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司机的儿子,他会这样?”
关自西无声沉默片刻,没有回答,他将视线投向窗外,也搞不明白关向南这是什么意思,闹哪出。
雷明岛工程进度很快,半年多的时间已经竣工,在正式启动之前,关向南要邀请各路人士上岛试点,为期十天。被邀请也算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而雷明岛更是提供一个宽阔广大的结交平台。
用李升玉的话来说,雷明岛不是菜市场,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上岛。
虽然上岛的机会来得莫名其妙,但关自西还是知道轻重的,雷明岛的项目吸引来、邀请来的人物都不会是等闲之辈,关自西正愁身边人脉、资源都卡着不动,进了僵局,机会便来了。
真是打瞌睡递枕头。
“算了,你准备一下吧,到时候我让人来接你。”李升玉见关自西什么也不说,便也不纠结。“还有,我提醒你一下,卓一然应该也会来。”
“雷明岛后续的直播问题上是归谭平绪管的,谭平绪和卓一然他们家好像有长期合作关系,出于礼貌,会请他来的。”
“所以?”关自西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反问。“和我有屁关系,来就来。”
李升玉笑了下,有种关自西还是初中和好兄弟闹脾气的小男生的错觉。
没什么事后,关自西从李升玉的公司离开,回了家。刚到小区门口,关自西便看见了窘迫地站在边上的男人,他灰头土脸,脸上灰白。
关自西瞧见这张脸,一道电流迅速侵占挤压过他脊背,电得他半身麻痹。
罗立平。
他把罗立平忘了,罗立平之前等着他的钱给罗素娟救命。
关自西面色也白了一瞬,他和罗立平对视上,下意识想要逃,脚却不听使唤的没动弹。
他为什么要逃?他当初只是说帮罗立平想想办法而已,没说一定会给他。
最近的事情太多,关自西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别人的死活?罗素娟的死活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管也是应该的……
关自西努力催眠着自己,却在罗立平靠近的时候,下意识退了一步。
罗立平面色灰败:“我妈没了,排异严重,感染了,全身器官衰竭,一晚上就走了。”
“……”关自西呼吸彻底屏住。
“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的,这是我打的借条,格式是照着网上写的,摁过手印、签过字了。”罗立平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个用米黄色横线格纸写的欠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还带着几道清晰的泪渍。
写着“欠条”两个字的纸递到关自西面前,他大脑空白了一瞬:“还钱?”
“我说过我会还你的。”罗立平将欠条塞进他手里,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姓罗的不欠你们的,不会欠你们一分钱一毛钱。”
罗立平把欠条留下后,拖着疲倦的身体缓缓向前去了,他头发隐约有些灰白之势,这具年轻的躯体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变得格外苍老颓败。
关自西如鲠在喉,捏着那张欠条的手越来越紧,他终究是打开它仔细端详起来。
兹本人罗立平(312565xxxxxxxx7453)因母亲治病需要于20xx年4月18日欠关山(215200xxxxxxxx3665)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双方约定于20xx年x月x日前还清本金及以每年银行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若逾期未还清,自愿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关自西盯着4月18日这个日期,几乎要把它盯出个洞来,他紧紧咬着唇,浑身绷紧,直到汽车鸣笛声将他叫醒,他才回神过来,惊觉后背一身冷汗。
他怎么会不记得?4月17日晚上关自西被陈崇绑回了家,那天晚上他们大吵了一架,陈崇冷着脸丢下一句不会放他出去,没收了他所有东西,包括手机。
事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罗立平给他打电话催促,被陈崇接到了。
陈崇给罗立平打了二十万。
第50章 你会不会抓蛇
50
关自西想联系上陈崇,问清楚网站和二十万的事。
于是关自西又跑了一趟江城大学,没有庄畅和陈崇的联系方式,他甚至不知道这个点陈崇有没有课、在不在学校。关自西给之前认识的江城大学的女孩发了信息,拜托她帮忙打听机械工程专业今天下午有没有课。
女孩说基础大课没有,但有一些人有选修的课程,选修课表每个人都不一样。
在大学门口等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关自西抱着希望等了一个小时,最终还是决定去陈崇家楼下等他。
陈崇家的灯一直黑着,里面没人。
关自西又一次靠在那根电线杆上,距离上次分别没有多少时日,可上面的广告贴却是彻底大换血了一遍。天色逐渐暗下来,他长得好,却像根棍子似的呆呆杵在这里就显得格外另类。
等到月亮高悬,陈崇才回家。
陈崇瞧见关自西的时候,关自西已经昏昏欲睡,抱着电线杆,眼睛都要合上了。
“你为什么在这。”陈崇的声音骤然响起,吓得关自西一激灵,他猛地抬头,撞进陈崇质问的眼神之中,想说的话竟然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关自西清清嗓,说道:“我有事要问你,是你给罗立平打了二十万吗?也是你给我弄的个人网站?”
“不是我。”陈崇摇摇头,回答完后便转身准备上楼。
关自西下意识抓住他的手,笃定道:“你骗我。”
陈崇被他抓得一滞,他背对着关自西,沉默片刻后缓缓转身向关自西逼近。
隶属于陈崇的、熟悉的气味再次扑面而来,弄得关自西下意识神经紧张。
“是我又怎么样。”陈崇眼眸发沉,黑漆漆的,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陈崇声音疏离道:“是我或者不是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我不想听你说谢谢,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你愿意给的我不想要。”
“我们还是少联系的好,你再来招惹我一次,就不是哭一场就能解决的了。”
关自西表情微微扭曲了下,他别扭的内心腾起股较劲的冲动来,陈崇和之前判若两人,兴许是好脸色的陈崇看多了,再面对这种生人勿近的态度,他觉得有些陌生。
“我只是不习惯欠别人东西。”关自西勉强为自己找补,他语气很生硬地解释。
关自西又别扭地补充了一句:“……不需要别人施舍我。”
陈崇顿了顿:“嗯,随你吧。”
“钱我到时候会还给你,我没有和你纠缠不清的意思,也没有惹谁不惹谁,只是涉及到钱的事情,总是要算得清楚一些。”关自西绷着眼皮,整个人都充斥着股强装的傲慢。
“免得到时候想起彼此的时候,你欠了我的我欠了你的,未免有些太难堪。”
陈崇说:“你可以找罗立平要我的银行账号,不用兴师动众地跑到我家楼下。”
“以后不要再来我家找我。”
陈崇平着声线开口,还是抬手拂去了关自西头发上沾着的一片树叶。
关自西躲了一下。
陈崇微不可察的嘲弄一笑,没再说一句话,转身朝楼上走去。
几个月前的关自西从未想过他和陈崇之间会变成这样,或者说,他没有想过和陈崇彻底分开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早就习惯陈崇在他身边,陈崇突然真的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就像是自己在家里种了一棵树,关自西每天都会靠着他,突然有天他意识到不该在卧室里种树,把树拔了,再回家的时候发现没有树可以给他靠一靠了。
关自西就是这种感觉,很不习惯。
不习惯陈崇把他划在界限之外,让他频频碰壁、频频遭受冷眼的感受。陈崇以前太宠他了,大事小事从来都由着他,他真的不习惯。
没关系,时间问题而已。
只要他忍住再也不去找陈崇,陈崇就会彻彻底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他们之间交际那么少,而江市却大得惊人,他们遇不到的。
关自西只能这样自我安慰道。
可关自西却没有想到,短短几天,就再次见到了陈崇。
在雷明岛上岛出发的游轮上。
认出陈崇从来不是件难事,陈崇穿衣风格很简单,价格不高,站在一堆大夏天穿着衬衫西裤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商务人士中相当显眼。
就跟数百斤会直立行走的、在屁股上盖了个金戳的猪肉里混进了一根青瓜一样显眼。
陈崇站在甲板上,靠在护栏上安静地吹着海风,他旁边站着谭伏思和她两个小姐妹,三个人兴奋地叽哩哇啦不知道在聊什么。
陈崇像是被吵得有些厉害,睁眼扭头和谭伏思打了声招呼,提步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或许是关自西注视时目光过于炙热,陈崇回头看了他这个方向一眼,他插着兜,目光停留不过一瞬。
关自西收回目光,忍着不再看,他将脖颈上被海风吹得摇摇欲坠的丝巾系好,逆着风绕着甲板走了半圈,才找到李升玉。
李升玉把他介绍给周围几个人认识,关自西倒也不怯场,温和笑着把每个人的名字、背景都记了下来,合眼缘的更是加了联系方式。
雷明岛试点运营的这群人中,陌生的多,眼熟的也多。直到下船之前,关自西没少在游轮上好人擦出火星子来,只是关自西有三寸不烂之舌,来挑衅讥讽的多数都被他怼了回去。
而李升玉就那么坐着看了一路的好戏。
下船后各自去到分配的房间,关自西不是什么上档次的客人,甚至可以说是个“搭头”,房间自然也是最普通的那款。
关自西提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到房间门口,正要拿房卡开门,身后便传来道相当熟悉的脚步声,几声响动后,停在了他背后。
“滴——”
关自西将门打开,把行李箱推进去,临着关门前,无声无息瞟了陈崇一眼。
真会安排。
房间很大,晚饭会有人专门送到房间门口,关自西是有点晕船的,虽然提前吃了晕船药,却还是觉得不舒服,就留在房间里休息。
他们这层没几个人,更是有个陈崇住在对面,关自西想到陈崇心里就郁闷、难受。
关自西洗完澡,掀开被子就要钻进去,突然发觉小腿上一凉,湿湿的、滑滑的触感从小腿往上攀爬,激得关自西立刻汗毛直立。
“我去!”
关自西浑身一紧,咆哮一声着连滚带爬地滚了下来。
他被吓出一身冷汗,看着黑漆漆的蛇从被窝里钻出来,蛇身绷紧坠落到地面,扭曲着朝着关自西款款袭来。
关自西拔腿就跑,冲到门外把门重重一关,心有余悸地靠着门狂喘,他头上已经是大把大把的冷汗,他捂着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咔——”
对面的门开了。
陈崇好整以暇地看着只穿了条短裤惊魂未定的关自西,手里还握着瓶矿泉水,他慢吞吞把这一瓶都喝了,塑料瓶在他手中吱吱作响。
陈崇光站着,没吱声。
关自西总觉得整条小腿都还湿湿的、滑滑的,浑身都止不住发寒,他完全顾不及陈崇之前的警告和提醒,喉咙发紧,抖着说:“陈崇,我床上有蛇。”
“刚刚爬我腿上了,你会不会抓蛇啊!”
“……”陈崇塑料瓶扔进正缓缓挪到门口的智能垃圾桶,倒也没有怀疑关自西话里的真假,毕竟关自西看起来确实吓得不轻。
“我应该会吗?”
“那怎么办?!你个大学生连抓蛇都不会?!”
“你想想办法呀!”
陈崇:“……”
陈崇默不作声地注视关自西片刻,脸上写着相当明显的你在说什么这几个大字,而关自西惊魂未定浑然不觉,最终他还是妥协了,说:“进来。”
关自西一怔:“进哪?”
陈崇偏偏头,示意让他进房间。
关自西这时候才恍然回神过来,想起他俩之间的事,他犹豫地望望陈崇,纠结着进还是不进,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现在都半夜了……
“或者你就穿成这样睡在门口。”陈崇抱臂道。
“当然,你也可以打电话让他们叫几个会抓蛇的大学生过来抓蛇,你自己选。”
关自西的包、行李、手机全扔在房间里,他哪里有手机能打电话?再者,就算把人喊来把蛇给捉了,关自西躺在那张床上还是会全身发毛。
光是想想,关自西就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顾不得太多,光速从陈崇身边钻进去,冲进陈崇的房间,先用陈崇房间的座机电话跟工作人员沟通了下,再回头时,陈崇已经进来了。
料理完蛇的事,关自西才从自己现在这装扮、这处境、这氛围里体会出浓浓的尴尬来,他还没手机,人家尴尬的时候还能玩玩手机,他现在最多只能扣扣手。
关自西快被这惊天的尴尬吞没了,陈崇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他从自己的行李里扒出两件短袖和裤子扔给关自西,淡淡道:“便宜货,凑合穿。”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关自西梗着脖子反驳,抓着短袖胡乱往身上一套,却没穿陈崇给的裤子,他像个鹌鹑似的杵在沙发上,看着陈崇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一会收拾行李,一会收拾床铺,一会又去了厕所,关自西被他转得心烦,便偏头不去看他。片刻后,陈崇的房门被敲响,应该是叫的工作人员来了。
关自西起身要去开门,心里暗暗决定了,蛇抓完了他就回房间睡觉,就算感觉再怎么发毛也不要和陈崇待在一块。
“我去开。”陈崇拦住他,径直走向门口,跟门口工作人员聊了一会儿,又将门轻轻关上了。
陈崇从关自西身边掠过,说:“他们说不知道具体什么种类,可能需要等到明天早上让专业的人过来处理。”
“……那我睡哪?”关自西皱皱眉。“他们没说给我安排一个新房间吗?”
“没说。”
关自西真是憋屈,他现在待在陈崇房间里浑身上下唯一的个人财产就是一条裤衩,连双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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