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考虑到这段日子堪比集中营的痛苦程度,又可以算得上是度日如年。
每张降落在桌面上的卷子都自带抽奖,奖品永远是“再来一张”,一群面如菜色的学生早上六点半从家里晃晃荡荡出来,晚上十一点再晃晃悠悠回家,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路人还以为《生化危机》又要拍摄续作。
林奕连合唱班都不去了,在家里一周七天严格划定营养菜谱,逼着许静则吃青菜,每天还要吃一把干果补脑,许静则就时常被迫在兔子与仓鼠之间切换。
刚开春时赶上倒春寒,许静则得了场不大不小的感冒,其后果是直到五月末林奕都不许他开空调。
许静则每晚睡觉前都按时祈祷:考吧,快考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他就这么祈祷着,黑板上的倒计时位数不断减少,直至变成个位数。
高考前临离校清场那天,一群脱缰的野马,或者说是秋后的蚂蚱,泄愤般的掏出卷子往窗外倒,怨气不输窦娥,直教六月飞雪。
许静则、秦惟宁和王胖子三人都只是作壁上观,没有参与。
王胖子是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不能倒,要是考砸了明年复读还得花钱重新买。”被许静则“呸呸呸”了一通,让王胖子说点吉利话。
许静则观看着漫天满地白茫茫的一片,懂得了个道理:有些事儿旁观看热闹的时候觉得好玩,临到自己了,反而没那个意思了。
于是他只是和秦惟宁站在走廊里,牵着手,看着雪花落下。
高考前一天,秦惟宁又来到许静则家里。
这次他们没再讲什么题,许静则打开音响播放音乐,扭过头朝秦惟宁伸出手,邀请秦惟宁和他一起跳舞。
秦惟宁坐在原位,垂眼看向许静则的手心,不为所动。
许静则又固执地晃晃手,秦惟宁这才注意到许静则是断掌,他不懂掌纹,只是发现许静则这一点和他一样。
秦惟宁没有办法,只好接受许静则的邀请,虽然他并不会跳舞,也不喜欢。
许静则带着秦惟宁一通乱扭,秦惟宁形容许静则是听到笛声就从蛇篓里歪歪扭扭钻出来的蛇,许静则说秦惟宁像某届春晚上的伴舞机器人。
“小则小宁,别在楼上跑跑跳跳,小心磕着碰着,明天还要考试!”林奕在楼下喊。
许静则拧关音响:“知道了妈!”
他和秦惟宁都出了汗,空调遥控器又不知道被林奕藏到哪去了,许静则便拉开窗户,和秦惟宁一起并肩从床上躺下来,卧室的窗与床正对,他们一起仰望外面的天空。
在许静则的印象里,他所得见的那日的天是那么高远湛蓝,傍晚时霞光万丈。漂亮到连他都怀疑,难道其实每一天都是这样,只是他不曾留意过?
后来他才发现,原来宇宙万物都有保质期。等天空过了十八岁,就会变成另一幅模样。
“你紧张吗?”他侧了点头,小声问秦惟宁。
过了会儿,秦惟宁回答道:“有一点。”
“没出息,我就不紧张。”许静则答:“小小高考,只是本司令波澜壮阔伟业中的一朵小浪花。”
秦惟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没说话。
许静则快速扫视过一遍刚发下来的高考数学卷,意识到浪花是否致命不在于其自身大小,主要取决于迎接浪花的是什么船。
如果是泰坦尼克号那种级别,那至少得撞个冰山才能沉;但像许静则这样的,充其量是公园里的鸭子船,面对波澜壮阔的数学汪洋,不用起浪,划出两步就得漏水。
虽然经过秦惟宁和土主任的悉心教导,许静则的数学水平已显著提高,可他有点先天不足,看到数学卷还是不免发憷;
另外就是他和秦惟宁说的“不紧张”,只是为了安慰秦惟宁,其实许静则更慌。
按他的几次模拟成绩,报其他地区好一点的学校也足够了;可北京这地方自带光环,学校名字里光凭“北京”这俩字就足够让其分数线比同类高校上涨个几十分。
许静则要是想去北京,高考就不能失误,甚至还得指望着能超常发挥一点。
他做完填空的最后一道题,抬头望了眼时间,咬了咬下唇,心道不好:竟然比他平时模拟考时快了二十多分钟。
做得快可不是好事。
许静则知道高考命题组不是吃干饭的,一群老头老太太凑一块快钻研一辈子怎么为难学生了,他做得这么快,不是因为他厉害,更可能是因为很多坑他没看出来,兴高采烈地掉下去了。
可现在折回去再看也来不及了——许静则深呼吸一口气,翻过面继续往下做。
基础题都做完了,还剩半小时。
许静则慌过劲了,反而不慌了。反正还有时间,他开始看最后一道大题。
土主任在高考前一天还拍着黑板跟他们喊:“同学们啊,不会的就要跳,千万别死磕,尤其最后一道大题,它就不是给你们准备的,知道吗!”
不是给许静则准备的,现在他也得被迫准备了。他看了三遍,才勉强捋明白题。
没思路。没思路。完全不常规。不是平常模拟卷里的那种……
那道题很难。王主任叫许静则的时候就知道他写不出来。
难在……不常规。它的方法很刁钻。
——“王老师,我可以替他写吗?”
秦惟宁接过粉笔后,他的第一笔……他先圈了……
许静则又站在讲台旁边,呆呆地望着秦惟宁的侧脸,再看向黑板。
秦惟宁写完了。他把粉笔一扔,回头拍了许静则的手臂:“走吧。”
走吧。许静则。
我们到北京去。
北京有故宫,有天坛,有胡同……有我们。
许静则身体猛地一抖,膝盖撞到桌子,把监考老师都吓得回头看。
他恍若不觉地拿起笔,低头刷刷刷开始运算。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停止答题,等待监考老师收取试卷。”
最后一科英语也结束。高考结束。
许静则收拾好东西,再度检查一遍后,直起腰,才缓慢意识到,他的高中三年也随之结束了。
林奕穿着旗袍,在门口打着伞接他。司机开着车,送他们回家。
秦惟宁和许静则不在同一个学校考试。许静则是文科,被分到了实验高中考场;秦惟宁还在北城一中考场考试。
许静则坐到后座上,先掏出手机,不知道该发什么,最后给秦惟宁发了个笑脸。
过了一会,秦惟宁也回他一个同样的笑脸。
许静则回到家后倒头就睡,仿佛要把高三一年缺的觉都给补回来。
睡醒后已经是次日下午,许静则仓促洗漱,一群人回学校领过毕业证后,又立刻开往天堂——安琪私人会所。
二十班一众人等又挤进包厢,开始呜嗷喊叫。这次也有秦惟宁。
“先说好了啊,谁都不许对答案!谁对答案谁是王八蛋!”
“都他妈考完了,还对个屁答案啊!喝!”
“谁点的歌,没人唱我唱了啊!”
“唱点喜庆的行不行啊,好不容易考完了,唱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伴随着“恭喜你发财”的背景音乐,一群人又笑成一团,许静则也举起杯子干杯。
茶几上一堆啤酒罐堆成山,这群刚刑满释放的还嫌不够,开了红酒。开红酒后又喝得龇牙咧嘴,觉得太难喝,又拿雪碧往干红里面兑。
最后红的黄的谁也不知道喝进肚里的到底是什么,一群人望着天花板都能笑出声,另外一群人看到这群人笑,也跟着哈哈哈嘿嘿嘿,智商都跟高考一样,和他们say goodbye了。
许静则倒在角落沙发上,哼哼地笑。他看见秦惟宁朝他走过来,坐到他的沙发边上。
许静则努力地抬起眼皮,辨认清楚对方确实是秦惟宁,才伸出手,在黑暗里握住了秦惟宁的。他又拉着秦惟宁,让秦惟宁离他近点,他要跟秦惟宁说重要的事情。
秦惟宁凑近了,许静则在嘈杂的背景音乐里,把手凑成一个筒,对着秦惟宁喊:“遇到你之后,我才觉得好像真的有命运这回事儿!你说怎么会那么巧……”
许静则对着秦惟宁絮叨了半天,仿佛发现了可以与“香蕉越大,香蕉皮就越大”相比肩的真理。
秦惟宁背着灯光,只是注视着许静则。半晌后他松开了许静则的手,转而扶住许静则的手臂,低声对他说:“你喝多了,我们回去吧。”
许静则可能真是喝多了,因为酒壮怂人胆。
许静则自认不怂,但不妨碍酒也顺便壮了他的。
他扯着秦惟宁的衣领子,俩人上楼梯,穿过走廊,许静则突然把秦惟宁往走廊墙上按,“小秦,我妈今天不在家。”随后他踮起脚,用手抬起秦惟宁的下巴,另一只手从秦惟宁的肩膀旁边擦过去,撑住墙:“你就从了我吧,哈哈哈……”
秦惟宁的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睛看许静则。
许静则脸喝得两边各红成一团,领口因为嫌热,半路上许静则就解开两个扣子,又被秦惟宁系上,这回刚到家,许静则不知什么时候又把它解开了。
脖子是白的,像一节莲藕。再向下露出的一片,有点发红,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酒精。
“你老实交代,看过‘学习资料’没有。”许静则将脸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呼出来的热气又扫过秦惟宁的下巴。
秦惟宁没回答这个问题,只从口袋里摸出一管润滑剂和一枚避孕套,塞进许静则的手心。
“要做吗。”秦惟宁问。
第47章
许静则的大脑被酒精锈住,齿轮喀哧喀哧缓慢地转:“你这是一直随身带着,还是刚才买的……”
秦惟宁直接吻住了他的嘴巴,许静则手里还攥着那两样东西,不知道手该安放到何处。
秦惟宁揽过许静则的腰,舌尖突破唇齿,往对方口中进犯,再剐蹭软嫩的口腔。
许静则的嘴里还残留淡淡的酒味,让秦惟宁联想到酒心巧克力。
用唇舌舔舐,外层融化漫开。
许静则的嘴闭不上,下巴发酸。
他伸出手想找着力点,却被秦惟宁误解以为他要挣扎。秦惟宁用手攥着许静则的下巴,令其彻底无法闭合。
涎液也就顺着嘴角淌下来。
酒心巧克力的夹心液体。辛辣又带着点甜。
秦惟宁吃够了,终于把脸挪开,低下头注视许静则。许静则反应变慢,懵懂的看他,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下半身倒是先于大脑先搞清楚了,撑起一团。
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不知为什么,秦惟宁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句话,之后他便有点生气。
“那个,你,顶到我了。”许静则短促地呼出口气,擦擦嘴巴。
秦惟宁后知后觉地感到腰部以下的异样,有点如释重负的意味。
为了知己知彼,他也看过同性恋相关的“学习资料”。相比铺天盖地随便点个盗版网页就能跳转的异性恋资料而言,这些东西有点偏门隐晦。
他还是潜伏进一个内部交流论坛,才找到些影音材料以供他学习了解。
其实也没什么不同,还是叠在一起发出叫声的两团肉。
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了相同的器官,秦惟宁心中那种微微反胃的厌恶感又更加强烈,指甲掐进手心里留下几道深痕。
他退出视频,钻出被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又躺回去,继续播放。
可能他真的不是同性恋,缺少这样的……潜质。那他是异性恋?似乎是吧。每个人生下来的默认属性都是异性恋。因为异性恋繁衍出了地球上的七十亿人。
没办法。可能对着许静则,他还是硬不起来。
“等会儿,等会儿。”许静则感觉自己脖子被吸得生疼,费力气把秦惟宁拨开,他鼓起勇气,问:“我能在上面吗。”
许静则脑海里自动播放了背景音乐:别看我小别看我小,我有雄心志气高。
他感觉这要求是有点过分,果然,秦惟宁也不动了。手撑着身体,定定地看许静则。
“要不咱们猜拳呢。”许静则为了保卫臀部,仍不死心。
过了会儿,他弱弱地问:“三局两胜,行吗。”
许静则感觉自己像是颗山楂,被往身上刷糖,等待着被串成冰糖葫芦。
他的山楂兄弟们都快快乐乐地滚进糖锅,高高兴兴地被竹签串上了。
轮到许静则这颗山楂出锅,惊喜地发现迎接他的是根铁杵。
许山楂喝的那点酒都随着冷汗排出去了,他捂着小腹,感觉好像摸到了凸出来还会动的一块:“肚子要被捅穿了,你别动了……”
听到这句话后秦惟宁的下腹又一紧,感觉筋脉一跳一跳,他静了静,说:“不会。还没全进去。”
“……”许山楂开始尝试滚动溜走。
“你再动就有可能会破。”
许山楂立刻静止。
秦惟宁俯下身来吻他,弯下腰,凑到许静则耳边说:“叫老公。”
许静则感觉秦惟宁看的学习资料绝对有问题。他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又疼又害怕:“滚吧,我是你老公——我操——啊!”
许静则惊喜地发现,原来自己不是要被做成冰糖葫芦。
而是要被捣成山楂果酱。
许静则控制不住泪腺,再度哭得抽抽搭搭。睫毛被打湿,糊成一团贴在下眼睑上。
他感觉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腰部以下,一开始是疼得失去知觉。
学习资料都他妈是骗人的……
后来他突然感觉到有点麻,开始不自觉地哼唧,同时发觉对方不大对,又尝试挣扎着推开秦惟宁:“你还是人吗,差不多得了吧……”
“我只知道我没有发出像狗一样的声音。”
装,真他喵的能装。许静则心想。
33/55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