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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来了?”铁门缓缓打开,又是一位在于沉月看来,穿着有些奇怪的瘦大叔,他蹲下身将婴儿抱起,跑回到屋檐下,熟练地摇晃着,嘴里唱着歌谣,婴儿很快再一次停止了哭闹,咧开嘴笑了,“看来你以后就是我们这儿的人了。”大叔露出慈爱的眼神,抱着孩子打开了房门,“既然你身边没有留下字条,无名无姓的,你就随我姓严,我保证把你养大。”
“姓严……”
“严生!”于沉月回头,刚才还是冬日的夜晚,转眼就入了夏,枝繁叶茂的树下蹲着个小男孩,听到有人叫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石头,“你们又闯祸了?”
“抱歉抱歉。”迎面走来几个高个子,明明比眼前的男孩高很多,说话却十分客气,“严哥,求你了,帮我们打个掩护,有点事情晚上回来的迟,今日你替我们做饭打扫,改日一定会还回来的。”
“不用了,都是小事,你们早去早回,别惹祸就行。”男孩目送他们离开,转身想回到树下,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人站在院中,“不好意思,请问你找谁?”男孩走到于沉月的面前,仔细打量着,于沉月还穿着之前的冕服,和他们相比难免奇怪,于沉月望着男孩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好奇地问,“你看得见我?”
“是啊,哥哥你怎么穿成这样,不热吗?”男孩拉着他坐到树荫下的长凳上,紧接着独自一人跑回屋内,于沉月看着地上用石头写的无数个名字,陷入了沉思。男孩很快跑了回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哥哥渴不渴,喝点水吧。”于沉月接过面前透明的水瓶,却不知道该怎么打开,男孩看出了他的窘迫,帮他拧开了盖子。
“谢谢你。”于沉月笑着道谢,男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我叫严生,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严生……”于沉月的目光再一次放到地上的字上,轻声问道,“地上是你的名字?为什么写这么多遍?”
男孩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旁人,于是凑到于沉月的耳边小声说道,“因为我想换个名字,想把生这个字换掉。”
“为什么?”
“我其实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觉得这个字怪怪的……”男孩坐到他身边,一边晃着双腿,一边朝于沉月笑,“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给我想个字?”
于沉月看着眼前的男孩,对方稚嫩的笑脸与自己熟悉的那张脸重合,他拉起男孩的手,在对方的手掌中写下来那个字。
“深……”男孩盯着自己的手掌,自言自语起来,“严深……严深……哥哥好厉害!我喜欢!而且读起来也差不多,这样以后院长就不会怪我了。”男孩重新捡起石头,在地上写下来“严深”二字,“哥哥,你看我……咦?人怎么走了?”男孩望着凳子上开着盖子的水瓶,心中涌起一阵失落。
于沉月好奇地观察着眼前那闪着光的物件,上面写满了自己不认识的字,正琢磨着,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严深,你还不下班?”
“是啊,还有点工作,做完了才能走。”
于沉月循着声音走到门前,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看见严深推开门,穿过他的身体走了进来,“唉,这家伙,早不把文件给我,快下班了才说。”
严深打了个哈欠,对着那发光的物件不知在做什么,于沉月悄悄站到他的身后,看着对方的短发出神,原来阿深剪了头发是这样的,穿这件黑色的短衫看上去也不错。
“喂?”严深身边的东西突然亮了起来,于沉月吓了一跳,只见对方拿起那个小盒子放到耳边,对着那东西说起话来,“李总,你说还有一份?又是全英文的……行,我今晚搞定它……”放下盒子,严深按了按太阳穴,于沉月看他疲惫得紧,自己也不由得替他担忧起来。
他就这样陪着对方,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严深敲击那奇怪物件时所发出的声响,这样的和谐直到严深又一次拿起手边的小盒子时才被打破,“李总,你发给我的是什么?小说?什么小说?有我的名字?我的名字你随便搜一搜,能搜到几千万人……知道了知道了,我有空会看一眼的……好好好我现在看……”
发光的物件上面换成了他认识文字,于沉月靠近了几分,发现居然讲得是韩秋殊,上面写的都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故事,怎么会这样?小说……难道自己是书里的人吗?
“怎么回事这个王爷。”严深喝着水,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些文字,“怎么可以这么对自己的哥儿?这么好的一个人,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这样对他。”
“阿深……”于沉月还没缓过神来,严深就倒在了自己的面前,鲜血从他的脑后溢出,于沉月跪在地上,无助地看着对方闭上了眼。
“月儿……”
谁在叫我?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于沉月站起身,身处一片虚无之中不知该往哪里走。
“月儿,求你了……”
阿深,是阿深的声音。于沉月仔细听着,然后朝声音的方向跑去,远处出现一个光点。
“月儿,求你了……快点醒过来……”
于沉月跑进亮光之中,他睁开眼,发现严深正跪在自己的床头,他动了两下被对方握着的手,轻轻喊了一句他的名字,“阿深……”
听到他的声音,本来低着头的人浑身一颤,抬起头来,望着对方憔悴的面容,于沉月忍不住皱眉,可对方却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看见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高兴地叫出声来,“月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善荣,金珠,快!快去叫太医!”
“你怎么还在哭,我才睡了一会儿。”于沉月的声音有些沙哑,严深摸了摸他的额头,泪眼婆娑地笑起来,“傻月儿,什么一会儿,你睡了整整三天,烧了整整三天,你吓坏我了知道吗?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也退烧了,你现在没事了。”
“三天,这么久?”于沉月心疼地用手抚摸着对方的脸,“难怪你会……抱歉,让你担心了,看你的样子,这几天累坏了吧。”也不知这几日他有没有睡过,是不是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严深听了他的话,表示只要他能醒来,不管做干什么自己都愿意,于沉月听到这话,垂下眼,小声地对着严深说了句傻瓜。
“公子!”金珠提着长裙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在了于沉月的面前,“公子你终于醒了,金珠要被你吓死了……公子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这几天她也不知哭了多少回,双眼肿的厉害,于沉月看着她的样子,出声安慰道,“别哭了,眼睛都肿了,等太医来了我让他们给你拿点药膏擦一擦,是我不好,害得你们担心。”
“不要这么说,是我没保护好你。”严深还攥着他的手不肯放,于沉月想起昏迷中经历的一切,觉得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他看向严深,摇了摇头,“不是的,你很好,真的很好。”
第52章 坦言
严深坐在床边, 将最后一勺粥喂进于沉月的嘴里,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拿出帕子帮他擦了擦嘴, “真好,都吃完了,前些日子你昏迷着, 每次都只能喂进去一点儿, 看得我着急。”
“话虽这么说, 但最近你也喂得太多了。”于沉月不急不慢地将嘴里的东西咽下, 他何尝不知道严深这些日子辛苦,修整屋子再加上照顾他,在于沉月眼中, 眼前的这个人看上去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憔悴。
饭后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 严深亲着他的额头,帮他把身上的外衣裹紧了些,自己则别过脸去,忍着倦意悄悄打了个哈欠, “等会儿吃了药,你再休息一下, 于太傅估计还有两日就要到京城, 父皇会先召他进宫, 我会派人去宫门口接他。”
“我知道。”于沉月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 心疼地握住对方的手, “这几天, 我不是吃就是睡, 倒是你……费心费力地照顾我……今晚金珠他们在我身边就行, 无论如何你都要回自己房间去睡, 不能再在我床边打地铺了。”
严深揉了揉眼睛,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确实熬得有些久,但还是不放心地说道,“我没事,你知道的,不靠着你我不放心,会睡不着。”
“严深。”于沉月有些恼火地将自己的身体挪到一边,摆出一副不愿意和他挨着的样子,“你很累了,需要休息。我爹爹快回来了,你不会就想用这张颓废的脸见他吧?”于沉月想起自己梦里对方的样子,一样是这么没有精神,也不知道多久没睡过好觉了,怎么在那个自己不熟悉的地方他是这样,现在陪在自己的身边还是如此。
想到这里,他又心软了,特别是看见严深那明明没有做错,却略带愧疚的眼神后,于沉月拽了两下对方的衣袖,说话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好了,是我话说重了,对不起。但你这样真的很让我担心,还有……等明天你醒了之后,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吗?”严深看他不生气了,急匆匆地把身子又借给他靠,于沉月盯着自己的手心,眼里多了几分纠结和迷茫,“和你说了……怕你就睡不着了……以为我发癔症……”
“不会的。”严深搂住于沉月的腰,将头轻轻放在对方的肩上,“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于沉月歪过头去,和严深的头碰到一起,虽然周围没有其他人,但还是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昏迷的时候,做了很多奇怪的梦。在梦里,我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我看见,梦里的你很讨厌我,觉得我是累赘,我的身体也很差,你待我很不好,说想丢下我,之后……你就真的把我丢了,丢在了不知道是哪里的妓院,让我去接客。”
听到这些,严深的头抬了起来,于沉月以为他会觉得自己疯了,或者说一些安慰自己的话,比如梦里的事都是假的,不作数的,说不定还会敲一敲自己的脑袋,让他不要胡思乱想,可结果,他的眼神充满的震惊,他就这样盯着自己,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伸出手,捧起对方靠近的脸,用力的揉了揉,用尽量轻松的语气打趣道,“阿深,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对吧?要是你敢,我不会饶了你。”
“当然不会。”严深缓过神来,抓住于沉月作乱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我永远都不会这样对你。”
“那好……”于沉月露出一抹微笑,接着说道,“其实,我还做了一些关于你的梦。梦见,你在一个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生活,小的时候你不叫现在的名字,你拿石头在地上写字,说要改名,接着你长大了,好像很忙,我站在你的身后,盯着你的背影,原来你短发的样子还挺好看的,我不知道你在忙什么,那些字我都看不懂,只能陪在你身边,再然后……你受伤了,倒在我面前……”
于沉月将手抽出,右手摸上严深的后脑,“好像是这里,鲜血就从这里流了出来……然后我就醒了,对了,我记得梦里你当时好像在看一本书,讲得是我身边……”话音未落,于沉月就被严深抱住,他被抱得很紧,能感受到对方胸前的起伏,“阿深……”
“月儿,其实我……”
要告诉他真相吗?严深有些退缩,他会不会讨厌自己,自己不是个货真价实的王爷,是个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的孤儿,这样残忍的差距,他会怎么看自己?
“所以是真的?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于沉月并没有特别惊讶,严深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我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成为了王爷,来到你身边,我……我是骗子。”
“才不是。”于沉月抬起他的头,直接吻了上去,严深呆呆地愣在那里,好像连呼吸都忘了,于沉月很少主动,动作显得青涩又别扭,但还是强硬地占据着主导位置,直到自己先撑不住,分开了彼此,“你不是骗子,是我的夫君。”
锦霞阁内,香槐刚结束今日所有要唱的戏,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将头上的饰物全部摘下,一边还摇头晃脑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看来你今天心情很好。”班主摇着扇子走了进来,顺手帮他关上了敞开的大门,“确实,秦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不要说保人,秦奕现在能秋后处决,已经算是万幸。”
“是啊,好在他还有一丝人性。”香槐抹去脸上的妆容,用温水仔细的擦着脸,“我多怕他不在乎我们的威胁,非要拼个鱼死网破,那女人毕竟怀着他的孩子,若他把我们供出来,我们难道真要杀了那女人,来个一尸两命?”
“现在不是没事了嘛。”班主双手覆上香槐的双肩,低声说道,“等他死了,再放了那女人,不要心急,我们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刺客的事情闹得有些大,我们就好好地唱戏,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于沉月若有所思地缩在严深的怀里,听着那些若不是他“亲眼所见”,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所以,你醒了之后就变成了王爷?”
“是的,我当时就想早点遇见你,和你见面,想……想对你好一点。”严深有些不好意思,于沉月盯着他的脸,笑着发出一声轻哼,“原来你是早有预谋,难怪第一次见面就对我那么好。”
“我……”严深难得不知道怎么反驳,于沉月想起他们的初见,想起他们这些日子的点滴,他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情,即便再怎么早有预谋,也是真真切切,怎么也都假不得的,“阿深,你们那边没有哥儿,那我们之间该怎么称呼?”
严深想了想,若是在他那儿,于沉月就应该是男子,这称呼倒是有些难办,“寻常夫妻,夫称为老公,妻则为老婆,你不是女子,但却是我的妻,我想我叫你老婆或者老公,都不算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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