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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叠放的几件都是外套,木茶几上还放着几本书,她打算上飞机无聊了再翻的。
顿了顿,池艾回头,补充道:“我出差几天就回来了。”
裴宁端垂眼,心率渐渐恢复到正常。
池艾心软了,往后让出道来,“你要不进来看看?”
整理行李时房间总是很乱,地板上还放着几个除尘防湿袋,实在不好落脚。
走到床边,池艾不动声色地将几套贴身衣物塞进被子底下藏好,之后才去腾沙发。
裴宁端走进来。
房间里的布置没变过,但床头摆着的几个玩偶有更换。
池艾:“下边那个是上回从游乐园带回来,上面那个你放在我房间的……安秘书给的那个太大了,我放楼下客厅了。”
楼下客厅最近多了好几样东西,玩偶,表演专业书籍,墙柜里的零食,陈姨甚至在墙柜边另外准备了一个立式台架,专门收纳池艾常用的东西。
池艾喜欢晚上在楼下用影视墙看电影和节目,客厅的沙发位置便也变了,比原来稍远些,免得她伤着眼睛。
房间、客厅,餐厅……别墅上上下下的人情味都是为池艾准备的,假如她要走,这些东西就全部没必要再存在下去。
一切都会恢复到从前的模样,空的,冷的,无人问津。
裴宁端坐在沙发上,周围热闹,尽是些对她而言陌生的东西。
坐了片刻,她唤了声:“池艾。”
池艾心思拘谨,但还是放下手头的东西,乖乖点了下头。
“对不起。”裴宁端说。
池艾怔住。
裴宁端仰起头,“别搬出去。”
池艾从没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第088章 错误
池艾后悔了。
她不该逞一时闷气不认真地道歉, 明明是她的错,她却让裴宁端低了头。
向喜欢的人低头很正常,但不该以这种方式, 用危机感来胁迫对方屈服无异于践踏尊严, 于人于己都恶劣到了极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样简单的道理明明她早就明白的。
“我……”池艾无措。
裴宁端眸子里空寂寂的,色调灰沉,只有一处随时可能消散的聚焦点,却也看不见多么清晰执着的欲望,过去就算是饥渴症发作她也不会有如此潦倒沉默的一面, 池艾顾不上手上刚擦完东西还有点湿, 匆忙走过来。
“我没打算搬走——我答应过你的。这些真的都只是出差的行李,我给你看聊天记录。”
说着她手一勾把手机拿过来,翻到和阮聆的联系界面,在裴宁端面前蹲下来, 一行一行地翻着聊天框给她看。
“你看, 这是在我们吃饭的时候发来的, 阮姐说要来接我, 我没答应。下面是一小时前发的,拍摄注意事项, 还有行李内容……”
池艾读得很认真,一字一句。
裴宁端望着她,她的轮廓被光柔化得像是爱人画作,从光洁的额头,到开合的唇瓣, 再到弯曲的腰背,无一不叫人向往。
看见房间里那些收拾好的行李的一瞬间, 裴宁端其实动过要把池艾锁在家里的念头。
习惯吃药的人忽然有一天尝到了糖的滋味是会上瘾发疯的,是池艾唤醒了深藏在裴宁端骨子里的一些偏执,如果裴宁端不懂什么是感情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但她现在知道了什么是喜欢,也就有了足够的把池艾占为私有的理由。
假若池艾要离开,裴宁端兴许会亲自给她套上镣铐,把她囚禁在身边,连自由也夺走。
“……还有外套,随身物品,”一条条读完,池艾把手机放下,仰脸道,“真的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她的脸庞很干净,是笃定的语气。
裴宁端终于从阴暗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你也说过在我面前你会做真正的自己。”
但池艾还是选择了在她面前藏着自己。
一时间,池艾眼中掠过无数歉疚:“我……”
“你还说过,会很喜欢我,想让我开心,”裴宁端和她之间只有二十多公分的距离,但彼此说话却像隔得很远,裴宁端顿了顿,“追我的时候你说过很多话,真正做到的却没几条,池艾,你现在的感情信誉是负数。”
追她?池艾脑袋一卡,旋即瞠目:“你还算分?”
裴宁端目光就定了下。
池艾忙道:“我知道白天的事是我不对劲,我和你道歉,我知道错了。”
她拉着裴宁端的手腕晃了好几下,“我本来是想哄你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不搭理我。”说起这个池艾就伤心,“回来路上你也不跟我说话,晚餐你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吃。”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倒打一耙,尤其是在裴宁端态度刚刚有所缓和的情况下。
“周末出差,有些工作要和安娜对接,耽搁了会儿,我没有不愿意。”裴宁端道。
本就是自己理亏,裴宁端这么一解释池艾更觉得心虚了,拉着裴宁端胳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许久才说:“我也没有故意想瞒着你。”
“我只是,习惯了。”
池艾用了个很可笑的词。
习惯。
就好像面对法律的犯人们总说自己是被逼无奈、一时冲动一样,习惯是人犯错时总会用来袒护自己的借口,池艾也不能免俗。
“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必要向谁坦白过去——也不会有人关心我的过去,就算有人知道了,大概也只会是嘲弄和远离。”
裴宁端记得,池艾说过,她是第一个拿平等目光看待她的人。
“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说有点太绝对和太夸张了?”池艾笑笑,“裴总,你没经历过所以不知道,一个出生就是错误的人是没资格拒绝他人评价的。”
“我是私生女,出生就注定会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一份子,所以傅家上下对我的恶意完全正当,外人对我的厌恶更是理所当然,谩骂,斥责,厌弃,都是背着罪名的我应该承受的。无论什么样的评价我都没办法反驳,我也没资格去责怪任何人,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默默接受和不断躲避。”
“但我真的很不甘心,为什么我像个虫子一样阴暗地活了那么多年还是洗不清身上的罪孽,我明明知道光是什么模样却没资格碰它,哪怕只是别人呼吸过的空气,吹过的风、走过的路都让我觉得羡慕。我想抹掉过去,我想拥有新生活,但生活比我以为的要艰难得多,离开傅家后我过得还是很不好,我的命里好像缺了什么东西一样,永远有一处是空的,怎么都填不满。”
“我也看过医生,医生让我戒忧戒思,啊,那我知道了,原来是因为我想得太多,可谁来教教我怎么才可以不去想这些——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吗,可我分明已经很努力了。”
池艾眉心抽了下:“我还是没办法……我只能不去想,不去看,不去思考,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行,那些不堪回首的难以愈合的还是影子一样追着我。”
这就是池艾的习惯,她没办法完整、健全地成为一个独立成熟的人,因为在她心里深处的窟窿从没有愈合过,她只能附上一层又一层虚假的保护壳,让自己逐渐麻木,营造出表面的和平。
于她而言,裴宁端就像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池艾迫不及待地喜欢裴宁端、依赖她,想用现在的美好新生活覆盖掉过去难看的旧伤疤,她的喜欢热烈而直接,但却无法撼动那个被过去煎干的自己,要她坦然地剥开内心那堆萎缩丑陋的不明生物,一时半会儿她做不到。
不,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都做不到。
不,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中过枪的人都不敢再听见枪声,更何况她曾经被打成过筛子,听见枪响她只会跑得远远的,再不会来踏足这片鬼地方。
池艾握紧裴宁端的手,低声说:“我该怎么告诉你呢,你想了解的那些藏得太深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挖出它们。我知道这样很不好,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我没有办法……”
她花了那么多的力气也仅仅只能做到让自己不去缠绵过去,更多的池艾想都不敢想。
指缝里凉凉的,裴宁端修长的手指挤进来,问:“所以祁铖和傅秦序找过你,你才没告诉我?”
池艾花了有一会儿才记起她口中的祁铖就是先前在庆功宴的那位祁总,“那倒不是因为这个,”她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我单纯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接触起来挺烦的,所以随便找理由把他们打发了。”
大概是想用不正经的玩笑话揭过方才的沉重,池艾在裴宁端手心挠了下,狡黠道:“我很聪明让人省心吧?”
聪明有余,至于省不省心,见仁见智。
裴宁端一句话没说,看了她许久。
久到池艾快没勇气再将笑意维持下去,裴宁端方才道:“你说的美好回忆,只是白天那些?”
池艾松了松气,肩头放松下来,说:“暂时只有这些。”
裴宁端听出她话外的意思:“你早就计划好了?”
“咳,”池艾有点尴尬,“之前我找安秘书打听过你的行程,她说你比较忙,平时很难抽出时间来,我就只能安排些短程的小计划。”
本来她是想等裴宁端回来就立刻出发的,没想到正好碰上生病发烧,结果病刚好,两人又吵架吵得一个礼拜,计划拖了又拖,勉强赶在出差前紧急排上了日程。
“哦,对了,还有一个。”
池艾在手机上滑了两下,屏幕里弹出来两张电子票根,“本来晚上还有音乐话剧的安排,六点半开场,现在快十点应该已经结束了……”
“你是不是客串过这部话剧?”裴宁端忽地问。
“你怎么知道,你看过?”池艾眼神一下子变得极为火热。
裴宁端:“你的毕业表演?”
“是,毕业大戏,”池艾把手机扔到一边,撑着胳膊,身体有想要靠近的意思,反复确认:“你看过,对不对?”
裴宁端没有否认。
池艾眼中愈发滚烫。
“什么时候?”她问。
然而不等裴宁端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跳到下一个话题,“裴总,你不生气了吧?”
她的声音里夹了些沙沙的气声,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靠近,温热的呼吸落到裴宁端身上,过分缠人地蹭着裴宁端的肩。
池艾像狐狸又像猫,狡猾倔强还娇气,受不得一点冷落,劲头上来跟小疯子似的。
她也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知道裴宁端一定不会责怪她,因此一举一动都无比大胆。
今天白天发生的和昨晚相比落差太大,池艾不甘心,没等触到裴宁端她的视线先一步移下去,盯着裴宁端唇,一心二用。
“裴总,以后我们别吵架了好不好?”
……好想亲。
第089章 送礼
池艾的眼睛里有会说话的小钩子, 弯掉的狗尾巴草一样,用意明显、一下一下地挠着人。
裴宁端沉寂的心又开始不正常地震动,仿佛又回到了昨晚亲吻池艾的时候。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会如此具象化, 一颦一笑、一个眼神, 都能叫身心齐震。
见她不动,池艾把腰收回去,坐得规矩了点儿。
“你还生气呢?”
生气?没有。
裴宁端很少动怒,也很少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动怒。
“嗯,”裴宁端说,“有点儿。”
话音刚落, 她的手腕再度被拉过去, 小幅度地晃悠着。
池艾没再说对不起和我知道错了类似的话,她嘴唇稍稍抿起来,看上去小心翼翼的,目光很专注, 有点讨好的意思在里头。
裴宁端应该给她个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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