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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弟子听了这话,哭得更大声了,在场的弟子皆沉默不语。
这悲戚的情绪也传染到黎噎身上,他不仅感到悲伤,更是感觉焦虑,担心黎小宝目前的状况。
“龙关阁有禁制,等这三人落单,抢他们身上的令牌。”谷荒泽附在黎噎耳边密语。
待到其他人散去,那位笙师妹含泪咬恨地举起匕首,两位师弟默默跟着她后面,只是走没两步,三只黑影巨手飘到他们身后,一手给一锤击,直接就把三名弟子敲晕了。
唐安俨快步走过去,往他们嘴里塞丹药,又扯下他们的腰牌:“够让他们睡上几天。等醒来,保管龙关阁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他话音一落,林中吹来一股清风,谷荒泽挑了眉,神色有些异样。
“慢着,不大对。”
黎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隐约见到藏在黄叶中的青龙躯体。
一股又一股的清风吹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过去看看。”谷荒泽说。
随着血迹走过,站在青龙的身畔,谷荒泽抬头望去。
此时青龙的红眸居然恢复了神采,目光冷冷地看着这几位不速之客,目光落在唐安俨身上时,露出诧异之色。
“没想到,竟然还是一位老朋友。”嘶哑的声音如破锣哑鼓一般,从青龙的嘴里传来。
唐安俨圆圆的脸上挂着揶揄的笑容,啧啧感叹:“老朋友,若不是刚刚听见你那几位弟子的话,我倒认不出你了。”
“多年不见,小前辈,当年惜败一招,你饶我性命,可我这条命啊左右挣不过今日了。”青龙长叹一声,颇为惋惜。
“你就放屁吧。是不是我突然出现,搅了你的局?”唐安俨掏出一只稻草扎的小人,“在那躺倒弟子身上拿的,他是悄悄带给你的吧?”
“海市一出事,消息便立刻传到你的耳朵里。”
唐安俨将稻草小人扔在青龙身上。青龙立刻闭上了双眸,就如同瞬间被抽干全身气血一般,青龙像气球一般瘪了下去。
到最后只剩下那对龙角,因没有其他支撑,啪嗒一声插在地上。
草黄色的稻草小人,身上变得如血般的通红,紧接着自己坐了起来,开口说话:“我那位义母太小瞧我了。”这声音还是刚刚青龙的嗓音,只是洪亮了不少。
“你已经自爆功体,现在这副模样,顶什么用?”唐安俨问。
“这不是普通替身,我辛苦炼制几百年而得,待我养伤修炼十年,就能重铸人身。”稻草人拍拍龙角,信誓旦旦地说。
“不过嘛,此时遇见老朋友,区区认为,这十年我都不用等啦。”稻草人将目光投向这三位不速之客。
第125章 必定要合作
小稻草人坐在龙角之上晃荡脚丫,神情悠闲,甚至带着一丝俏皮,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心有余悸。
“如今的世道,仙界没了,人固有一死。可幸我长鱼录命不该绝啊。”
唐安俨故作惋惜状:“没能看你身死道消,真是可惜。”
谷荒泽懒得看他们斗嘴,负手而立:“这位道友怕是打错算盘了。”
唐安俨会意,咳嗽一声,“我们来此乃是与白龙有约,不想插手你们仙门之事徒增因果,更别说助你复位之事。”
稻草人上两粒黑豆眼睛生硬地转着:在谷唐二人之间巡视了一遍,最后又落在黎噎身上,笑道:“我不知家主与你们约定何事,只不过我战败之时,看见家主身边跟着一名人界小孩。”
黎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忧虑之色,即便他立刻平复了心情,还是被敏锐的长鱼录所捕捉到了,自信地发言:“三位想必为那稚子而来吧。”
“正是,我们将白龙要的东西带来,他自会放人。”唐安俨平静地说道。
“行了,”稻草人扶着龙角说道:“与他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你这般绝顶聪明的人物怎么会相信呢?”
唐安俨目光瞥向谷荒泽,后者不甚在意,依旧是不言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长鱼录是个极有眼色的角色,他冷眼瞧着唐安俨对待那白衣人谨慎服从的态度,对白衣人的身份便猜到几分。
于是长鱼录心中暗喜得了一大助力,也不敢再摆姿态打机锋,直接了当地说:“我知道你们不信我,可是眼下目标相同,我们理应合作,各取所需。”
他看向谷荒泽,放低姿态:“即便大人您,要应付如今龙身的家主,也要花上一丝气力。”
“可我便不同了,我从小在家主身边长大,知己知彼……”
谷荒泽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对易髓灵飞诀了解多少?”
稻草人正襟危坐,解释着:“易髓灵飞诀乃我长鱼氏秘传功法。只有将军与家主方可修习。修至高层可如龙般行云布雨,还能驾驭蛟龙及其以下的灵兽。”
“如遇不敌,像我如今这般自爆功法,则会化出龙身,同一时间功力爆涨。只不过从此脱人道而入妖道,只能以妖的身份继续修道。”
谷荒泽静静地听他说完,沉声道:“莫拿这些书中所记糊弄于我。”
“你莫想坐山观虎斗。这门功法可有克制的法门。”唐安俨在旁问道。
“大人莫急。”盗草人两粒黑豆眼睛看向黎噎,“长鱼黛雪身边一直被我安插了探子,她在小四灵镇上一举一动我尽知。”
“这位便是与黛雪颇有渊源的黎老板吧?”长鱼录特意咬重渊源二字。
“杀白龙在大人看来是易如反掌,可大人受人所托,想知道的怕是既杀家主又能帮黛雪夺回身体的关窍。”
“这才是区区接下来要说的。”
眼见白衣人不言语,长鱼录便继续说:“所有事情,都与长鱼圣地有关。”
他仿佛在回忆一件难以消化的事情,过了半晌才道:“每位进入圣地的将军,都需要通过九道极难的试炼,通过最后一道后,便能到达藏着功法的内室。”
“区区不才,勉强通过考核。”如此时长鱼录还是人身,想必会出现骄傲的神色,他又接着说:“只不过在获得功法前,依照吩咐我们会先对捧着功法书籍的石像叩拜,并割破手掌,将血滴在石像之上。”
“石像,叩拜,滴血……”黎噎喃喃自语,这流程听着倒与当初的天尊有些熟悉。
“那时区区年少,并未怀疑。直到一百年家主忽然衰弱,我才有了变故。”
“我变得冷淡无情,对万事万物毫不在意……”
唐安俨适时吐槽:“你现在也这样………
长鱼录不理他接着说:“行为举止一日日不同,这变故我自身从未察觉,是我贴身心腹所转述。”
“直到多年前,家主又带我师妹长鱼青荷上山,青荷进入禁地试炼以后,我才从这种渐变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恢复本性之后我万分恐惧,暗中调查,原来当日那滴血叩拜的仪式,乃是仿照魔海邪神的参拜。这个仪式能让邪神侵占参拜者的身体,从而达到夺舍的目的。”
“这些年不断有师兄师妹被她接上山,通过试炼的一个接着一个,她换了许多对象,后来选定长鱼黛雪,作为最终的目标。”
黎噎不禁要问:“为什么是黛雪?”
长鱼录解释道:“被夺舍者除了天资不俗,还需要特定的命格。”
“我询问过其他将军,他们的四柱八字皆属水,长鱼黛雪更为特殊,她出生那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极阴年,更符合家主的要求。”
唐安俨反问:“倘若想要救回长鱼黛雪,便需破坏家主的功法,关窍便是那座石像?”
“正是。”稻草人端正点头。
谷荒泽还有疑虑:“你既已知,为何不阻止,放纵那妖物祸害多年。”
长鱼录低着稻草人脑袋,语气颇为无奈:“那石像是由圣地的降龙柱雕刻而成,降龙柱一毁,悬浮于千尺崖之上的龙关阁便会立即坍塌。”
“再怎么做,我也不能让这千年基业毁于一旦吧?”
“多年来,我一直在想两全之法。所以我才会在三年前软禁家主。本想等她自然寿终之后,继承家主之位,接着封闭禁地,她便不能作恶,谁知今日横生枝节…”
长鱼录惆怅一叹:“到底她养我一场,于我有恩,我总不能枉顾因果,了结她吧。”
他这样一副很有情义的模样,可没有打动在场的三人。
唐安俨看似同情般点点头,实则一语道破:“所以你才假死脱身,既能还她的因果,还能脱离本来的身体,彻底摆脱家主的控住。不愧是你啊长鱼录,这百年的王八果然心思多。”
黎噎附和:“接着借助我们的手,干掉家主,即便毁了这龙关阁,到底也不干你的事情。好筹谋。”
第126章 必定会重逢
长鱼录的心思被揭穿后,他故作矜持:“哪有,区区微末道行,总要为自己筹谋才是。”
“这修者当以天地为家,何故困于这一方天地,也不利于修行。”
意思就是这龙关阁老子不呆了爱谁呆谁呆反正家主必须死。
唐安俨斜眼看他:“倒是我小瞧了你。不如来东海跟我干吧,留在仙门太屈才了。”
“哪里哪里,”长鱼录恭敬地瞥了一眼谷荒泽一眼。“其他事情一应不需要担心,只消大人应允,我别无所求。”
“孩子呢?长鱼大人可知我儿如今在何处?”黎噎问道。
“这好办。家主把小公子托给我师妹长鱼敏看顾,我能立即派人带三位去找。”
只有巴掌大的稻草人迈着轻快的步伐,灵巧地跳到一名晕倒的脑袋上,歪着头仰视唐安俨:“烦请道友把他弄醒吧。”
“这些人啊鬼德行,要帮忙的时候大人大人地叫得热情,无事的时候张口闭口魔头地叫……”唐安俨吐槽了一句,默默走过去拎起稻草人,噼啪啪啦打了那弟子十几巴掌。
……
真是粗暴直接的叫醒方式。
长鱼琴惊醒过来,摸着红肿的脸,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定睛一看,眼前站着三名陌生人。
“来!来者何人。”
小稻草人清清嗓子,咳嗽一声,“阿琴,是我。”
长鱼琴拍拍脑袋,环视四周,才在脚边瞧着了那只小稻草人,惊喜地叫出声来:“将军!”
这名忠心的小师弟立刻以一只蛤蟆一样的姿势,趴在地上,并且无视了在场那三人。“将军。”
“咳咳咳,好了,好了,接下来你听我讲……”
…………
深夜
黎小宝躺在一间华丽的内室榻上,枕着金丝软枕,盖着的是五彩天蚕丝被,分外舒服。
洗完澡又喝过牛乳,他本应当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但是不安笼罩着这个小娃娃,让他不得安眠,藕节般洁白的小腿不安地扑腾着。
守在他旁边还有一名年轻姑娘,身穿彩衣,温柔秀美,看到小宝扑腾,连忙起身安慰,“怎么了小宝,不舒服吗?”
黎小宝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她,眉头皱着了个“川”,轻轻地问道:“姐姐,爹爹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长鱼敏哪里知道这娃亲爹是谁,她也不知道家主带这小孩的意图,也只能含含糊糊地说:“爹爹正在赶过来呢,小宝先睡一觉,兴许醒了爹爹就来了。”
“真的吗姐姐?”黎小宝捏着被子,还是不安心。
长鱼敏除了点头,也便只能点头,正安抚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是谁?
“小宝,你先等我片刻,好像有人来找姐姐。”长鱼敏站起身来,还未来得及开门,外面的人便自行闯进来了。
“琴师弟,你怎么?……”长鱼敏被眼前的长鱼琴吓了一跳。
“师姐,我有一件要紧事。”长鱼琴拉着长鱼敏出门去,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姐姐,敏姐姐。”稚嫩的儿童嗓音回荡在这华丽绣房之中,却得不到回应。
至亲之人不在身边,还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黎小宝愈发觉得恐惧,他揪着被子跳下床来。
“小宝要回家,小宝要爹爹奶奶。”黎小宝嘟嘟囔囔地去推门,却发现长鱼敏应该加了禁制,他推不开。
“爹爹不要小宝了吗?”黎小宝又跳到凳子上,想要打开窗扉。
黎噎一进门,便看见小宝的半个身子已经扭到窗外,小腿还迈蹬上窗沿。
“小宝。”黎噎心胆俱裂飞奔过去,抱住那个小屁股拉回来。
??
黎小宝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听见那个亲切的声音,顿时眼眶一红。
“爹爹,我好想你。”
积攒了两天的委屈化作珍珠般的眼泪终于流淌出来,黎小宝并没有号啕大哭,而轻轻地抽泣着,看着便更可怜了。
黎噎见了心更是像被针扎一般,搂着小宝连声安慰。
过了一会,唐安俨探出头来,“黎老板,先撤退。”
小稻草人长鱼录站在唐安俨的肩膀上,正在向长鱼敏吩咐:“赶紧带着门人离开这里,将有大变故。”
“不愿走的便随缘,由得他们自生自灭。”
长鱼敏低声说:“还有几名弟子抬着家主的身体,往圣地方向去了。”
“修者自有造化。”小稻草人负手而立,说着最凉薄的话语。
…………
夜空之下,千尺崖瀑布一如往昔飞驰而下,每有一粒水滴落下,便有一尺光阴随之而逝去,从古至今,不知过了多少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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