陈聿溪扎在谭平绪那圈人里,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造不了半点假的,他也没打算骗陈聿溪。
陈聿溪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我不觉得是什么难听的话,一个人有追求,有想要的事是好事。费尽心机、手段了得在我这里不是贬义词,是褒义词。”
“如果你愿意在我这里耍心机、耍手段,我会更高兴。上次的邀约,你是拒绝的意思吗?”
关自西诧异望他,抿唇笑了下:“抱歉。”
“说句实话,我十六岁开始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这些年来送到我床上的男人数不胜数,年纪比我大的、年纪比我小的都有,我和他们一夜情,可我总是不满意。”
“这些人忍耐力太低,太脆弱,哪怕他们是男人。可他们的身体、心灵,都脆得像一张薄薄的纸,一击就破。关先生,我觉得你不一样。”
“你很有韧性,如果合适,我可以和你发展长期关系。”
关自西陪着陈聿溪在新城区附近转了转,随即借口自己有事逃之夭夭了。他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再在那辆车上待下去,可能真的会歇斯底里的吐出来。
他躲在阴凉处抽烟,对面是江城大学。
关自西给自己买了份炒饼,搁在自己脚边,他肚子饿得厉害、咕噜咕噜叫着。可是关自西一口都不想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关自西指尖夹着烟笑笑,笑自己蠢,又笑自己有病。
如果给他一面镜子,照照关自西现在的模样,一定难看得要命。关自西觉得自己就是条爱情、事业和友情三丢的落水狗一只,哪怕他曾经叫嚣着这些都不重要,哪怕他觉得一步登天、攀上高枝的机会才重要。
可现在一步登天的机会摆在眼前,关自西为什么不高兴?
甚至觉得很恶心、很痛苦。
关自西饿得有些两眼昏花,夹烟的手也哆哆嗦嗦的颤个不停。这段时间入夏了,胃口不好,他每天吃得又少得可怜,胃里总是不舒服。
他眼冒金星、耳边轰鸣,烟头不知不觉从手上滑落,燎过他的裤边,冷汗无声无息地流了一头,关自西整张脸都白得像纸一样。
关自西喉管里止不住地犯恶心,他踉踉跄跄坐在地上,下意识干呕两声,却吐不出来什么东西。片刻后,周围变得乌泱泱的,嘈杂的人声被耳边“嗡嗡——”的轰鸣盖过,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有人晕倒了!叫一下救护车!”
“哎哟,这是低血糖还是中暑了嘛,小伙子脸都白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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